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剛開始(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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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剛開始(捉蟲)
“美華。”
拖拉機停穩後, 陳大舅迫不及待跳了下來。
“大哥”陳美華聽著聲從院子裏走了出來，有些詫異：“你們怎麽來了啊
“這不家裏養的雞鴨出欄了，就給你拉了一些過來, 看能不能賣出去。”陳大舅笑著說道，神情有些忐忑。
陳美華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看我，都忙糊塗了。算算日子也是該出欄了。”
她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笑道：“養得還挺好。”
“先進來吧。”
陳美華招呼他們進去。
“那這些……”陳大舅看著拖拉機上的鴨子遲疑道。他怕放在外邊被人偷了，這可是他們辛辛苦苦幹了幾個月才養出來的, 可不能叫人摸走。
“沒事的, 就先放門口吧，開著院子門就能看到。”
陳大舅一聽也是, 就沒再提心吊膽，跟她身後一起進去了。
“大哥, 繼勇你們先坐下歇息一會兒。”她給他們倒了杯水就往屋裏去，沒一會兒又打轉出來了, 手裏拿著紙和筆。
“你這是”陳大舅兩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核算一下成本啊, 看賣多少才不虧, 咱們走量給人家，價格肯定要比市面上低些才行。”陳美華笑著坐下。
“你還懂這個”兩人有些驚奇。
“加一下減一下有什麽不懂的, 這陣子我還跟著燕春他們一起認字呢，挺有趣的。”陳美華不以為然, 提著筆刷刷寫了起來。
“好了，咱們現在統計一下。雞苗鴨苗一共用了多少錢”
陳大舅想了想：“你借我們的五百塊都拿來買苗了。按你說的分成四批，這是頭一批出欄的雞鴨，往後一個月能出一批, 能出到十月。如果賣得好再補苗, 如果賣不好就養到年底, 應該能出掉一部分。”
說到最後他的神色沈重了不少，這是最壞的結果。
怕她有負擔，一旁的陳繼勇忙說道：“三姐，你也不用有負擔，早在開始幹的時候我們就想過這個可能，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聽他這麽說陳美華打心裏有些感動，知道他們在擔憂什麽，她笑笑安撫他們：“大哥，你們放心吧，肯定能賣掉。有兩家飯店長期在我店裏定鹵肉做拼盤，我跟他們負責采買的說好了，如果咱們能長期供應人家也不用到處去收了，再讓一些利給那管采買的，這事就沒有不成的。”
“真的”兩人驚喜出聲。
“那還能有假。”
“先不說這些。”陳美華笑著搖搖頭又問：“糧食呢一共用了多少大概多少錢雞鴨苗從買來到現在死了幾只”
陳大舅粗粗算了下給她報了個數。
兩人正說著，外邊傳來雞鴨受驚發出的叫聲。
打眼看去就看到門口進來一小年輕：“陳老板，外邊拖拉機上的雞鴨是你家的嗎賣不賣”
是巷尾王家的二兒子，常去她店裏買鹵肉。
陳美華笑笑起身招呼道：“賣啊，怎麽不賣。養了這麽多可不就是拿來賣的。”
“您家還養著這麽多雞鴨呢光知道你在菜市口賣鹵肉了。”王二強也是一臉笑，說著還朝陳大舅兩人招呼了聲。
“家裏小的過生，我媽讓我上菜市買只雞，這不走您家門口看到了，就進來問問。”
他解釋一句又問：“您家這雞怎麽賣”
“你是頭一個客人，肯定得給你個優惠價，比菜市場的便宜一毛一斤給你。要就自己去選。”
少一毛王二強喜道：“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氣了。”
說著還怕她後悔，麻溜的去車上挑雞去了。
“繼勇，你去幫他抓一下。”陳美華看向陳繼勇。
陳繼勇點點頭快步跟了出去。
他有些激動，其實在家的時候他自己粗略算過了。如果都賣出了，那他買拖拉機的錢就差不多了，等有了拖拉機拉東西來城裏就方便了，也不用老去跟人借了，花錢不說還得看人臉色。
鬧心得很。
王二強挑了一只最肥的公雞，過稱給錢那叫一個爽快。
給完錢他就提著公雞走了，心裏美得不行，一會兒回去他就給他媽報菜市價，這樣自己還能留下四毛錢，簡直不要太好。
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王二強可惜的咂咂嘴。
一只是四毛，十只就是四塊，二十只就是八塊，五十只就是二十塊，一百只……
王二強數著數著猛地瞪大眼睛停了下來。
對啊，他可以賣雞啊。按著陳老板這個價，如果一個月他能賣出去一百只那就是四十塊，要是成本在便宜一點或者多賣點，可能就是五六十，那可比他媽的工資還高。
王二強光想想就激動得不行。
不行，他得去問問陳老板這事能不能行。
