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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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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州府(2)

夜幕,一道纖細的身影閃身進了戒備松散的泉州府衙,一路尋找,終於來到了以供縣令、主簿暫作休息的偏室書房。

此時,書房的窗戶上隱隱照著倆道半高身影,仔細聆聽也能聽出裏邊細碎的商討聲。許羚矮下身子,扶著墻邊靠近房門。

耳朵輕輕貼在門上,屏息著分辨裏邊的話語。

“糧倉……殿下……”

許羚表情嚴肅,目光往外一瞥隨即起身尋了個掩體躲了起來。

就在許羚離開原地的幾秒鐘後,回廊角拐進了一名神情急促的士兵。

借著遮擋物,許羚看見他敲門、開門、進屋,同時屋內人的身影也映入了她的腦海,她眸光閃爍了幾下,斂去多餘的情緒,隨著那士兵離開的腳步一同離開了這個院子。

剛剛那人是來匯報抓捕情況的,很顯然,他們找不到她,心急了。

牢房在府衙東側,許羚目的明確,直接繞開巡邏的士兵,混了進去。

從外邊看來,這監牢就像一大倉庫,整體都是黃土堆建的,但進去後才發現,在墻體的內側竟都是青石磚塊,外幹內濕,溫度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此時,晚風急躁,黃土將風擋在了外邊,但風中的潮氣都順著石磚縫隙不停地往外冒著,這也就導致內部的氣體流通極差,到處都彌散著濃重的黴味和難以言明的惡臭味。

許羚不由自主地擡手捂在鼻前,在空寂的環境中,緩步往下邁進。

接連不斷的階梯,層層疊疊往黑暗中蔓延,兩道的燈柱隨著距離的深入漸漸減少。昏黃的空間裏,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逐漸清晰。

就在面前,就在不遠,就在一眼能望到的地方,那間用硬鐵鑄成的狹小空間內,關押著一路陪她從錦洲走到這兒的所有人。

許羚觀察著周圍的情況,悄聲靠近鐵欄。

“陳達。”

內裏,原本閉著眼睛休息的眾人聞聲而動,在看清來人的面容時,陳達匆忙起身上前。

“大人,您終於來了。”

許羚點頭,“陳達,如何?”

“大人放心,他們只是把我們關在這兒,並沒有對我們動手。”

見陳達面上沒有什麽勉強,許羚稍稍松了些心頭的凝重感。她的目光在眾人的面上一一劃過,聲音中透著鄭重,“諸位,今日此番是我對不住了。三日內,我會讓那些人向你們道歉,恭恭敬敬地將你們從這個地方請出去。”

離開牢房所在的區域後,許羚看著與之相反的方向,腦海中開始回憶整座府衙的構造。雖說沒有都去過,但府衙這種建築是一定會按照固定格局的,沒有意外的話,那個方向正好是——廚房。

許羚眸光一亮,嘴角上揚,左右掃了眼,而後悄然無聲地摸了過去。

這府衙的防衛不行啊,嘖嘖嘖,那就讓她來給個提醒吧。希望今夜過後,府衙的守衛會多點人。

果然,她還是適合幹這個。

許羚看著手上正泛著紅光的火折子,無奈地撇嘴搖著頭。身後,火光漸起,縷縷黑煙從未關緊的窗戶中飄出。

她等了會兒,直到值夜巡邏的人發現了這邊的情況,她才順著躁亂的人群離開府衙。

穿過空寂的街巷,許羚找到了一直等在糧倉附近的霞月。

“如何?”

“這邊共有五十人,十人一小隊,一個時辰換一次班,一隊守著的同時其餘四隊都會在糧倉周圍巡邏,女找不到突破點。”

許羚看向那邊的目光沈了下來,但隨即又恢覆了輕松。嘴角那道淡淡的笑容看的霞月眼前一亮,面露喜色。

霞月抓著許羚的衣袖,迫不及待地詢問道:“郎君,您剛剛從府衙那邊出來是不是得到了什麽好消息啊?陳大哥他們都沒事吧?”

許羚用還能活動的那只手輕拍了下霞月的頭,笑著說道:“放心吧,他們好好的呢,在裏邊比我們這在外邊的要安全的多了,要不是你不方便我都想讓你也隨他們去。至於守衛問題嘛,別急,好消息確實是有的,等著看吧。”

半柱香後,有人慌慌張張地跑來,不知道說了什麽竟引得半數士兵離去。

霞月瞪著眼睛張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許羚後捂嘴掩蓋住驚詫。雙眼撲閃撲閃的,滿是激動與崇拜。

“郎君,您這是做了什麽呀?”

“沒什麽,放了把火而已。”

許羚沒多說什麽,起身順著墻角就出去了。

霞月眨了眨眼睛,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幕很熟悉。她一邊呢喃著一邊跟著許羚走,慕然腦中一空,她記起月前徐州珍秀樓失火一事,動作一滯,僵在原地。

許羚餘光註意到,便停了下來,瞧著霞月微白的小臉和呆滯的表情,明白了。

“幸好那時跑的快啊。”

無厘頭的一句感慨,聽到的兩人都心知肚明。四眼相對的那一刻,霞月從恍惚中醒來,隨即一陣後怕,迫人的寒意從腳底一直爬上腦門,心一顫,眼角便溢出了些許濕潤。

“郎君……”

許羚拉過霞月的手,暖暖的溫度傳來,安慰了那顆惴惴不安的心。霞月無言,看著前面人的背影,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緊緊握起。

徐州珍秀樓失火一事發生的蹊蹺,當時在場的人都沒能逃過清算,明眼人皆知這是上頭大人物的意思。那天許羚回來後就歇下了所以可能不知道後來發生的事,但霞月知道啊,畢竟珍秀樓的對面就是她們落腳的客棧。

原來,不是什麽所謂的刺殺意外也不是什麽對家尋仇,一直都是許羚有意為之。

她想幹什麽呢?

