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被霸淩的孩子12 她的皮肉瞬間幹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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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被霸淩的孩子12 她的皮肉瞬間幹癟下……
至此, 簡言之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日記本還在她的懷裏，她想到什麽，連忙著急地翻開一頁。
可剛剛還能看清的文字, 突然間變得扭曲失真。
一陣陣的酸水在胃裏翻湧, 簡言之忍不住扭頭幹嘔，一秒也看不下去。
尤清蕓扶著她，“還好嗎？”
簡言之只能強迫自己不去看日記本, 苦笑道：“原來之前能看文字, 是因為失憶……尤姐姐，事到如今, 我也沒有再瞞下去的必要。”
她簡單地說完大概的情況和關系。
自嘲地說：“我和……季霖沒有任何改變，甚至沒有換掉名字和臉, 他們卻仍舊認不出我們。”
“那不是你的錯。”
尤清蕓握住她的手, 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遞過來。
簡言之彎了彎唇角, “是啊，可惜很多事情，我現在才能明白過來。”
因為那個時候, 她的心智還不夠成熟。
她記起求助時老師的冷眼, 請求轉學時母親的拒絕。
被推開太多次，她已經習慣性的退縮了。
或許當初找到老師時，應該更強硬一些，說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
或許在面對母親的時候，應該多一些溝通, 告訴她自己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
或許在警察的詢問下, 應該更勇敢的回答，借用他們的力量徹底解決這場霸淩。
她想知道老師得到真相後會不會愧疚，想知道那天逃走, 警察有沒有為了她多詢問幾句，也好想知道，母親會不會哭泣，會不會後悔對自己的忽視。
可是她死了。
這一切的答案就都失去了意義。
尤清蕓：“小言，你……”
“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打斷了兩人。
簡言之望向垃圾場的入口，她記得那裏是黑漆漆的一片，原本來時的路被濃霧遮掩。
可在尖叫聲之後，一個人橫沖直撞進來，竟直接撞散了那片濃霧，重新出現了一條普通的、可以看清的小路。
“楊菲兒？”
尤清蕓有些驚詫，認出沖進來的人。
只見對方身上衣服幹幹凈凈的，臉部卻濕漉漉，是許多道深淺不一的血跡。
整個人失魂落魄，就那樣站在原地不動。
簡言之走過去，皺眉道：“發生什麽事了？”
“是、是羅英豪。”
楊菲兒回神，忍不住吞咽口水，臉色慘白。
她忽然抓住簡言之的手，恍惚地笑了，“不過沒關系，他不會再礙事了……”
簡言之默了默，遞上一張幹凈的手帕。
與此同時。
只剩下幾盞聲控燈的教學樓中，時嘉跟墨清和一起四處游蕩。
處於黑暗中時，會出現令人煩躁的攻擊，不致命卻源源不斷地吸取血液，若是利用聲音喚醒燈光，又會引來各種“飛蛾撲火”的怪物。
兩人配合，一邊躲避一邊翻找，最終在辦公室的垃圾桶裏找到一根筆。
外面是平平無奇的透明塑料殼，裏面的筆芯卻流淌著如鮮血一般的液體。
墨清和仔細翻看，“上次明明沒有……啊，這裏有個字，言。”
時嘉聞言，忽然有些急切地從墨清和手中搶過筆，辨認上面扭曲的劃痕。
