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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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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5)

在一處靜謐的院子內,卓瑯百無聊賴地坐在石凳上,擡頭數著天上依稀可見的明星。

言懷圩遠遠地便看到了這一幕,頗有些自得地邊說邊靠近,“卓先生還對星象有所了解?或許我們可以一齊探討探討。”

卓瑯聞聲一瞥,當即別過腦袋,權當沒看見。

當他是泥捏的不成,一而再再而三地耍些不入流的手段。

“卓先生啊,這是第三次了,本王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言懷圩的面色當即一沈,屬於上位者的威亞毫不客氣地釋放出來。

卓瑯顰眉,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言懷圩一眼,正要拒絕時,眼睛看到了言懷圩身後躲著的身影,話頭一變,“我不可能……多想一會兒嘛,這是大事不是。”

言懷圩挑眉,眼中閃過懷疑,順著卓瑯的視線往後一看,不見異色,便也放下心來,“好,本王再給你一晚的時間,明日來你這兒用早膳時希望能聽到本王想聽到的回答。”

卓瑯不置可否地等人走遠,站起身左右觀察確保沒人在後,快步走了過去。

他拔開遮掩的雜草,學著藏在裏邊的人蹲坐下,壓低聲音,“算你小子有良心,咱們快走。”

“走啥呀?”

“你不是來救我的嗎?”

眼前人眨巴著眼睛,一副“聽不懂你在說什麽”的樣子,卓瑯險些沒被氣出個好歹。

“誒呀,別急著走嘛,他這麽對你,你就不想報覆回去?”見卓瑯表情不對,許羚趕忙順毛。

“報覆回去?就你?切。”卓瑯不屑。

許羚撇嘴,沒好氣地瞪了卓瑯一眼,但也沒爭辯什麽,拉過他的袖子,湊到耳邊將自己想到的計劃說了出來。

“你認真的?”隨著時間的流逝,卓瑯的表情愈發的凝重,他看著許羚,眼中除了驚訝更多的竟是理應如此。

“嗯。”許羚點頭,“卓先生,恩王既然如此想要將您招至麾下,他定會在一定程度上滿足您的要求。有您在,滄州一事才不會出現紕漏。”

“行,我明白了,想不到老夫我竟還有學人臥薪嘗膽的一天。”

“不,您這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看著許羚笑嘻嘻的模樣,竟不知不覺地沖淡了他心頭壓抑的緊迫,卓瑯面上不顯但心裏已有了思量。

剛剛言懷圩表現出的氣勢他也曾在面前這人的身上體會過,再加上這幾日的相處,從為人處世、行事章程中表現出來的一切絕不可能會出現在一個出自邊陲小城的弱冠小子身上。有時稚氣過頭,有時成熟的不像這個年紀,按理說他的閱歷足以看清旁人,但他卻看不透對方,這個許度身上究竟藏著什麽秘密,或者說他真的是許度嗎?

分別前,許羚將打造好的令牌交給了卓瑯,對此,她作出的解釋是,以防萬一,後邊調糧時若沈裴要出什麽幺蛾子,他便可以憑借令牌自己解決。

卓瑯看著遠去的背影,再看看手上還沒收起的令牌,對許羚的評價又多了一個,膽大包天。

回到客棧,許羚將派出的人都叫了回來,跟他們交代清楚後便拉著霞月進了房。

對著霞月,她也沒賣什麽關子,直接將自己的打算說了出來。

“霞月,我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在這期間內你需幫我向外營造出一種我還在的假象,你能做到嗎?”

“郎君,霞月可以,您放心交給女。”霞月認真地點著頭道。

許羚微笑,“你都不問問我要去做什麽嗎?”

“郎君若是想說自然會告訴女,沒說就表明女幫不上什麽忙,既如此何必要問,省的郎君為難。”

許羚輕拍著霞月的手背,“謝謝。”

“那郎君一定要平安歸來。”

“好。”

許羚回想著白日裏的記憶,閃身躲到樹上。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不斷靠近的火光。

前邊有一隊手持火把的護衛直直地朝這個方向走來。

下午他們分頭尋找卓瑯時,許羚意外發現了給天閣送東西的人。看著他們從板車上卸下的袋子,空氣中朱蝶花的氣味四散。

當即她便跟上了返程的幾人,見他們進了這個地方,留了個心眼後就決定等天黑時再來一趟。

現下她已經摸進了這個地方,卻沒想到夜間的防衛如此嚴密,害的她只能一動不動地呆在樹上,借茂密的枝葉掩蓋身形。

那隊人已經巡邏到了樹下,許羚屏住呼吸,放緩心跳,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她不斷思索著如何離開這個地方時,底下的交談聲不經意地飄進她的耳朵。

“欸,大哥,今日來的那些姑娘都是哪裏的?”

“還能是哪啊,看她們的打扮很明顯是春暖閣的呀,你不會是沒去過吧?”

“那小弟還真沒,大名鼎鼎的春暖閣要是沒錢誰進的去啊。不過她們來這兒是?”

