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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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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4)

考慮?考慮什麽?

卓瑯看戲看的正起勁呢,突然被這麽一問,腦子一下沒轉過彎了,就這樣楞楞地看著言懷圩。

許羚見狀,伸手扯了扯卓瑯的袖子,表情不變地開口提醒道:“卓先生,王爺問你話呢。”

卓瑯轉頭看了眼許羚的臉色,然後起身拱手道:“多謝王爺厚愛,在下的回答同先前一樣。”

“欸,罷了。”言懷圩嘆了一聲氣,語氣中滿滿都是可惜,“你確定不再想想,跟著本王可比跟著這個早死的好多了。”

許羚站在一旁,聞聲嘴角抽了抽,但也沒莽到開口反駁,只能裝沒聽見。

卓瑯沒答,只是微笑著躬身。

言懷圩見兩人都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冷哼了一聲,將寬袖一甩,負手一背,重新回到上首。

他沒有坐下,只是背對著兩人。

“小許啊,糧倉的事本王已經交代給沈裴去做了,你要是不放心自去查看吧。”

知道言懷圩這是在下逐客令了,兩人也不想多呆,當即告退。

無聲地走了半晌,直到不見半點那建築的影子後,兩人才相視一笑。

笑著笑著,卓瑯便想起了剛剛言懷圩的問話,臉上的笑頓時一變,隱約可見心虛意味。

“那個,你應該能分辨的出哪些話是他故意說來挑撥離間的吧?”

許羚瞇著眼,“那就要看我在先生心中智力幾何了?”

“那當然是……”卓瑯剛想順著許羚的話回答,但開口沒兩下他便知道眼前這小子沒安什麽好心,當即拔高了音量,“好你個臭小子,想看長輩笑話是吧,膽子肥了你。”

“那不是因為咱倆關系好嘛。”

許羚才不承認她確實想這麽幹呢。對於卓瑯是否會轉投恩王名下,許羚一點也不擔心。就憑這幾日來卓瑯對皇家的評價,除非他腦子抽了,不然都不會選擇他的。

兩人玩歸玩,但都沒忘了正事。口徑統一後便朝著糧倉所在的西街而去。

西街因為有儲糧之用,所以士兵戒備較為森嚴,正好適合了需要安靜的書齋、文玩一類的店鋪營商。

三三兩兩結伴而行的學子,人人手上都拿著書卷,目光朔銳,神情亢奮,嘴裏念著兩句詩,拿出一個小盒子放在鼻尖聞一聞,然後繼續念詩繼續聞,如此往覆。

目光流轉間,有一人竟不躲不避地徑直對上一根柱子,許羚眼皮一跳,連忙跑過去將人攔下。

“這位郎君,您怎麽樣了?”

看到對方怔楞的模樣,許羚眉頭擰起,總覺得此人就是沒反應過來或者說根本沒註意到前邊有根柱子的存在。

許羚松開手,往旁邊退了幾步,幽幽地看著人走遠。

回身看去,眾人皆是一副眼下青黑但亢奮的模樣,但在不經意間仍有一瞬的恍惚。

“他們手上的那個盒子是清涼膏吧?”卓瑯湊到許羚的身邊,默默地說道。

許羚抿唇,“嗯”了一聲便不再有任何動作。

卓瑯有些好奇地歪頭看了她一眼,入目的便是一張冷漠的臉,也不多說什麽,就學著許羚的樣子,靜靜靠在柱子上看著前面發呆。

許羚不是沒有反應,她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戰。一面覺得要管一管,不能讓這樣的事繼續發生下去,以免將來危及大景,一面又覺得她管不了,如果牽涉進去的話絕對會影響到現在的計劃,還會得罪恩王,讓自己陷入三難絕境。

“真是……”許羚呢喃著,深深呼出一口氣,如果現在有人仔細看她的眼睛的話,肯定會看到其中悄然流動的釋然與堅毅。

“決定管啦?”

一道爽朗的聲音恰逢其時地在她的耳邊響起,引得許羚轉頭看去。

眼前,笑得恣意的人除了卓瑯還能是誰。

“是啊,管了。”

因為要處理清涼膏一事,許羚只草草見了沈裴一面,交待好相關信息後便留下卓瑯自己去了天閣。

天閣的位置在千金一處的主街,這裏商戶林立,極度繁榮。來往客人眾多,尤屬天閣最甚。

天閣從表面看是分上下兩層,底層做商品的售賣,上層封閉,不是內部人員不得一上。

此時,天閣的大門前已經大排長龍,等待的人面上都是急色,止不住地伸長脖子張望,生怕會買不到。

許羚大致地看了一眼便也加入了排隊的人群中。

隨著時間的偏移,太陽已經到了頭頂,眼瞧著距離的縮進,許羚鼻尖縈繞的清涼感愈發的濃重。

除了翠草的氣味好像還有……朱蝶花。

許羚的瞳孔因驚懼而放大,朱蝶花的功效是明目養神,但若和翠草相合便會產生一種令人上癮的成分,難怪這清涼膏的需求會如此之大,哪怕價格再怎麽的昂貴依舊有人源源不斷的買入。

從前她學習香道時有讀過一些藥理,所以在分辨出清涼膏中含有朱蝶花時才會瞬間想到混合使用的後果。但在這個偌大的滄州不可能有沒有學過藥理的醫者,清涼膏出現的日子不短為什麽他們沒有說出來呢?

