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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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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州府(2)

“你,別亂走,等會沖撞了貴客可仔細著你的皮。去廚房吩咐一聲,二號房的東西可以上了。”

許羚諾諾地應下,離開的背影透著害怕,杳娘註視著她的身影直到消失,心頭突然出現的一絲狐疑被她這動作打散。

許是她想多了,春暖閣內人這麽多,之前沒註意到也很正常。

拐角處,見杳娘收回視線沒有深究地離去,許羚凝重的眉眼間有了緩和。據卓瑯探聽來的消息,這杳娘可是個厲害人物,以一己之力將這偌大的春暖閣打理的井井有條還聲名遠播,這其中的鐵血手腕是少不了的,更重要的是,她還能過目不忘。

剛剛她看似貿然地走出來,不僅是為了試探她是否會察覺到不妥,更是為了能給她留下印象,這樣後邊一些不適合暗處的操作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擺到明面上來且不會讓她起疑。

因為,人都會給自己不理解的東西找各種借口。

許羚按照要求找到廚房,算著時間走進去叫人,等托盤上擺好餐食一個跟著一個離開廚房往二號房走去時,受萬眾矚目的蘭月上場了。

蘭月的美名當之無愧,那臺上一抹纖纖影姿便讓人浮想聯翩。一行人像離魂般地止住了動作,一動不動地註視著臺上人。他們雖然在春暖閣中工作,但也沒有什麽機會能見到閣中花魁,今日借著送餐的機會得以一見,心中的興奮險些按捺不住。

許羚的眼神也呆滯了一瞬,而後便轉移了視線。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不出所料,除了那個對這個地方避之不及的卓先生,其餘人都陷入了沈默。

面紗下的嘴角微揚,她再一次佩服言祺祀的眼光,也更加地讚賞卓瑯此人的為人。

舞臺上,輕紗制成的屏風呈開扇狀圍著中間的人,在她的身後,一盞盞燈籠依次亮起,伴隨著的是看臺這邊的燈被熄滅。原本明亮的大堂暗了下來,襯得臺上的光亮愈發聖潔。

凹凸有致的影子映在紗屏上,好似無骨的手臂掛著薄衣擡起,一收一甩,冗長的布帛便如輕煙由上飄飄落地。舞裙似花朵般綻放又閉合,伴著輕盈的跳轉,撩撥著眾人的心神,將看客帶入另一番天地。

許羚目光灼灼地欣賞了一會兒,便借著身後人的註意力都在臺上的功夫,將一早就藏在袖中的藥粉掏了出來,再在衣袖的遮掩下將其沾在手指上。

一舞畢,掌聲如雷鳴。許羚學著眾人的模樣,將註意力收回,帶著身後人繼續前行登上前往二樓的梯階。

敲門進屋,許羚主動攬下了擺盤的工作,在倒酒時不經意地將手指上的藥粉抹在壺嘴上。

一杯一杯的倒,一杯一杯的喝,許羚就這樣靜靜地站在屋內,動作嫻熟地為他們添酒,直到其中一個倒下。

“嗯?大人您怎麽倒了呀?”

許羚看著“恩王”不解地伸手推了推趴在桌上人事不知的沈裴,心中默數。

三秒後,他也一樣地倒下了。

跟著他們來的侍衛早早被打發走了,而前來陪酒的姑娘們見此也一一離開了房間,許羚跟在離開的隊伍之後,晚了一步踏出門檻,在沒人註意到的時候又退了回去。

她來到沈裴身邊,伸手去翻找令牌。在摸到類似的東西時,她直接從衣襟口探了進去,一邊觀察著沈裴的動靜,一邊小心翼翼地將令牌拿了出來。

許羚仔細翻看著令牌,確認這便是她要找的東西後將其藏進袖中,而後出門徑直來到春暖閣的後門處。

“姑娘。”

霞月的身影出現,許羚將令牌取了出來。

“東西都帶了吧?”