他的腦海幾乎下意識地出現簡言之的臉。
隨著對這裏的深入，他越來越確信，簡言之就是這場副本的關鍵。
她想做什麽。
不對，她會怎麽做。
時嘉內心生出隱秘的慌張和不安，他抗拒著即將迎來的故事的結局。
他不敢面對，因為他始終沒有做好準備。
墨清和拍拍他的肩膀，似乎一點也沒註意他的反常，道：“我們該找其他人匯合了。”
在他們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簡言之三人也在往這邊趕。
還在工作的路燈已經所剩無幾，唯有教學樓還算明亮，在黑暗中經歷過各種危險和怪事，相比之下，那裏反而是目前還算安全的地方。
當五個人匯合的時候，楊菲兒的精神恢覆了不少，可找了半天，也沒看見葉樺的身影。
她升起不好的預感，問：“葉樺呢？他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墨清和搖了搖頭，“我們剛到教學樓下，他說有事，就獨自離開了。”
楊菲兒楞住，重覆了一遍他的話。
莫名的直覺告訴她，葉樺或許回不來了。
“我們在垃圾場找到了這個。”
“對了，辦公室的垃圾桶裏多了根筆。”
兩道聲音巧合地交疊在一起。
在日記本和筆同時拿出來的瞬間，天突然變亮。
高掛在頭頂的太陽像是被打開開關的燈泡，嘎吱嘎吱運作起來。
這些天裏，聽過無數遍的上課鈴聲也響徹校園。
很快，NPC們的身影在薄霧中影影綽綽。
經此一晚，玩家中少了許多人，幸存者聽見上課鈴聲，意識到什麽，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
他們催促簡言之打開日記本，裏面的內容已經煥然一新。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日記，而是鮮紅的幾個大字——
“請問，誰才是霸淩者？”
下面的空白頁變成了簽名區。
自然而然，墨清和手中的筆有了用處。
“咳咳，能聽見嗎？”
忽然，學校的廣播出現了熟悉的聲音。
姜曉慧站在話筒前，語氣激動，“同學們，又到了玩游戲的時間啦，但是眾所周知，玩游戲之前必須擁有游玩資格，各位要做的，就是先把簽滿名字的日記本交給我！”
“我知道，游戲通關是所有人共同的目標，不過很可惜的是，這條路比大家想象的要長噢，請務必努力！努力！再努力！”
“就這樣，我在舊操場等你們~”
哢嗒。
她的聲音和上課鈴聲一同消失了。
簡言之合上日記本，餘光瞥向周圍的人影。
只見薄霧中的NPC們的身形頓了頓，隨後用極快的速度靠近玩家們。
“快回教室，讓那些獸頭人簽名！！”
混亂中，依舊有人擔當發號施令的角色。
簡言之看見那個人，不出所料，正是領頭羊中的一個。
在無數次的危險過後，他依舊能夠獨善其身。
等眾人在NPC的阻礙中回到教室時，裏面的“同學”竟都坐得整整齊齊。
儼然一副等待他們的模樣。
而玩家們早已被副本折磨得快要發瘋，等不及思考其中的細節，一個人搶過簡言之手中的日記本，就沖到了最前排的獸頭人面前。
他將筆狠狠拍下，“快簽名！”
本以為還要多費一番功夫，可沒想到話音剛落，對方就拿起筆，輕易地簽下名字。
不僅如此，其他獸頭人二話不說，也排好隊一個一個地簽下名字。
一時間將玩家們從中心擠出來了。
“等等，不對！”
有人不放心，硬生生從縫隙中看到日記本，卻正好看到自己的名字落到上面。
她聲嘶力竭道：“那是我的名字，不應該寫我的，混蛋，你要寫你自己的！！！”
“這就是我的名字。”
獸頭人將筆交給下一個，扭頭對上她的眼睛，手指向脖子上掛的學生證。