他剛扭過頭就看到手裏的雞，頓了頓還是先跑著回了家。
“媽……”王二強氣喘籲籲回到家。
“慢點跑，讓你買個雞，咋還跟被鬼子追似的。”見他急匆匆的，錢秀芬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王二強把錢給她：“這是買雞剩下的。”
“雞給你擱這兒了。”
說罷，丟下雞扭頭就跑。
錢秀芬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不見人影了。
“搞什麽鬼，著急忙慌的，該不會是又給我耍滑頭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錢秀芬頓了頓急忙拿了稱把雞稱了一下。
看著往上翹的稱桿子，更是一臉莫名這也沒缺斤少兩啊，他跑什麽跑
“這孩子，一天天閑的，真是越來越鬧不明白他了。”
錢秀芬搖搖頭，拎著雞殺去了。
那頭，跑出去的王二強直奔陳美華家。
“陳老板……”
王二強氣喘籲籲的扶著門板歇了口氣：“陳老板……”
“王二強你怎麽又跑回來了落什麽東西了”剛核算清楚的陳美華聽著聲音，一擡頭就看到跑得氣喘籲籲的王二強。
緩了口氣的王二強朝他們走去：“陳老板，你家的雞鴨賣嗎”
陳美華一臉莫名：“你剛不是才買了一只。”
“我的意思是，過到手賣給我，我拿去賣。”
陳美華聽明白了，她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你是想從我家低價批發，倒賣出去”
“對對對……”王二強連連點頭，一臉殷切的看著他們：“陳老板，你看能行嗎”
陳大舅兩人也聽明白了，心裏有些激動，在他們看來蚊子再小也是肉，家裏還有那麽多，當然是能出一點是一點，兩人看向陳美華，迫切的希望她能答應。
陳美華沖他們擺擺手。
她看向王二強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只是笑著問道：“你想要什麽價打算去那裏賣你家裏能同意你做買賣嗎”
她記得王家可是工人家庭。一家子四五個都是工人，王二強以後也是要頂職的。這時候的工人家庭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看不上擺攤做買賣的，覺得那是不務正業。
王二強頓了頓。
隨即認真道：“我自己的事我能決定。家裏人都有事兒做，就我一個閑人。我媽棉紡廠的，她那職位我就算頂了也不知道幹嘛。再說了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去了，我媽現在還幹得正起勁兒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我頂她職。我不想幹等著，每天閑得跟個二流子似的叫人說閑話。家裏自行車我能用，我想去東門那邊，那邊人更多應該能好賣些。至於價格，您看著給”
他說著又看向陳美華，一臉的期盼。
陳美華看向陳大舅他們：“一斤讓他一毛五，大哥你們覺得呢。”
一斤一毛五，一只雞大概就少去三四毛，陳大舅有些不舍得但他想起美華剛剛給他算的賬，他就利落的點了點頭：“行吧。”
“繼勇，你呢”
雞鴨是兩家合夥養的不能漏了他。
陳繼勇知道讓一些價批給別人比他們一只一只賣省事，想也不想直接到：“我沒意見。”
“那行。”陳美華點點頭，再次把視線轉向王二強，問他：“你打算批多少”
“嗯……先要十……十二只吧。”王二強算了算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大概也就夠批個十五只，他給自己留了一點。
“都在外邊呢，給你抓去。”陳美華笑笑起身。
這是成了王二強喜不自勝，原本他想著讓個一毛已經很好現在多讓了五分，一只雞能掙三四毛，想想他都激動得不行。
見他們出去了，他忙跟著他們一同到了外邊。
陳繼勇給他騰了一個雞籠，抓了十二只雞，趁著抓雞的功夫王二強跑回去把錢拿了過來。當面過稱，結清錢款王二強招呼一聲就喜滋滋的連雞帶籠一起搬回家了。
“真賣出去了啊”陳大舅拿著錢還有些不敢置信。
三十來塊錢就到手了想起美華剛剛給他們算的利，又想到家裏還有那麽多的雞鴨。這要是都賣出去了，那是多少錢
陳大舅心頭一陣火熱。
“這才是剛剛開始，以後會越來越好的。”陳美華笑了笑。
另一邊，提著雞籠剛回到家的王二強被他媽擰著耳朵罵了。
“哎呦，疼疼疼……媽你輕點……”王二強齜牙咧嘴的哎呦叫著。
“哼，疼死你活該。”錢秀芬沒好氣的拍了他後心窩一巴掌：“你說說你，一天天每個正行，現在還買回來那麽多雞，你發神經啊你，還拿去菜市場賣了掙錢，你可拉倒吧你，趕緊給我退回去。”
王二強不吭聲，她又板著臉喝道：“聽到沒有，趕緊退了。”
“我不退。”王二強沒再嬉皮笑臉，一臉認真說到：“媽，我這麽大個人了，買塊糖都得朝你伸手，我也是要臉面的好吧。當然，你要是實在不想我做這事兒，那你就把你工作給我。我有正經工作了，有工資了，自然就不會做這些!”
