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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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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爺失蹤了

01

青石小路上鋪滿了積雪。

兩人並肩而行,卻一言不發,身後小路上映出四行腳印。

到得竹林外,蕭別情見她垂著腦袋,好似被暴雨打落的花兒,好不可憐。

他忽然心生憐憫,輕聲問:“適才對你不住,是我誤會了你。”頓了頓,又問:“你現在,要去哪裏?”

花小蝶彎著身子,臉色煞白,低低地道:“我要去侯府看一看魏公子,他適才那模樣,我很怕他有個長短……”略頓了頓,忽然極其快速地哽咽一聲,補充道:“如今他已知道真相,我便不能信守對柳小姐的承諾了,但我也不能讓魏公子有任何閃失,否則,我對不住他們。”

她幽幽嘆了口,緩緩擡起頭來,問道:“蕭大哥呢,要回去了麽?”

蕭別情看著她,忽然問:“我給你的哨子,可還在?”

花小蝶聞言,忙從懷裏取出一方雪白柔軟的帕子,哨子正包在手帕裏,帕角以紅絲繡了一朵殷紅的梅花。

她將帕子捧給蕭別情看,說道:“在這裏。”

蕭別情見她將哨子存得這樣好,顯然用了心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絲幾不可查的愉悅,溫聲道:“你若有事,吹它一吹,我便來見你。”待花小蝶應是,他轉身邊走,方走了一步,又停下,轉過身,說道:“縱然無事,你想吹它,便吹它。”

見花小蝶點頭,方才沿著積雪,一步一步離開了。

02

門前兩尊威猛的石獅子已被積雪覆蓋,瞧不出本來模樣。

朱漆大門緊閉,兩名守門的帶刀侍衛如兩尊木雕一般,一動不動。

雪還在下。

檐下兩盞罩紗燈籠在寒風中微微晃動,抖下一地朦朧光影。

她快步上前,問那兩名侍衛道:“侯爺可回來了麽?”

那侍衛一眨眼,抱拳道:“回夫人,並未瞧見侯爺回來。”

花小蝶轉入府邸左側的巷子,從角門進去了。

一進門,便喚了丫頭家丁們聚攏。見眾人呵欠連天,衣衫單薄,心中好生愧疚,便道:“此時喚大家來,真是對不住。只有一事格外著急,侯爺自打出門去,便沒有回來,也不知他去了哪裏,只勞煩你們諸位分別去找找。”說到此處,又喚道:“枕星,分派些銀子給大家,若遇到街上的小叫花,貨走街串巷賣東西的,也請他們幫忙留意一番。誰先尋到侯爺,我必有重謝!”

因著他二人素來待下人和善寬容,又時常打點賞錢,眾人很是領他們的情,此時一人大聲道道:“夫人有事只管吩咐咱們,咱們便是三天三夜不睡覺,也要找到侯爺!”“夫人侯爺待咱們如兄弟姊妹一般,咱們必須盡力!”“說得對,我回家一趟,讓老爹老母和鄰居們幫忙瞧著,若有侯爺消息,小的立刻來稟報!”“俺也是,只是我爹娘沒見過侯爺,需要一張畫像才好!”“咱們賬房許先生畫畫很是好,就請他罷!”“老許在此,這便回去鋪紙筆。”

眾人提你一言我一語,當下商議已定,便紛紛散去,回家的回家,畫像的畫像,尋人的尋人。

枕星見花小蝶臉色在燈光下白得幾乎透明,心下擔憂不已,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此時卻不好問的,只挽住她的手,安撫道:“夫人,侯爺武功高強,人又聰慧,便是咱們有事,他也不會有事的,莫要太擔憂。”

花小蝶輕輕點點頭,心中卻只如吊了七八個打水桶一般,七上八下的。

枕星知他二人素來情深,縱然旁人如何勸慰,亦消減不了半分擔憂,口中亦不再勸,只道:“夫人,外頭冷,咱們先回屋去。若侯爺回來見著你冷天凍地的在外頭,還不知怎樣心疼呢!”

花小蝶初始不肯回屋,但被枕星又勸,又哄,又拽,才令她回了屋子。

屋中燈火通明,溫暖如春,鎏金扁嘴鴨香爐中燃著安神香。

枕星捧上一碗熱茶來,說道:“夫人,暖暖身子罷!”

花小蝶此時心如死灰,除了魏舟安危外,再無一事放在心上,只搖搖頭,不說話。

腹內躊躇不已,暗暗地想:“柳小姐,我對不住你,他將我當做了你,一直待我很好,可我不僅沒有照顧好他,反累得他身受重傷,不知所蹤。”“我借了你的身子,做了許多事,可卻無一件報答你,我這人果然是不好的。”

在屋中坐了小片刻,心中卻真真是度日如年。忽然,站起身來,說道:“在這裏幹坐著也不是法子,我也去找找。”

枕星聞言,忙伸手拉住她,說道:“夫人,我們已經派人去找了,您只需在家裏等著,若有人來上報,也好作出計較。倘若你出去了,萬一他們有消息,豈不是找不著您了?此時侯爺不在家中,一卻都要夫人來主持才是。”

一面說著,一面從檀木架子上取來鬥篷披上,說道:“您若實在憂心,我便去外邊瞧瞧,若有什麽消息,我立時便回來告訴您,這樣可好麽?”