女人這才驚覺，這個NPC的獸頭，居然是她變成獸頭人時的動物形態……不對，不止是她的，是其他所有的獸頭人都變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玩家們，趕緊去搶奪日記本。
然而已經遲了，簽字區的名字全部都是玩家的名字。
他們想要擦除撕毀，可日記本不受任何影響。
更危險的是，當日記本重新落到玩家手中，原本還算情緒穩定的獸頭人倏地變臉，他們銳利的眼睛如同一條毒蛇，陰冷地纏上了相對應的玩家。
至少要把日記本交給姜曉慧，才能擺脫這群瘋了的獸頭人。
玩家們頭也不回地朝舊操場狂奔，根本沒時間再糾結名字的對錯。
簡言之跑在人群中不前不後的位置，目光落在不知何時再次融入人群中的季霖身上。
當對方似有察覺地回頭時，她又下意識地撇開臉。
呼吸有些堵塞，她不著痕跡地深呼吸，這才能重新將視線轉移回來。
舊操場的距離並不算遠，但加上後面把玩家當獵物追趕的獸頭人，一路上也稱不上輕松。
玩家們氣喘籲籲，因為劇烈奔跑眼前一陣陣發黑。
最終在舊操場的高臺上，看到了坐在邊沿，悠閑翹腳的人。
那就是……姜曉慧。
看到一群人面目猙獰地朝自己跑來，她毫不吝嗇地揮舞手臂，大聲道：“加油噢~”
踏入舊操場的大門，獸頭人被擋在外面。
隔著一層鐵網，他們卻不離開，面無表情，死死盯著逐漸遠離的玩家。
拿著日記本的玩家急切地將其扔給姜曉慧後，趕快拉開距離。
因為她之前的古怪表現，玩家們都不敢再靠近。
姜曉慧並不在乎這些細節，她撿起日記本翻看，越看笑容越大，滿意極了。
她點頭：“對了對了，就該是這些名字。”
姜曉慧“啪”地一下合上日記本，轉而露出苦惱的表情。
“唉，玩過游戲的都知道，優勝者往往只有那寶貴的一個名額。”她伸出手指，問：“那麽，會是你們之間的哪一個？”
話音剛落，氣氛瞬間變了味道。
玩家們默契地挪動腳步，和身邊的每個人都拉開了不大不小的距離。
說不清是誰的目光，混亂地落在每個人身上。
簡言之看著姜曉慧咧到極致的嘴角，從她的話語中聽出四個字——
自相殘殺。
讓眾人為了唯一的名額撕破臉，才是她想看到的。
而那群玩家也不負眾望，僅僅沈默了十幾秒鐘，就有耐不住性子的人起了一個好頭，成功將炮火蔓延整個舊操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笑聲和鼓掌的伴奏下，簡言之將自己的身形隱藏，一點點靠近姜曉慧。
她也站到了高臺上，俯瞰臺下的一切。
“你瞧瞧，他們下手可真狠，和獸頭人相比，應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曉慧沒有回頭，自顧自地說：“這麽一來，可能用不了多久，勝利者就該出現……啊，不行，這樣就不有趣了，你說是吧？”
她打個響指，高聲道：“我想起來了！這個地方大家一定最喜歡！”
簡言之幾乎一瞬間明白她說的地方是哪裏。
下一秒，所有人眼前一花，回神時已經到了一間“熟悉”的教室。
姜曉慧在眾人再次混亂之前說：“Surprise！還記得這裏嗎？你們最喜歡玩游戲的秘密基地，那座被人遺忘的實驗樓！”
“什麽秘密基地，不懂你在說什麽？”
“玩游戲，又是玩游戲……”
“真是要瘋了，能不能給我們一個痛快，到底要怎麽結束這一切！！”
玩家們在質問，他們拖著重傷的身體，突然間從憤怒中清醒，姜曉慧說不定就是在耍他們。
什麽唯一的名額，什麽游戲，都是無聊的借口。
簡言之在人群中尋找，對上季霖那雙煙灰色的眼眸。
他靜靜地望著她，忽地擡腳向她走來。
突然有人動了，不明所以的玩家下意識跟隨他的動作望去。
見簡言之和季霖居然站在了姜曉慧的身邊，露出難以置信和懷疑審視的表情。
姜曉慧嘖嘖出聲，好笑地指向兩人，“天啊，難道還沒認出他們是誰嗎？”