錢秀芬聽完就更氣了，感情在這兒等著她呢。
“給個屁。你媽我還沒老到幹不動的地步，別一天天的惦記我工作。”
“那不就是了。”王二強攤攤手。
“你個小混蛋。”
錢秀芬擰了他一下，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不行又拿他沒辦法。
“行行行，我不管你了，要是賠了個底兒掉可別回來哭。”
“謝謝媽。”見她答應了，王二強高興的不行，又蹭了過去：“媽~”
“你有想幹什麽”錢秀芬一臉警惕的看著他。
“媽~”
錢秀芬白了他一眼：“趕緊說，不說我走了……”
王二強麻溜道：“明天我想用下自行車。”
“不行，你大哥明兒還得騎車上班呢。”
“媽，你讓大哥走著去唄，他單位那麽近走兩步就到了，騎自行車也就裝裝樣子。”王二強翻了個白眼，拉著她的胳膊裝可憐道：“我明天想去東門那邊看看，媽啊，東門呢，那麽遠，我要是走過去腿不得廢了……”
“那是你自找的。”錢秀芬別開臉不理他。
王二強又湊過去：“媽，親媽……”
錢秀芬被他纏怕了，擺擺手道：“行了……怕了你了，你用吧。我明兒跟你大哥說一聲。”
見她答應了，王二強這才放過。
錢秀芬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對啊，你哪來這麽多錢”
“撿破爛掙的。”王二強敷衍一句，怕她追根究底忙起身跑回屋了，說明天要起早，讓她別吵他。
“兔崽子……瞞著我還攢上錢了……”
錢秀芬看著關上的房門，沒好氣的笑罵了一句。
——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二強就爬了起來，打著哈切騎上自行車出門了，車後座綁了跟木棍，一邊掛著一個雞籠，上邊還綁著一麻袋裝了稱和一些零碎東西。王二強騎到東門菜市的時候都還是穩穩當當的。
陳美華家。
吃過早飯後，國梁燕春同陳大舅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去上學了。
把雞鴨搬上拖拉機，陳美華讓陳繼勇載著他們出去跑，先去那兩家說好的飯店酒樓，定出去一批後又到各大食堂，大大小小的菜市場，能去的地方他們都沒落下。效果是喜人的，一個上午的工夫，憑著價錢優惠，供貨穩定以及送貨上門的優勢，第一批出欄的幾百只雞鴨都訂出去了，就連下個月出欄的都預定出去了。
回到家後，陳大舅兩人都還沈浸在這巨大的喜悅中暈暈乎乎不能自拔。
跑了一上午，口幹的不行，陳美華喝了杯水解渴，又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
兩人迷迷糊糊的接過就往嘴裏倒，涼水一激，人清醒了不少。
陳大舅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同他們確認道：“真的……都賣出去了”
“賣出去了，下個月要出欄的也預定出去了。到時候你們直接給人送來就成，記得錢得當面結清，別讓人拖著，這種事拖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口子不能開。”陳美華笑著點點頭，又叮囑一番。
陳大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看向陳繼勇：“老四”
“大哥，真的都賣出去了。”陳繼勇的激動不比他少。
“那還等什麽。”陳大舅拍拍大腿猛的站了起來。
“咱們趕緊回去給人把雞鴨送來。”
陳美華忙道：“大哥，不用那麽急，吃了飯再回去也不遲……”
“不吃了。”
陳大舅擺擺手，拉上陳繼勇一臉興奮的開著拖拉機就要回去。
陳美華見狀只能喊道：“路上慢點……”
“回去吧!”做車鬥裏的陳大舅沖她揮了揮手，讓她回去。
陳美華看著走遠的拖拉機，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不過雞鴨的銷路解決了，陳美華也切實是松了口氣。
她鎖了門就去了菜市，肉攤老板見她來了，麻利的把已經剔好的肉給她送來。
陳美華擼起袖子忙活起來。
放學後，國梁燕春就來了。
到的時候，攤子前擠了不少人，他們也顧不上說話就跟著忙了起來，一直到六點半的時候才結束。
母子三人坐下就不想動了，打仗一樣，真的挺累人的。
燕春看向她媽，問道：“媽，大舅他們回去了啊雞鴨都賣了嗎”
“回去了，雞鴨也都賣出去了，別擔心。”陳美華笑笑。
“那就好。”鄭燕春也笑了，一臉崇拜道：“媽你真厲害!”