看著地上攤開的包裹,許羚將令牌正反面都印在了陶土上,確定沒有不妥後,她朝著霞月點頭,而後帶著令牌重新進了春暖閣。

她避開人群找到了卓瑯,借著倒酒的時候向其展示了先前他們定好的行動手勢。

而後沒管身後人多麽詫異的眼神,許羚鎮定自若地回了二號房,將令牌重新塞了回去。

她下的藥差不多會讓人睡上一柱香的時間,現下也差不多到點了。

“嗯……我怎麽醉了?”毫不意外,桌上的兩人在許羚了然的目光中悠悠轉醒,沈裴晃了晃頭,眉間緊皺像是難受極了,但他也沒想著到此為止,在他的目光聚焦落於許羚身上時,許羚便知道他下句話要說什麽了。

你,給爺把蘭月姑娘叫來,爺要見她。

“你,把蘭月叫來,告訴她,恩王要見她。”

許羚垂首退了出去,背對著人翻了個白眼,心中腹誹道:還恩王要見蘭月,果然聰明不到哪去。

但等許羚得知蘭月已經離開去見恩王時,她才從中回過味來。

這邊,在許羚留下行動的信息後,有人來請了卓瑯。

他本來是不想去的,但對方竟知道他們的身份和目的,所以只能順從地離開。離開前想讓陳達去尋許羚,但也被來人攔下了,故而他們只能寄希望於許羚能夠不被找到,且順利完成前邊的安排。

三樓天字間,一身姿卓然的男人獨身而坐。卓瑯見到的第一眼便清楚了對方的身份,他是真正的恩王。

於是,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下滿是晦氣。

“草民見過恩王殿下。”

言懷圩放下茶盞,發出一聲謂嘆,“你就是卓瑯?”

“是。”卓瑯扯著嘴笑,態度恭敬,能不多說就不多說的模樣。

所以這恭敬就有待考究了。

言懷圩像是知道卓瑯的想法,似笑非笑地支著下巴看人,片刻後,他道:“本王知道你是在幫侍郎做事,可據京中消息,這侍郎是安王勢下,你跟著他不就是在為虎作倀嗎?要不你另投明主吧,你瞧本王如何?本王還是很欣賞當初那個以一計擋萬軍的卓司軍的。”

卓瑯躬身,讓人看不到他的表情,聲音微顫,“多謝殿下厚愛,但瑯心無大志,當初既已致士便不會輕易改變,我跟著他也只不過是為了報恩而已。來日一朝情了,我便回我該回的地方去了。”

話語中滿滿都是遺憾,但他的面上一片淡然,完全沒有話中的無奈與黯然。

也不知言懷圩信沒信,總之他不再提及這件事了

原先還是照常的敘舊,但突然話題一轉,運糧一事便被他毫不在意地說了出來。

“你們那個侍郎膽子可真大啊,身為朝臣竟敢私自囤糧,聽說安王兄已經派人將東西都收盡泉州府了,但這幾日怎麽又有這麽多的米糧進我滄州啊?”

“殿下,我們是來跟您談件互利的合作的。”

說到這個,卓瑯的態度真誠多了。他擡眼與言懷圩對視,註意到其眼中的興趣後,坦然地將之前與許羚商量好的說辭一字不落地背了出來。

“北疆之危已是現實,朝中亂象指日可待。殿下向我們行個方便,將來我們也會向殿下行個方便。畢竟,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景。”

“你的意思是?”言懷圩磨搓著手指,眼中神色幾度變化而後恢覆淡然,只餘唇角的弧度向人展示主人的心情正好。

“好,那便行個方便。”言懷圩起身,在經過卓瑯時擡手在他的肩上拍了兩下,有些遺憾地說道:“如果你後悔了,本王隨時歡迎你。”

人走後,卓瑯猛然松了口氣,略帶嫌棄地掃了掃剛剛被人碰到的地方,而後正色離開了包廂。

言懷圩此人,只看重自己,不值得深交與效忠。

等卓瑯回到位置上時,便看到了桌上倒扣著一只茶杯。那是他們約好的“撤退”的信號。

客棧內,許羚已經收拾妥當,正百無聊賴地看著蠟燭發呆。而卓瑯推門進來時正好看到這一幕,又想起今晚的一切頓時沒了好臉色。

“喲,這蠟燭好看嗎?好看的話我讓小二多送點來?”