“不該問的別問,上頭人的事不是我們能打聽的。”

“哦哦。”

…………

春暖閣……許羚回想起那天在杳娘身上聞到的味道,腦中閃過一道光。

當時不知道,現在仔細想想那味道不就是清涼膏的味道嗎?聽這些人的口吻,春暖閣和天閣竟也有聯系,那要這麽說的話……

等人走遠,許羚當即從樹上跳了下來,她摸著墻邊,繞過假山,在後院的位置看到了一連片的朱蝶花地,而在這旁邊的幾間屋內正好就是春暖閣來的幾位姑娘。

她們是來守花的,還是看花的?

許羚帶著疑惑翻進了一間屋子,沒等她翻找門外便傳來了動靜,故而只能迅速地縮進了衣櫃。

外邊,隱隱約約有說話聲傳來,但許羚聽的並不真切。

沒過多久,縫隙裏透來的光沒了,料想那人應該是睡下了,正當許羚想推門出去時,門口發出細微聲響,下一秒屋門便被打開了。

許羚僵直著身子不敢輕舉妄動,透過縫隙看到來人直奔床榻,將床上的人連被抗走。

她不解地看著人關門離開,想出去時腦中傳來一陣暈眩,下一秒便靠著櫃壁失去了意識。

在陷入黑暗前,她才發覺空氣中有迷香的存在。

難怪那人動靜這麽大,床上人還沒被吵醒,而她進屋便保持著警惕,呼吸也在沒註意時自我放慢,這才多清醒了這麽久,許是味道過淡,她竟沒在第一時間發現,真是草率了。

等許羚恢覆意識時,已不知過了多久。

她沒敢把眼睛睜開,裝沒清醒的樣子,感受著周邊的情況。

身下鋪著軟毯,一晃一晃的還有車輪碾過的聲音,她現在應該在馬車上,空氣中還有淡淡的脂粉香味和清淺的呼吸聲,也就是說馬車內除了她還有旁人,還都是姑娘。

許羚將眼睛睜開一條縫,見她的左右各坐著一名帶著白紗面罩的姑娘,意識到她們都是春暖閣的人,而她……

許羚往下一瞥,發現自己的臉上也帶著白紗,衣服也已經換成了與她們同款的紗裙。

心中湧現不安,也不知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

睫毛微顫,慢慢睜開,許羚裝作剛清醒的樣子,眼帶迷茫地看著周圍。

“我這是怎麽了?”

左邊的姑娘見許羚醒了,立馬坐了過來,扶著許羚坐起,語氣熟稔地說道:“嬌嬌,你可算是醒了,怎麽睡了這麽久?是哪裏不舒服嗎?”

“是啊是啊,嬌嬌你要是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跟我們講,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了,你說是吧,玲瓏?”

右邊的粉衣女子慢了一步也坐在了許羚的身側。

許羚的兩只胳膊都被她們抱著,不得半分動彈,她左右看了看,訕笑道:“是,是,但我沒有不舒服,只是累了,累了。”

嬌嬌?她們是把我認成了昨晚那個姑娘?

許羚並不認為自己會跟那個姑娘長的一樣,所以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我們是在回去的路上嗎?”

“嗯,是的。我們完成了任務自然是要回去的。”那個被叫做玲瓏的姑娘回答道。

玲瓏一身紫色紗裙,烏黑柔亮的頭發盡數挽成發髻盤在頭頂。因為身份原因,她沒有插簪帶笄,只在耳後用了朵拳頭大的紫花裝飾。一雙柳葉眉細長,一看便知是認真打理過的,而本該彰顯清純的圓眼被她用黑線一拉,搭上發型從而平添了幾分魅色。掩下半張臉的白紗此時成了點睛之筆,讓她整個人都散發著神秘和誘人的氣息。

此時她滿臉喜色和好奇,時不時地想撩開車簾去看看外邊的風景。

許羚收回打量的目光,將視線放在說完那句話後便不再有聲音的粉衣女子身上。

似是察覺到了許羚的目光,她轉過頭來對她點了點頭。

“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見你沒說話。”許羚淡定地回答著,眼睛落在她的臉上,觀察著她的表情。

與玲瓏的風格不同,眼前這人像是來自南邊,煙雨朦朧之地,眉目間湧動著淡淡的愁緒,加上臉龐兩側落下的發絲,單薄的身形,讓人想護在懷中好好呵護。

或許她也知道自己不妥,便主動開始與玲瓏搭話。

許羚安靜地聽著,時不時地回幾句話,很快馬車便停了下來。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直到馬車停下的前一刻,許羚才知曉粉衣女子的名字。

皎皎。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許羚下車後便被人引到了一處空地,剛一進去,許羚便被雜亂無章的顏色給搞花了眼。她本想跟著車上那兩人走,但沒想到她們在進去後便自動地分開了,一左一右走向不同的方向。

許羚站在原地,默默觀察著眼前的場景,在被人註意前,她及時發現其中的竅門,擡腳便朝著與自己衣服顏色相同的人群而去。

她穿的是鮮艷的紅色。

等她站定後不久,進來的人已經寥寥無幾,就在這時,有一隊配著刀的侍衛開門走了出來,而被他們護在其中的,便是那晚許羚見過的杳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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