她原本還擔心會不好賣，沒想到都賣出去了。
“嗯嗯，媽最厲害。做的飯好吃，會賣鹵菜還會賣雞鴨，媽是我見過第二厲害的人。”鄭國梁也跟著誇，一副有與有榮焉的樣子。
“第二”陳美華笑瞇瞇看著他。
“那第一是誰”
“顧叔啊，媽我跟你說顧叔可厲害了……”
鄭國梁一臉興奮說著，洋洋灑灑誇了一堆，把他會說的好話一股腦的也不管適用不適用全都堆砌在顧平身上。
說的時候眼睛亮得不行，裏邊全是崇拜的星星點點
陳美華有些酸了：“你什麽時候和他這麽熟了，媽怎麽不知道”
“……就……嗯……就……”鄭國梁突然支支吾吾起來。
“媽，我能不說嗎……”
陳美華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笑笑道：“那行，媽不問了，什麽時候想說了再說。”
見她不問了，鄭國梁立馬又活了過來，樂呵呵抱著她胳膊：“媽最好了。”
“你得答應媽，去找你顧叔可以，但是人忙的時候不能去打擾人，知道吧。”陳美華叮囑到。
“嗯嗯。”
鄭國梁樂呵呵點頭答應，反正顧叔在家的時候也不忙，不在家的時候他也見不到，耽誤不了。
收拾妥當後陳美華就帶著他們鎖門回家。
到家後，陳美華洗手做飯，姐弟倆回屋寫作業。
正炒菜呢，王二強來了。
“陳老板……”王二強丟下自行車，提著雞籠一臉興奮的跑了進來。
“二強來了啊賣的怎麽樣”陳美華一邊翻炒一邊問他。
瞥見他手裏空了的雞籠，笑了笑：“呦，空了啊看來生意還挺好。”
王二強嘴角揚著下都下不來：“還行，我剛從東門那邊回來，都沒回家直接就來這兒了，打算再批十五只，明天繼續去東門哪兒擺攤。”
“怕是不行了。”陳美華搖搖頭。
“啊”王二強楞了下，頓時急了起來：“陳老板別啊，我這才剛開始嘗到甜頭，你就把路給我堵了，咱不帶這樣玩的。”
王二強都快哭了。
今天掙了四塊，他還想著一天四塊一個月一百二十塊，就算累死他也幹定這活兒了，哪知道陳美華給他來了個迎頭痛擊，竟然不批給他了。
看他那樣，陳美華有些不落忍，但還是搖搖頭道：“我也想批給你，但真不行了。我大哥他們養的雞鴨全賣出去了，就連下個月出欄的都預定出去了，真勻不出。”
“真賣完了”
王二強哭著臉同她確認，他打心底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太殘酷了簡直，他才找到點奔頭正打算大幹一番，就被打回原形，不帶這樣的。
“騙你幹什麽，批給誰不是批，有的話我肯定賣給你。這是真的賣沒了。”陳美華點點頭，絕了他的希望。
王二強坐在雞籠上楞神，幾百只雞是多少錢
他哀怨的看著她突然道：“我也想去養雞養鴨……”
“也不是不行。”
陳美華笑笑問他：“你有本錢嘛”
王二強搖頭。
“你有地嗎有糧嗎”
紮心了，他是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光蛋。王二強搖頭淚目。
看他那樣，陳美華想了想給他指了條路：“要不你自己去鄉下收不懼什麽東西，只要能賣錢的。掙多掙少不論，辛苦錢還是有的。”
王二強還沒從自己是個窮光蛋的打擊中出來，蔫蔫的跟她道謝，失魂落魄的提著雞籠走了。
他站在門口楞了會兒，不知道明天該幹什麽。
“二強杵著兒幹啥呢，蔫瓜一樣。”
“張嬸兒。”王二強喊了一聲，扶著自行車走了，背影落寞。
“哎……”張嬸兒一頭霧水沒明白他這是怎麽了。
往後退了幾步，看了看他剛站著的地兒。
這不是開鹵肉店那女老板家嗎
張嬸兒挑著眉梢心中怪道，最後嫌棄瞥了小院一眼，挎著菜籃子走了。
夜裏。
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的陳美華卻沒什麽睡意。
她爬起來練了幾篇字，心還是靜不下來，索性丟開筆不寫了。楞了會兒，想起今天的賬還沒記，就從抽屜裏拿出了記賬的本子，把今天的收入開支一筆一筆全記上。
然後慢慢看著，算著。
看到結餘，陳美華笑了。
除開借出去那五百塊，她這幾個月掙的還剩幾百。
大哥他們哪兒，銷路打開了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了，出一欄補一欄，養多了也沒事，過年家家戶戶都要吃雞鴨魚肉，怎麽著也還能掙不少。
自己這邊，鹵菜店的生意也很穩定。
好像暫時沒什麽需要發愁的。
離婚到現在才四個多月，能做成這樣她挺知足的，至於以後……
才剛剛開始，不急。