若之前只是猜測清涼膏的事有恩王的手筆在裏邊,那現在可以說是確定了。因為能封住全滄州醫者嘴的人只會是掌權者。恩王既知其中危害卻還是這麽做了,簡直是喪盡天良。

許羚顫抖著身子,像墜入了寒潭無法自救。她壓抑著心頭密密麻麻的冷意,盡力維持住有些紊亂的呼吸。

周身都是清涼膏的味道,許羚忍著一去不返的沖動,掏錢買了一盒。

回到客棧,她第一時間要水洗了個澡並將衣物給處理了。

確保沒有留下一絲一毫味道後,她這才有時間給自己灌了一杯水。

霞月在許羚歇下的第一時間便沖了過來,一雙憂色的眼睛緊緊盯著許羚看。

“怎麽這麽看我?”許羚疑惑。

霞月咬唇,欲言又止,但在看到許羚蒼白的一張臉後,還是將疑惑說了出來。

“郎君,您不是和卓先生一齊走的嗎?怎麽您一個人先回來了,還一回來就忙著收拾自己,是出什麽事了嗎?”

許羚不解,她看了眼天色,“卓先生還沒回來?”

霞月搖頭。

兩人分開的時候就已經將糧倉的事都處理好了,她也只是讓卓瑯留下來確認一下入庫數量而已,從她走出西街開始到現在差不多有三個時辰了,按理說不可能沒完成,而且卓瑯也不是那種不說一聲就隨便亂走的人。

應該是出事了,許羚心頭一沈,隨即站起身就往門外走。

“霞月,我帶幾人出去找,你就呆在客棧裏,如果他回來了你就及時派人來通知我們。”

許羚領著一人在客棧到西街的路上尋找,在流動的人群中穿梭著,不敢有半點松懈。但直到黑夜降臨,他們都沒有找到人,也沒得到一絲信息。

“大人,我們都找遍了,還是沒有卓先生的消息。”

“大人,派去客棧的人回來了,卓先生還是沒有回客棧。”

許羚心累地用手拍著有些脹疼的額頭,萬分不解地想到,自他們進滄州府內,並沒有做什麽會得罪人的事,如果清涼膏算一件的話,那被抓的人應該是她才對吧?明明是她去查的清涼膏啊。如果不是的話,卓瑯才剛出延安城,不可能會有人來找他的麻煩,反觀她,前不久剛在泉州府惹了事,還將安王手下的人給擺了一道。

卓瑯……對了。

許羚眼睛一亮,粗粗交代讓他們繼續尋找後,擡腳直奔白日裏去過的恩王府邸。

恩王不只一次在卓先生的面前表達過自己的招攬之意,而上午她不在,沈裴還在啊,說不定卓瑯就被沈裴帶走了呢。況且就清涼膏一事,她就不得不去找恩王一趟,正好一齊辦了。

在臨近正面大門時,許羚腳尖一轉,拐進了旁邊的一處小巷裏。

她垂頭看著自己的衣裳,嗯,深藍色,天助我也。

許羚屏息打量著府邸周邊,沒有察覺到任何隱藏的氣息後提氣一躍,撐手翻進了院墻。

畢竟只是臨時住所,府內負責巡邏的侍衛不多。許羚借著夜色和周邊物件輕易地便將人給躲開了。

一路往內走,周圍的環境也從靜謐無聲變得嘈雜熱鬧。

遠處,隔著水榭的地方有一間屋子,許羚聽到的聲音便是從裏邊傳出來的。

屋門外,一左一右守著人,只要有人靠近必定會被發現。許羚所在的假山到那間屋子一路都沒有什麽遮擋物,她只能往後縮縮找另一條路靠近。

“殿下,這是天閣上個月的盈利。”

一個雕花木盒被人呈上,言懷圩漫不經心地打開盒子,盒子內裝著一本賬冊。

隨意地翻了幾頁,在看到幾個令人滿意的數字後,言懷圩的臉上便出現了笑容。

“好啊,這件事你們做的很好,告訴你的東家,等他完成了約定,京城的市場本王定會為其清掃障礙。”

“多謝殿下。”

沈裴看到人走後,討好地將泡好的茶奉上。

“滄州有殿下在,真是滄州之福。”

言懷圩覷了他一眼,接過茶盞,沒喝只拿在手上把玩。

“沈裴啊,你可知這東西不是什麽好玩意啊。”

“這屬下當然知道,但它重要啊,滄州貧瘠,不似別府那般有恒久的營生,若不依靠它,怎會有我滄州如今盛況。”

見沈裴不甚在意的模樣,言懷圩挑眉,“哦,所以你覺得那東西是好的咯?”

“那當然啊。這東西不僅能幫助萬千學子,還能助滄州實力增長,可不是好東西嘛。”

言懷圩的眼中浮現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喝了口手上的茶,之後遞給了沈裴,背著手離開了屋子。

“本王去看看卓先生,你忙吧。”

言懷圩的身影漸漸遠去,門口守著的人也跟著走了,屋內沈裴一人重新坐回了桌前,開始處理桌案上的奏表。

自始至終沒人發現一屋之上還趴著一個人。

許羚將拿開的瓦片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動作輕緩地起身,走到邊緣後一躍而下。

她繞過屋子,一手靠在墻上,看著言懷圩的背影,眼中怒火不斷翻湧。

好一個恩王,好一個言懷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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