許羚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半無奈半討好地為卓瑯倒了杯水。

“卓先生這說的是什麽話,我不過就是想著事情一時沒註意罷了。”

“哼。”卓瑯接過杯子冷哼一聲,剛想喝就又皺起了眉,“我替你跑了一趟你就拿白水糊弄我啊?”

“這不是天色不早了嗎?再喝茶您今晚還睡不睡啊,我這是替您的身體著想呢。”許羚扁著嘴,一副“我是為你好你卻怪我”的可憐模樣,看的卓瑯渾身冒雞皮疙瘩,不由地又想起今晚給自己送消息的那個姑娘。

他目光落在許羚臉上,有些怪異地想著也這麽說了,“今晚給我傳消息的不會是你吧?”

許羚挑眉,轉過身摸了摸鼻子沒說話。但她這作態在卓瑯眼中那就是承認了。

一下子,他連水也不喝了,以手捂著嘴,默默地溢出笑聲。

半晌,卓瑯才恢覆了正色,像什麽都沒發生的一樣,當然,如果不看他那張紅臉的話。

“行了,既然你已做出了如此犧牲,老夫我也就不說你了,我們來說正事。原先我們不是計劃著找到沈裴跟他談糧倉一事嗎?你猜我做了什麽事。”

許羚扭頭掃了眼卓瑯的表情,樂的陪他玩玩。

“什麽事啊?”

“我沒碰上沈裴,我直接見了恩王本人。我將那話跟他說了,他也同意與我們做交易。”卓瑯停頓了一下,接下來的話就充滿了個人私念,“我原先想著他們這些皇親貴胄總有幾個有腦子的吧,但就看我已經接觸到的來說,嘖嘖嘖,應該是難了。”

“作為先帝幸存下來的皇子之一,恩王能夠逃離安王的魔爪,成功將滄州一片抓在手中,智謀一道肯定不會少,之前傳聞他的那些荒唐事,現在聽來更有扮豬吃老虎的意味。安王一脈仍舊壓在他的頭上,他若是想要有翻身的一天就必定要站隊太子。”

聽著卓瑯的分析,許羚故作不解地問出了聲,“哦,先生為何會選擇太子呢?”

卓瑯對著許羚笑了笑,而後將目光投向窗外。此時的夜空中,皎潔的弦月泛著柔和的光,銀灰灑向大地,靜謐祥和。

“你瞧,今夜的弦月如何?”

“趨於圓滿。”

許羚不解但認真地回答了,她對上卓瑯的目光,在觸及他眼中的那抹亮光時,心臟猛地一顫。

“太子就像弦月,汲汲營營,只為圓滿。你知道嗎?我與他的接觸雖不多,但我敢保證大景一定會在他的手中得到鼎盛。恩王雖蠢但也不傻,他知道安王一倒,還會有一個皇帝在上邊壓著,但太子不同,他可是侄子啊。只要太子得勢,他就沒什麽後顧之憂了。”

是啊,上一世不就是這樣嘛。難怪卓瑯能為言祺祀做事,原來這麽早他們就已經有過往來,而且雙方的印象還不錯。

“小子,你覺得太子怎麽樣啊?”

“什,什麽?”許羚心中茫然,面上也這樣帶了出來,看的卓瑯樂呵呵的。

從他見許度開始他就一副再正經不過的樣子,像什麽都了如指掌的一樣,眼下這真切的茫然可是少見的。

“我是問,在你心中,太子是個什麽樣的人?我已經說了,你也說說看。”

“他……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

卓瑯偏頭看著許羚,“你不說完?”

“什麽?”

“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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