陳美華笑了笑，打開抽屜把賬本放了回去後，就關燈躺回床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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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華。”
拖拉機停穩後, 陳大舅迫不及待跳了下來。
“大哥”陳美華聽著聲從院子裏走了出來，有些詫異：“你們怎麽來了啊
“這不家裏養的雞鴨出欄了，就給你拉了一些過來, 看能不能賣出去。”陳大舅笑著說道，神情有些忐忑。
陳美華拍了拍自己的額頭：“看我，都忙糊塗了。算算日子也是該出欄了。”
她繞著拖拉機走了一圈，笑道：“養得還挺好。”
“先進來吧。”
陳美華招呼他們進去。
“那這些……”陳大舅看著拖拉機上的鴨子遲疑道。他怕放在外邊被人偷了，這可是他們辛辛苦苦幹了幾個月才養出來的, 可不能叫人摸走。
“沒事的, 就先放門口吧，開著院子門就能看到。”
陳大舅一聽也是, 就沒再提心吊膽，跟她身後一起進去了。
“大哥, 繼勇你們先坐下歇息一會兒。”她給他們倒了杯水就往屋裏去，沒一會兒又打轉出來了, 手裏拿著紙和筆。
“你這是”陳大舅兩人面面相覷一頭霧水。
“核算一下成本啊, 看賣多少才不虧, 咱們走量給人家，價格肯定要比市面上低些才行。”陳美華笑著坐下。
“你還懂這個”兩人有些驚奇。
“加一下減一下有什麽不懂的, 這陣子我還跟著燕春他們一起認字呢，挺有趣的。”陳美華不以為然, 提著筆刷刷寫了起來。
“好了，咱們現在統計一下。雞苗鴨苗一共用了多少錢”
陳大舅想了想：“你借我們的五百塊都拿來買苗了。按你說的分成四批，這是頭一批出欄的雞鴨，往後一個月能出一批, 能出到十月。如果賣得好再補苗, 如果賣不好就養到年底, 應該能出掉一部分。”
說到最後他的神色沈重了不少，這是最壞的結果。
怕她有負擔，一旁的陳繼勇忙說道：“三姐，你也不用有負擔，早在開始幹的時候我們就想過這個可能，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聽他這麽說陳美華打心裏有些感動，知道他們在擔憂什麽，她笑笑安撫他們：“大哥，你們放心吧，肯定能賣掉。有兩家飯店長期在我店裏定鹵肉做拼盤，我跟他們負責采買的說好了，如果咱們能長期供應人家也不用到處去收了，再讓一些利給那管采買的，這事就沒有不成的。”
“真的”兩人驚喜出聲。
“那還能有假。”
“先不說這些。”陳美華笑著搖搖頭又問：“糧食呢一共用了多少大概多少錢雞鴨苗從買來到現在死了幾只”
陳大舅粗粗算了下給她報了個數。
兩人正說著，外邊傳來雞鴨受驚發出的叫聲。
打眼看去就看到門口進來一小年輕：“陳老板，外邊拖拉機上的雞鴨是你家的嗎賣不賣”
是巷尾王家的二兒子，常去她店裏買鹵肉。
陳美華笑笑起身招呼道：“賣啊，怎麽不賣。養了這麽多可不就是拿來賣的。”
“您家還養著這麽多雞鴨呢光知道你在菜市口賣鹵肉了。”王二強也是一臉笑，說著還朝陳大舅兩人招呼了聲。
“家裏小的過生，我媽讓我上菜市買只雞，這不走您家門口看到了，就進來問問。”
他解釋一句又問：“您家這雞怎麽賣”
“你是頭一個客人，肯定得給你個優惠價，比菜市場的便宜一毛一斤給你。要就自己去選。”
少一毛王二強喜道：“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氣了。”
說著還怕她後悔，麻溜的去車上挑雞去了。
“繼勇，你去幫他抓一下。”陳美華看向陳繼勇。
陳繼勇點點頭快步跟了出去。
他有些激動，其實在家的時候他自己粗略算過了。如果都賣出了，那他買拖拉機的錢就差不多了，等有了拖拉機拉東西來城裏就方便了，也不用老去跟人借了，花錢不說還得看人臉色。
鬧心得很。
王二強挑了一只最肥的公雞，過稱給錢那叫一個爽快。
給完錢他就提著公雞走了，心裏美得不行，一會兒回去他就給他媽報菜市價，這樣自己還能留下四毛錢，簡直不要太好。
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就好了，王二強可惜的咂咂嘴。
一只是四毛，十只就是四塊，二十只就是八塊，五十只就是二十塊，一百只……
王二強數著數著猛地瞪大眼睛停了下來。
對啊，他可以賣雞啊。按著陳老板這個價，如果一個月他能賣出去一百只那就是四十塊，要是成本在便宜一點或者多賣點，可能就是五六十，那可比他媽的工資還高。