“明明是被你們共同排擠的對象，居然留不下一點記憶嗎？”
被提醒到這個地步，他們終於舍得動一動那生銹的腦筋，從模糊的記憶中拖出兩道灰暗的身影，將兩個人的臉對上號。
“熱，怎麽會那麽熱……”
比咒罵更先脫口而出的，是面對危險的驚慌。
從進入這間破敗的教室開始，腳底下的溫度就在逐漸升高。
慢慢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
讓玩家們本就焦躁的心緒更加難以平靜。
“是下面！咳咳咳，下面著火了！！”
有人試圖翻越窗戶，卻在翻到一半時看到熊熊大火。
鼻腔裏竄進嗆人的黑煙，他猛地失衡摔倒，把這個消息喊了出來。
姜曉慧笑道：“是呀，火勢很大，不用多久就能燒上來了，但如果現在想辦法離開，說不定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玩家們想要離開這裏，姜曉慧卻輕松地攔住他們。
“別著急別著急，我可沒讓你們現在就走。”
火勢蔓延得很快，簡言之看見窗外的煙霧如同一朵朵上升的雲彩，翻騰著炙熱的風。
姜曉慧一手拉著她，一手拉著季霖，開口道：“你們和這兩人本就是對立的兩方，選擇無非有兩個，你們留下，或者他們留下。”
她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扭頭離開。
有一瞬間，空氣仿佛停滯了。
人群鴉雀無聲。
只能聽見外面火焰燃燒的劈裏啪啦聲。
隨後，領頭羊站了出來。
他隨便選中幾個人，想要一起把簡言之和季霖困住。
這對他們來講，實在稱得上輕車熟路。
他們在以前做過太多次，就連地點都一模一樣。
簡言之拉住向前一步的季霖，將其推到了自己的後面。
但她並沒有把多餘的眼神放在領頭羊身上，而是落在躲在角落裏的楊菲兒的方向。
楊菲兒眼看幾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身體縮成一團，克制不住的顫抖。
像靈魂被迫拉回到十幾年前，再次親眼見證了熟悉的一幕。
那年高三，她曾經想伸出援手，但還未實施就被警告。
是葉樺把她從漩渦中央拉了出來，代價是不能和簡言之再走近。
於是她變成一個旁觀者。
甚至為了證明“忠誠”，她只能選擇欺騙簡言之，將對方帶到廢棄的實驗樓。
並按照那些人所教的，把唯一的出口鎖上。
當時的她只是為了自保。
所以沒有辦法啊。
她只能照做。
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
等等，那……
現在的她有辦法了嗎……
手心的燙意讓楊菲兒一個激靈，她倉皇低頭，看見那把吸幹了羅英豪的血，好不容易才變安靜的鑰匙，這時又開始顫動起來。
沒錯，現在有辦法了。
現在的她有辦法了！
楊菲兒跌跌撞撞從角落裏沖起來，一把撲倒正在前進的領頭羊。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鑰匙深深插進了對方的太陽穴。
屍體轟然倒地，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血液被鑰匙貪婪地吸收，一幹二凈。
楊菲兒擡頭，透過淩亂的發絲，與面前幾步之遙的簡言之對上視線。
下一秒，一道以血幻化而成的門攔在她們之間。
楊菲兒又哭又笑：“沒錯，沒錯……當初就是這樣的一扇門……”
“你在幹什麽？”
“瘋了嗎？？”
一開始被爆發的楊菲兒鎮住的玩家們反應過來，一股腦地擠到血門面前，一邊咒罵一邊砸。
“不，這樣的門還是太脆弱了，不可以……”
“該死的！阻止她——”