霞月的心急速收縮了一下,但隨即又慢慢松開了。

事情發生的當天,許羚就已經同她開誠布公地談過了,雖然她的行事作風不似從前,但她就是她的姑娘,是她從小陪伴到現在的姑娘。

身後的氣息逐漸平穩下來,許羚這才松了口氣。

她其實也有點擔心霞月會想不通,也擔心自己會影響到她的思緒心志,雖然她現在是想通了,但之後還是需要找個時間同她好好聊聊。

糧倉裏的糧必須要拿回來,明日,淮川南岸的糧隊就會到了。

“霞月,我交代你一件事。”

許羚在遠離糧倉正門的一角停下了腳步,她目光灼灼地對上霞月的視線,會心一笑。

大船破開海浪,白沫隨水流飄轉開。

碼頭在昨日的熱鬧之後又一次沸騰起來。

一袋接一袋的米糧從船上搬下放到車板上,足足裝了十幾架。註視著一切的百姓們交頭接耳地討論著,議論紛紛。

如今朝局人人皆知,他們擔心邊關是否又將升起戰火。昨日、今日之景都深深沖擊著百姓們的心裏防線。

昨夜府衙內的大火早已傳遍了街頭巷尾,又遇上了囤糧一事,已經有好事者領著人群浩浩蕩蕩地往府衙大門去了。

霞月背著眾人的視線,偷偷將許羚昨夜交給她的令牌展示給糧隊領頭人查看,相互確認後,她便引著糧車往滄州城方向駛去。

昨日已經收繳一批了,他們是不會想到許羚的糧隊是分開的,所以後一隊離開泉州城的路上非常安穩,沒有絲毫意外與阻攔,即便後來他們反應過來了,也已經追不上了。

另一邊,許羚將霞月安排去接應碼頭上的糧隊後,便趁著天剛破曉時分,眾人精神皆有不濟之刻,拿出隨身帶著的迷煙將守衛悉數迷暈。

她帶著白日裏找到的鏢師一齊進入糧倉,將內部屬於他們的東西全都搬出,讓鏢師們帶著車隊往滄州城方向去,與霞月帶著的糧隊匯合。

而她則留在泉州城內,等著天明時分上門要人。

許羚迎著士兵的刀劍,昂首挺胸地擡腳跨過府衙大門的門檻。左手負後,右手握拳置於腹前,嘴角含笑,眉眼精致,眼波流轉間,滿堂華彩,正是翩翩少年時。

泉州縣令苗埔,也就是昨夜許羚在書房內見到的其中一人,正皺著眉頭,滿臉晦氣地看著眼前人。

怎麽就這麽恰好呢?

“你是何人?”

許羚偏頭頷首,保持著臉上笑容,像是沒聽出對方話語中的寒意,一本正經地回答道:“本官乃景國正四品戶部侍郎,許度是也。”

“你……”苗埔罕見地遲疑了一下,他轉動眼球看了眼自己右手邊的人,而後不耐煩地說道:“你說是就是啊,戶部侍郎不是跟著太子殿下一齊巡洲追稅的嗎?你是侍郎那太子在何處啊?”

許羚挑眉,偏了身子對上他右手邊的人,“郭大人,你說,我是不是許度。”

郭予袖中的手指磨搓著,心裏冷哼一聲,面上不動聲色地應下了許羚的話。他是安王身邊的人,也是昨日接到安王命令來到的泉州,為的便是替安王將許度拉攏到己方陣營。他是不清楚為何安王會對許度這麽個毛頭小子感興趣,但作為下屬的也只能順著上頭的意思做。

他現在不介意幫他一把,替安王賣個好。

苗埔似沒想到郭予竟然會替對方說話,一時不察,面上怒意顯出。

許羚覺得好笑,她今日敢孤身一人、堂堂正正地走大門進來,就是有了依仗的意思,沒想到這個縣令竟看不穿這一點。

想來也就是個中庸之輩,倒是無礙。

眼下更為重要的是這位在安王身邊做事的郭予郭侍郎。

“郭大人,別來無恙否?”

看著面前這個笑得像個小狐貍一樣的人,郭予覺得這件差事好像有點難辦了。

“許侍郎,久違了。”

正堂內,許羚與郭予分坐兩邊,而苗埔坐在郭予的下首,顫顫巍巍。

他低垂著頭,餘光在上邊兩人身上轉來轉去,心裏一陣怪異,腦中好像有一團淩亂的絲線,他找不到頭,整個人急躁難安。

安王究竟是什麽意思啊?之前還下令讓他將許度一行人全都抓起來呢,現在怎麽手下的郭大人卻對人以禮相待?看著這兩人和洽的模樣,苗埔心中腦內只覺荒唐。

麻了,感情是在玩他呢是吧。

許羚不動聲色地將郭予的試探再一次擋回去後便看到了苗埔如坐針氈的模樣,一時好笑便端起茶盞以作掩飾。

畢竟還在人家的地盤上,她沒那麽的膽大。

“聽說許大人有一批手下被苗縣令誤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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