花小蝶聽她說得有理,略一點頭,幹巴巴地道:“也好。”

一連過了數日,府中眾人已換著班外出尋了好幾輪,花小蝶又撒了些錢抄出去,街上叫花子、腳夫、 小販、更夫、小二也已收攏來,幫忙尋人,此事一鬧,再也瞞不住永春伯夫婦。他夫婦二人尋上府來,問了些事體經過,花小蝶現編現賣,支支吾吾地說了。

魏舟自幼在永春伯府養大,永春伯夫婦也當他是親人一般,心中好不焦急,又派出府中人幫忙尋找,來往的達官貴人得知此事,為了一份人情,亦出力相幫。

永春伯夫人見她茶飯不思,兩頰消瘦,憂心不已,每日上府中來相陪,說些話寬她的心。

這日,正陪永春伯夫人吃飯,忽見枕星走了進來。她行至花小蝶跟前,先與永春伯夫人見了禮,旋即自袖中取出一幅羅紋箋來,說道:“夫人,這是花府的小蝶姑娘派人送來的。”

花小蝶恍惚了一時。只因為著魏舟這事,她已將小小蝶拋在腦後,此時得了她的信,心思才清明起來。永春伯夫人素日並不大關懷外界之事,雖聽見丈夫說過今年取中的人中有個姓花的,卻並不放在心上。是以聽見花府姑娘時,便問了一句,花小蝶只道:“這是我相識的朋友,因聊得來,是以常有來往。”

她展開羅紋箋一看,只見是幾行歪歪斜斜的小字,顯然是她親手所寫。

信中寫道:“姊姊,近日之事,我已聽聞,很是擔憂。我想來瞧你,奈何娘不許我出門,只盼姊姊安心,我會日日向菩薩祈禱,保佑姊夫早日家來。”看到此處,心下稍寬,看來小小蝶沒有聽信奸人的話,誤會自己。

她繼續往下看去,忽覺呼吸一滯,腦袋一陣眩暈。

上面寫著:“董大哥已向我娘提親,我們不日即將成婚。大哥說,此前誤會了姊姊,改日親自登門道歉,要打要罵,隨意處置,只盼姊姊消氣,大家重歸於好。”

永春伯夫人見她面色微變,溫聲道:“怎麽了?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她本欲問:“可是舟兒出什麽事了?”然見花小蝶臉色不好,便不說出來,心道:“舟兒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小兩口鬧了別扭,他離家出走罷了,不過幾日便回來。莫要多想。”

花小蝶只覺心中苦澀無比,當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卻不忍讓永春伯夫人憂心,便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說道:“是朋友家的事。”

永春伯夫人見她笑容僵硬,比哭還難看,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爹娘不在身邊,我素來待你如待親生子,你開心還是難過,莫非我看不出來?好孩子,你若不開心,便來我懷中哭它一哭,不必強撐。”

枕星眼圈一紅,說道:“奴婢自幼跟在姑娘身邊長大,今日便在夫人跟前說一句大膽的話,奴婢身份低微,卻早已將姑娘當成了親姊姊一般,姑娘若有吩咐奴婢的,奴婢便是舍了這條命不要,也要幫姑娘做成的。”

永春伯夫人說道:“你們年紀輕輕兒的,好日子還在後頭,怎麽說這些話?月兒,星兒,舟兒都會平安順遂,一生無虞。”

枕星鼻尖一酸,微微一行禮,說道:“是,夫人。”

當夜,枕星替她凈了面,洗了腳,倒了洗腳水回來時,說道:“夫人,今晚月亮很大,梅花也開得比往日家香甜了呢!”

一個人若有心事時,通常都沒有心思觀賞風雅的。

花小蝶應了幾聲,卻並不放在心上。枕星服侍她上榻歇下,歇了燈,自個兒會外間歇下了。因著近日尋人,甚是勞累,方一躺下,六扇開合山水屏風外便響起微微鼾聲。

自打魏舟負傷失蹤後,花小蝶整日價憂心忡忡,茶飯不思,雖未跟著眾人去尋人,卻更是身心俱疲。每每夜中,屋外人聲俱靜,只聞窗外寒風呼呼作響。

心中一時雜念萬千,想道:“他的傷要不要緊?有沒有去看大夫?”“若是沒有好,又遇著這樣的冷夜,可如何是好?”“他身上似乎沒有帶銀子,這樣冷的夜,吃在哪裏?宿在哪裏?”愈想愈心驚。

有時,想著想著,好不容易睡將過去,卻又夢見魏舟好端端的回來了,心中一喜,立時驚醒過來,但見屋中漆黑,寂靜如死,哪裏有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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