但還是晚了一步，楊菲兒毫不猶豫地高擡手臂，把鑰匙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皮肉瞬間幹癟下去，變成一具骷髏。
鑰匙完全融入，將她的軀幹化成四道鐵墻，徹底切斷了全部視線。
房間變成一個嚴絲合縫的鐵籠。
黑暗中，玩家們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碰壁，驚慌失措地喊叫。
時嘉站在一旁，說不清心底是何種滋味。
只是下意識想再摸摸口袋，卻發現裏面的東西不見了。
他立刻半蹲下身體，四處摸索。
這時，墻壁被敲了敲，出現了一扇門大小的缺口。
光線湧進來，玩家們興奮地沖過去，卻發現那只是一道透明的門，根本撞不開。
簡言之和季霖就站在外面。
她無視裏面神態各異的人臉，彎腰撿起來地上的東西，面無表情的揚了揚。
時嘉一眼認出那是自己掉的畫紙。
他踉蹌兩步，極力穩住身形，慢慢擠到了最前面。
上面畫的是簡言之。
是十幾年前，身穿校服，怯懦自卑的簡言之。
從進入教室後，就沒再說過一句話的她驀然開口：“瞧瞧你，那麽多年還是老樣子，就像你一直都認為，我就是個膽子小、需要保護的柔弱妹妹。”
隔著一層墻壁，聲音有些失真。
但聽見簡言之毫無起伏的語氣。
時嘉才後知後覺，她已經想起來了一切。
身後混亂的人群還在喋喋不休，簡言之的聲音如同在耳邊響起，清晰有力。
她冰冷嘲諷的眼神盯得他一陣陣發寒。
“但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膽小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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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 簡言之想起了所有的一切。
日記本還在她的懷裏，她想到什麽，連忙著急地翻開一頁。
可剛剛還能看清的文字, 突然間變得扭曲失真。
一陣陣的酸水在胃裏翻湧, 簡言之忍不住扭頭幹嘔，一秒也看不下去。
尤清蕓扶著她，“還好嗎？”
簡言之只能強迫自己不去看日記本, 苦笑道：“原來之前能看文字, 是因為失憶……尤姐姐，事到如今, 我也沒有再瞞下去的必要。”
她簡單地說完大概的情況和關系。
自嘲地說：“我和……季霖沒有任何改變，甚至沒有換掉名字和臉, 他們卻仍舊認不出我們。”
“那不是你的錯。”
尤清蕓握住她的手, 源源不斷的熱意傳遞過來。
簡言之彎了彎唇角, “是啊，可惜很多事情，我現在才能明白過來。”
因為那個時候, 她的心智還不夠成熟。
她記起求助時老師的冷眼, 請求轉學時母親的拒絕。
被推開太多次，她已經習慣性的退縮了。
或許當初找到老師時，應該更強硬一些，說自己沒有做錯任何事。
或許在面對母親的時候，應該多一些溝通, 告訴她自己已經盡最大的努力了。
或許在警察的詢問下, 應該更勇敢的回答，借用他們的力量徹底解決這場霸淩。
她想知道老師得到真相後會不會愧疚，想知道那天逃走, 警察有沒有為了她多詢問幾句，也好想知道，母親會不會哭泣，會不會後悔對自己的忽視。
可是她死了。
這一切的答案就都失去了意義。
尤清蕓：“小言，你……”
“啊！！！”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打斷了兩人。
簡言之望向垃圾場的入口，她記得那裏是黑漆漆的一片，原本來時的路被濃霧遮掩。
可在尖叫聲之後，一個人橫沖直撞進來，竟直接撞散了那片濃霧，重新出現了一條普通的、可以看清的小路。