王二強光想想就激動得不行。
不行，他得去問問陳老板這事能不能行。
他剛扭過頭就看到手裏的雞，頓了頓還是先跑著回了家。
“媽……”王二強氣喘籲籲回到家。
“慢點跑，讓你買個雞，咋還跟被鬼子追似的。”見他急匆匆的，錢秀芬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王二強把錢給她：“這是買雞剩下的。”
“雞給你擱這兒了。”
說罷，丟下雞扭頭就跑。
錢秀芬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不見人影了。
“搞什麽鬼，著急忙慌的，該不會是又給我耍滑頭了吧……”
想到這個可能，錢秀芬頓了頓急忙拿了稱把雞稱了一下。
看著往上翹的稱桿子，更是一臉莫名這也沒缺斤少兩啊，他跑什麽跑
“這孩子，一天天閑的，真是越來越鬧不明白他了。”
錢秀芬搖搖頭，拎著雞殺去了。
那頭，跑出去的王二強直奔陳美華家。
“陳老板……”
王二強氣喘籲籲的扶著門板歇了口氣：“陳老板……”
“王二強你怎麽又跑回來了落什麽東西了”剛核算清楚的陳美華聽著聲音，一擡頭就看到跑得氣喘籲籲的王二強。
緩了口氣的王二強朝他們走去：“陳老板，你家的雞鴨賣嗎”
陳美華一臉莫名：“你剛不是才買了一只。”
“我的意思是，過到手賣給我，我拿去賣。”
陳美華聽明白了，她有些詫異的看著他：“你是想從我家低價批發，倒賣出去”
“對對對……”王二強連連點頭，一臉殷切的看著他們：“陳老板，你看能行嗎”
陳大舅兩人也聽明白了，心裏有些激動，在他們看來蚊子再小也是肉，家裏還有那麽多，當然是能出一點是一點，兩人看向陳美華，迫切的希望她能答應。
陳美華沖他們擺擺手。
她看向王二強沒說答應還是不答應，只是笑著問道：“你想要什麽價打算去那裏賣你家裏能同意你做買賣嗎”
她記得王家可是工人家庭。一家子四五個都是工人，王二強以後也是要頂職的。這時候的工人家庭都有一個通病，那就是看不上擺攤做買賣的，覺得那是不務正業。
王二強頓了頓。
隨即認真道：“我自己的事我能決定。家裏人都有事兒做，就我一個閑人。我媽棉紡廠的，她那職位我就算頂了也不知道幹嘛。再說了那都是猴年馬月的事去了，我媽現在還幹得正起勁兒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讓我頂她職。我不想幹等著，每天閑得跟個二流子似的叫人說閑話。家裏自行車我能用，我想去東門那邊，那邊人更多應該能好賣些。至於價格，您看著給”
他說著又看向陳美華，一臉的期盼。
陳美華看向陳大舅他們：“一斤讓他一毛五，大哥你們覺得呢。”
一斤一毛五，一只雞大概就少去三四毛，陳大舅有些不舍得但他想起美華剛剛給他算的賬，他就利落的點了點頭：“行吧。”
“繼勇，你呢”
雞鴨是兩家合夥養的不能漏了他。
陳繼勇知道讓一些價批給別人比他們一只一只賣省事，想也不想直接到：“我沒意見。”
“那行。”陳美華點點頭，再次把視線轉向王二強，問他：“你打算批多少”
“嗯……先要十……十二只吧。”王二強算了算自己這些年攢下來的錢，大概也就夠批個十五只，他給自己留了一點。
“都在外邊呢，給你抓去。”陳美華笑笑起身。
這是成了王二強喜不自勝，原本他想著讓個一毛已經很好現在多讓了五分，一只雞能掙三四毛，想想他都激動得不行。
見他們出去了，他忙跟著他們一同到了外邊。
陳繼勇給他騰了一個雞籠，抓了十二只雞，趁著抓雞的功夫王二強跑回去把錢拿了過來。當面過稱，結清錢款王二強招呼一聲就喜滋滋的連雞帶籠一起搬回家了。
“真賣出去了啊”陳大舅拿著錢還有些不敢置信。
三十來塊錢就到手了想起美華剛剛給他們算的利，又想到家裏還有那麽多的雞鴨。這要是都賣出去了，那是多少錢
陳大舅心頭一陣火熱。
“這才是剛剛開始，以後會越來越好的。”陳美華笑了笑。
另一邊，提著雞籠剛回到家的王二強被他媽擰著耳朵罵了。
“哎呦，疼疼疼……媽你輕點……”王二強齜牙咧嘴的哎呦叫著。
“哼，疼死你活該。”錢秀芬沒好氣的拍了他後心窩一巴掌：“你說說你，一天天每個正行，現在還買回來那麽多雞，你發神經啊你，還拿去菜市場賣了掙錢，你可拉倒吧你，趕緊給我退回去。”
王二強不吭聲，她又板著臉喝道：“聽到沒有，趕緊退了。”
“我不退。”王二強沒再嬉皮笑臉，一臉認真說到：“媽，我這麽大個人了，買塊糖都得朝你伸手，我也是要臉面的好吧。當然，你要是實在不想我做這事兒，那你就把你工作給我。我有正經工作了，有工資了，自然就不會做這些!”