“楊菲兒？”
尤清蕓有些驚詫，認出沖進來的人。
只見對方身上衣服幹幹凈凈的，臉部卻濕漉漉，是許多道深淺不一的血跡。
整個人失魂落魄，就那樣站在原地不動。
簡言之走過去，皺眉道：“發生什麽事了？”
“是、是羅英豪。”
楊菲兒回神，忍不住吞咽口水，臉色慘白。
她忽然抓住簡言之的手，恍惚地笑了，“不過沒關系，他不會再礙事了……”
簡言之默了默，遞上一張幹凈的手帕。
與此同時。
只剩下幾盞聲控燈的教學樓中，時嘉跟墨清和一起四處游蕩。
處於黑暗中時，會出現令人煩躁的攻擊，不致命卻源源不斷地吸取血液，若是利用聲音喚醒燈光，又會引來各種“飛蛾撲火”的怪物。
兩人配合，一邊躲避一邊翻找，最終在辦公室的垃圾桶裏找到一根筆。
外面是平平無奇的透明塑料殼，裏面的筆芯卻流淌著如鮮血一般的液體。
墨清和仔細翻看，“上次明明沒有……啊，這裏有個字，言。”
時嘉聞言，忽然有些急切地從墨清和手中搶過筆，辨認上面扭曲的劃痕。
他的腦海幾乎下意識地出現簡言之的臉。
隨著對這裏的深入，他越來越確信，簡言之就是這場副本的關鍵。
她想做什麽。
不對，她會怎麽做。
時嘉內心生出隱秘的慌張和不安，他抗拒著即將迎來的故事的結局。
他不敢面對，因為他始終沒有做好準備。
墨清和拍拍他的肩膀，似乎一點也沒註意他的反常，道：“我們該找其他人匯合了。”
在他們走出教學樓的時候，簡言之三人也在往這邊趕。
還在工作的路燈已經所剩無幾，唯有教學樓還算明亮，在黑暗中經歷過各種危險和怪事，相比之下，那裏反而是目前還算安全的地方。
當五個人匯合的時候，楊菲兒的精神恢覆了不少，可找了半天，也沒看見葉樺的身影。
她升起不好的預感，問：“葉樺呢？他沒有和你們在一起？”
墨清和搖了搖頭，“我們剛到教學樓下，他說有事，就獨自離開了。”
楊菲兒楞住，重覆了一遍他的話。
莫名的直覺告訴她，葉樺或許回不來了。
“我們在垃圾場找到了這個。”
“對了，辦公室的垃圾桶裏多了根筆。”
兩道聲音巧合地交疊在一起。
在日記本和筆同時拿出來的瞬間，天突然變亮。
高掛在頭頂的太陽像是被打開開關的燈泡，嘎吱嘎吱運作起來。
這些天裏，聽過無數遍的上課鈴聲也響徹校園。
很快，NPC們的身影在薄霧中影影綽綽。
經此一晚，玩家中少了許多人，幸存者聽見上課鈴聲，意識到什麽，紛紛從四面八方趕了過來。
他們催促簡言之打開日記本，裏面的內容已經煥然一新。
不再是密密麻麻的日記，而是鮮紅的幾個大字——
“請問，誰才是霸淩者？”
下面的空白頁變成了簽名區。
自然而然，墨清和手中的筆有了用處。
“咳咳，能聽見嗎？”
忽然，學校的廣播出現了熟悉的聲音。
姜曉慧站在話筒前，語氣激動，“同學們，又到了玩游戲的時間啦，但是眾所周知，玩游戲之前必須擁有游玩資格，各位要做的，就是先把簽滿名字的日記本交給我！”
“我知道，游戲通關是所有人共同的目標，不過很可惜的是，這條路比大家想象的要長噢，請務必努力！努力！再努力！”
“就這樣，我在舊操場等你們~”
哢嗒。
她的聲音和上課鈴聲一同消失了。
簡言之合上日記本，餘光瞥向周圍的人影。
只見薄霧中的NPC們的身形頓了頓，隨後用極快的速度靠近玩家們。
“快回教室，讓那些獸頭人簽名！！”
混亂中，依舊有人擔當發號施令的角色。
簡言之看見那個人，不出所料，正是領頭羊中的一個。
在無數次的危險過後，他依舊能夠獨善其身。
等眾人在NPC的阻礙中回到教室時，裏面的“同學”竟都坐得整整齊齊。
儼然一副等待他們的模樣。
而玩家們早已被副本折磨得快要發瘋，等不及思考其中的細節，一個人搶過簡言之手中的日記本，就沖到了最前排的獸頭人面前。
他將筆狠狠拍下，“快簽名！”
本以為還要多費一番功夫，可沒想到話音剛落，對方就拿起筆，輕易地簽下名字。
不僅如此，其他獸頭人二話不說，也排好隊一個一個地簽下名字。
一時間將玩家們從中心擠出來了。
“等等，不對！”
有人不放心，硬生生從縫隙中看到日記本，卻正好看到自己的名字落到上面。
她聲嘶力竭道：“那是我的名字，不應該寫我的，混蛋，你要寫你自己的！！！”
“這就是我的名字。”
獸頭人將筆交給下一個，扭頭對上她的眼睛，手指向脖子上掛的學生證。
女人這才驚覺，這個NPC的獸頭，居然是她變成獸頭人時的動物形態……不對，不止是她的，是其他所有的獸頭人都變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玩家們，趕緊去搶奪日記本。
然而已經遲了，簽字區的名字全部都是玩家的名字。
他們想要擦除撕毀，可日記本不受任何影響。
更危險的是，當日記本重新落到玩家手中，原本還算情緒穩定的獸頭人倏地變臉，他們銳利的眼睛如同一條毒蛇，陰冷地纏上了相對應的玩家。
至少要把日記本交給姜曉慧，才能擺脫這群瘋了的獸頭人。
玩家們頭也不回地朝舊操場狂奔，根本沒時間再糾結名字的對錯。
簡言之跑在人群中不前不後的位置，目光落在不知何時再次融入人群中的季霖身上。
當對方似有察覺地回頭時，她又下意識地撇開臉。
呼吸有些堵塞，她不著痕跡地深呼吸，這才能重新將視線轉移回來。
舊操場的距離並不算遠，但加上後面把玩家當獵物追趕的獸頭人，一路上也稱不上輕松。
玩家們氣喘籲籲，因為劇烈奔跑眼前一陣陣發黑。
最終在舊操場的高臺上，看到了坐在邊沿，悠閑翹腳的人。
那就是……姜曉慧。
看到一群人面目猙獰地朝自己跑來，她毫不吝嗇地揮舞手臂，大聲道：“加油噢~”
踏入舊操場的大門，獸頭人被擋在外面。
隔著一層鐵網，他們卻不離開，面無表情，死死盯著逐漸遠離的玩家。
拿著日記本的玩家急切地將其扔給姜曉慧後，趕快拉開距離。
因為她之前的古怪表現，玩家們都不敢再靠近。
姜曉慧並不在乎這些細節，她撿起日記本翻看，越看笑容越大，滿意極了。
她點頭：“對了對了，就該是這些名字。”
姜曉慧“啪”地一下合上日記本，轉而露出苦惱的表情。
“唉，玩過游戲的都知道，優勝者往往只有那寶貴的一個名額。”她伸出手指，問：“那麽，會是你們之間的哪一個？”
話音剛落，氣氛瞬間變了味道。
玩家們默契地挪動腳步，和身邊的每個人都拉開了不大不小的距離。
說不清是誰的目光，混亂地落在每個人身上。
簡言之看著姜曉慧咧到極致的嘴角，從她的話語中聽出四個字——
自相殘殺。
讓眾人為了唯一的名額撕破臉，才是她想看到的。
而那群玩家也不負眾望，僅僅沈默了十幾秒鐘，就有耐不住性子的人起了一個好頭，成功將炮火蔓延整個舊操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笑聲和鼓掌的伴奏下，簡言之將自己的身形隱藏，一點點靠近姜曉慧。
她也站到了高臺上，俯瞰臺下的一切。
“你瞧瞧，他們下手可真狠，和獸頭人相比，應該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姜曉慧沒有回頭，自顧自地說：“這麽一來，可能用不了多久，勝利者就該出現……啊，不行，這樣就不有趣了，你說是吧？”
她打個響指，高聲道：“我想起來了！這個地方大家一定最喜歡！”
簡言之幾乎一瞬間明白她說的地方是哪裏。
下一秒，所有人眼前一花，回神時已經到了一間“熟悉”的教室。
姜曉慧在眾人再次混亂之前說：“Surprise！還記得這裏嗎？你們最喜歡玩游戲的秘密基地，那座被人遺忘的實驗樓！”
“什麽秘密基地，不懂你在說什麽？”
“玩游戲，又是玩游戲……”
“真是要瘋了，能不能給我們一個痛快，到底要怎麽結束這一切！！”