錢秀芬聽完就更氣了，感情在這兒等著她呢。
“給個屁。你媽我還沒老到幹不動的地步，別一天天的惦記我工作。”
“那不就是了。”王二強攤攤手。
“你個小混蛋。”
錢秀芬擰了他一下，見他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不行又拿他沒辦法。
“行行行，我不管你了，要是賠了個底兒掉可別回來哭。”
“謝謝媽。”見她答應了，王二強高興的不行，又蹭了過去：“媽~”
“你有想幹什麽”錢秀芬一臉警惕的看著他。
“媽~”
錢秀芬白了他一眼：“趕緊說，不說我走了……”
王二強麻溜道：“明天我想用下自行車。”
“不行，你大哥明兒還得騎車上班呢。”
“媽，你讓大哥走著去唄，他單位那麽近走兩步就到了，騎自行車也就裝裝樣子。”王二強翻了個白眼，拉著她的胳膊裝可憐道：“我明天想去東門那邊看看，媽啊，東門呢，那麽遠，我要是走過去腿不得廢了……”
“那是你自找的。”錢秀芬別開臉不理他。
王二強又湊過去：“媽，親媽……”
錢秀芬被他纏怕了，擺擺手道：“行了……怕了你了，你用吧。我明兒跟你大哥說一聲。”
見她答應了，王二強這才放過。
錢秀芬突然想起一件事：“不對啊，你哪來這麽多錢”
“撿破爛掙的。”王二強敷衍一句，怕她追根究底忙起身跑回屋了，說明天要起早，讓她別吵他。
“兔崽子……瞞著我還攢上錢了……”
錢秀芬看著關上的房門，沒好氣的笑罵了一句。
——
第二天，天還沒亮王二強就爬了起來，打著哈切騎上自行車出門了，車後座綁了跟木棍，一邊掛著一個雞籠，上邊還綁著一麻袋裝了稱和一些零碎東西。王二強騎到東門菜市的時候都還是穩穩當當的。
陳美華家。
吃過早飯後，國梁燕春同陳大舅他們打了聲招呼就去上學了。
把雞鴨搬上拖拉機，陳美華讓陳繼勇載著他們出去跑，先去那兩家說好的飯店酒樓，定出去一批後又到各大食堂，大大小小的菜市場，能去的地方他們都沒落下。效果是喜人的，一個上午的工夫，憑著價錢優惠，供貨穩定以及送貨上門的優勢，第一批出欄的幾百只雞鴨都訂出去了，就連下個月出欄的都預定出去了。
回到家後，陳大舅兩人都還沈浸在這巨大的喜悅中暈暈乎乎不能自拔。
跑了一上午，口幹的不行，陳美華喝了杯水解渴，又給他們一人倒了一杯水。
兩人迷迷糊糊的接過就往嘴裏倒，涼水一激，人清醒了不少。
陳大舅壓抑著心中的激動，同他們確認道：“真的……都賣出去了”
“賣出去了，下個月要出欄的也預定出去了。到時候你們直接給人送來就成，記得錢得當面結清，別讓人拖著，這種事拖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口子不能開。”陳美華笑著點點頭，又叮囑一番。
陳大舅還是有些不敢相信，他看向陳繼勇：“老四”
“大哥，真的都賣出去了。”陳繼勇的激動不比他少。
“那還等什麽。”陳大舅拍拍大腿猛的站了起來。
“咱們趕緊回去給人把雞鴨送來。”
陳美華忙道：“大哥，不用那麽急，吃了飯再回去也不遲……”
“不吃了。”
陳大舅擺擺手，拉上陳繼勇一臉興奮的開著拖拉機就要回去。
陳美華見狀只能喊道：“路上慢點……”
“回去吧!”做車鬥裏的陳大舅沖她揮了揮手，讓她回去。
陳美華看著走遠的拖拉機，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
不過雞鴨的銷路解決了，陳美華也切實是松了口氣。
她鎖了門就去了菜市，肉攤老板見她來了，麻利的把已經剔好的肉給她送來。
陳美華擼起袖子忙活起來。
放學後，國梁燕春就來了。
到的時候，攤子前擠了不少人，他們也顧不上說話就跟著忙了起來，一直到六點半的時候才結束。
母子三人坐下就不想動了，打仗一樣，真的挺累人的。
燕春看向她媽，問道：“媽，大舅他們回去了啊雞鴨都賣了嗎”
“回去了，雞鴨也都賣出去了，別擔心。”陳美華笑笑。
“那就好。”鄭燕春也笑了，一臉崇拜道：“媽你真厲害!”
她原本還擔心會不好賣，沒想到都賣出去了。
“嗯嗯，媽最厲害。做的飯好吃，會賣鹵菜還會賣雞鴨，媽是我見過第二厲害的人。”鄭國梁也跟著誇，一副有與有榮焉的樣子。
“第二”陳美華笑瞇瞇看著他。
“那第一是誰”
“顧叔啊，媽我跟你說顧叔可厲害了……”
鄭國梁一臉興奮說著，洋洋灑灑誇了一堆，把他會說的好話一股腦的也不管適用不適用全都堆砌在顧平身上。
說的時候眼睛亮得不行，裏邊全是崇拜的星星點點
陳美華有些酸了：“你什麽時候和他這麽熟了，媽怎麽不知道”
“……就……嗯……就……”鄭國梁突然支支吾吾起來。
“媽，我能不說嗎……”
陳美華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笑笑道：“那行，媽不問了，什麽時候想說了再說。”
見她不問了，鄭國梁立馬又活了過來，樂呵呵抱著她胳膊：“媽最好了。”
“你得答應媽，去找你顧叔可以，但是人忙的時候不能去打擾人，知道吧。”陳美華叮囑到。
“嗯嗯。”
鄭國梁樂呵呵點頭答應，反正顧叔在家的時候也不忙，不在家的時候他也見不到，耽誤不了。
收拾妥當後陳美華就帶著他們鎖門回家。
到家後，陳美華洗手做飯，姐弟倆回屋寫作業。
正炒菜呢，王二強來了。
“陳老板……”王二強丟下自行車，提著雞籠一臉興奮的跑了進來。
“二強來了啊賣的怎麽樣”陳美華一邊翻炒一邊問他。
瞥見他手裏空了的雞籠，笑了笑：“呦，空了啊看來生意還挺好。”
王二強嘴角揚著下都下不來：“還行，我剛從東門那邊回來，都沒回家直接就來這兒了，打算再批十五只，明天繼續去東門哪兒擺攤。”
“怕是不行了。”陳美華搖搖頭。
“啊”王二強楞了下，頓時急了起來：“陳老板別啊，我這才剛開始嘗到甜頭，你就把路給我堵了，咱不帶這樣玩的。”
王二強都快哭了。
今天掙了四塊，他還想著一天四塊一個月一百二十塊，就算累死他也幹定這活兒了，哪知道陳美華給他來了個迎頭痛擊，竟然不批給他了。
看他那樣，陳美華有些不落忍，但還是搖搖頭道：“我也想批給你，但真不行了。我大哥他們養的雞鴨全賣出去了，就連下個月出欄的都預定出去了，真勻不出。”
“真賣完了”
王二強哭著臉同她確認，他打心底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太殘酷了簡直，他才找到點奔頭正打算大幹一番，就被打回原形，不帶這樣的。
“騙你幹什麽，批給誰不是批，有的話我肯定賣給你。這是真的賣沒了。”陳美華點點頭，絕了他的希望。
王二強坐在雞籠上楞神，幾百只雞是多少錢
他哀怨的看著她突然道：“我也想去養雞養鴨……”
“也不是不行。”
陳美華笑笑問他：“你有本錢嘛”
王二強搖頭。
“你有地嗎有糧嗎”
紮心了，他是個什麽都沒有的窮光蛋。王二強搖頭淚目。
看他那樣，陳美華想了想給他指了條路：“要不你自己去鄉下收不懼什麽東西，只要能賣錢的。掙多掙少不論，辛苦錢還是有的。”
王二強還沒從自己是個窮光蛋的打擊中出來，蔫蔫的跟她道謝，失魂落魄的提著雞籠走了。
他站在門口楞了會兒，不知道明天該幹什麽。
“二強杵著兒幹啥呢，蔫瓜一樣。”
“張嬸兒。”王二強喊了一聲，扶著自行車走了，背影落寞。
“哎……”張嬸兒一頭霧水沒明白他這是怎麽了。
往後退了幾步，看了看他剛站著的地兒。
這不是開鹵肉店那女老板家嗎
張嬸兒挑著眉梢心中怪道，最後嫌棄瞥了小院一眼，挎著菜籃子走了。
夜裏。
累了一天，躺在床上的陳美華卻沒什麽睡意。
她爬起來練了幾篇字，心還是靜不下來，索性丟開筆不寫了。楞了會兒，想起今天的賬還沒記，就從抽屜裏拿出了記賬的本子，把今天的收入開支一筆一筆全記上。
然後慢慢看著，算著。
看到結餘，陳美華笑了。
除開借出去那五百塊，她這幾個月掙的還剩幾百。
大哥他們哪兒，銷路打開了應該是沒什麽問題了，出一欄補一欄，養多了也沒事，過年家家戶戶都要吃雞鴨魚肉，怎麽著也還能掙不少。
自己這邊，鹵菜店的生意也很穩定。
好像暫時沒什麽需要發愁的。
離婚到現在才四個多月，能做成這樣她挺知足的，至於以後……
才剛剛開始，不急。
陳美華笑了笑，打開抽屜把賬本放了回去後，就關燈躺回床上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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