玩家們在質問，他們拖著重傷的身體，突然間從憤怒中清醒，姜曉慧說不定就是在耍他們。
什麽唯一的名額，什麽游戲，都是無聊的借口。
簡言之在人群中尋找，對上季霖那雙煙灰色的眼眸。
他靜靜地望著她，忽地擡腳向她走來。
突然有人動了，不明所以的玩家下意識跟隨他的動作望去。
見簡言之和季霖居然站在了姜曉慧的身邊，露出難以置信和懷疑審視的表情。
姜曉慧嘖嘖出聲，好笑地指向兩人，“天啊，難道還沒認出他們是誰嗎？”
“明明是被你們共同排擠的對象，居然留不下一點記憶嗎？”
被提醒到這個地步，他們終於舍得動一動那生銹的腦筋，從模糊的記憶中拖出兩道灰暗的身影，將兩個人的臉對上號。
“熱，怎麽會那麽熱……”
比咒罵更先脫口而出的，是面對危險的驚慌。
從進入這間破敗的教室開始，腳底下的溫度就在逐漸升高。
慢慢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
讓玩家們本就焦躁的心緒更加難以平靜。
“是下面！咳咳咳，下面著火了！！”
有人試圖翻越窗戶，卻在翻到一半時看到熊熊大火。
鼻腔裏竄進嗆人的黑煙，他猛地失衡摔倒，把這個消息喊了出來。
姜曉慧笑道：“是呀，火勢很大，不用多久就能燒上來了，但如果現在想辦法離開，說不定還能求得一線生機。”
玩家們想要離開這裏，姜曉慧卻輕松地攔住他們。
“別著急別著急，我可沒讓你們現在就走。”
火勢蔓延得很快，簡言之看見窗外的煙霧如同一朵朵上升的雲彩，翻騰著炙熱的風。
姜曉慧一手拉著她，一手拉著季霖，開口道：“你們和這兩人本就是對立的兩方，選擇無非有兩個，你們留下，或者他們留下。”
她拍了拍兩人的肩膀，扭頭離開。
有一瞬間，空氣仿佛停滯了。
人群鴉雀無聲。
只能聽見外面火焰燃燒的劈裏啪啦聲。
隨後，領頭羊站了出來。
他隨便選中幾個人，想要一起把簡言之和季霖困住。
這對他們來講，實在稱得上輕車熟路。
他們在以前做過太多次，就連地點都一模一樣。
簡言之拉住向前一步的季霖，將其推到了自己的後面。
但她並沒有把多餘的眼神放在領頭羊身上，而是落在躲在角落裏的楊菲兒的方向。
楊菲兒眼看幾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短，身體縮成一團，克制不住的顫抖。
像靈魂被迫拉回到十幾年前，再次親眼見證了熟悉的一幕。
那年高三，她曾經想伸出援手，但還未實施就被警告。
是葉樺把她從漩渦中央拉了出來，代價是不能和簡言之再走近。
於是她變成一個旁觀者。
甚至為了證明“忠誠”，她只能選擇欺騙簡言之，將對方帶到廢棄的實驗樓。
並按照那些人所教的，把唯一的出口鎖上。
當時的她只是為了自保。
所以沒有辦法啊。
她只能照做。
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沒辦法——
等等，那……
現在的她有辦法了嗎……
手心的燙意讓楊菲兒一個激靈，她倉皇低頭，看見那把吸幹了羅英豪的血，好不容易才變安靜的鑰匙，這時又開始顫動起來。
沒錯，現在有辦法了。
現在的她有辦法了！
楊菲兒跌跌撞撞從角落裏沖起來，一把撲倒正在前進的領頭羊。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鑰匙深深插進了對方的太陽穴。
屍體轟然倒地，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
血液被鑰匙貪婪地吸收，一幹二凈。
楊菲兒擡頭，透過淩亂的發絲，與面前幾步之遙的簡言之對上視線。
下一秒，一道以血幻化而成的門攔在她們之間。
楊菲兒又哭又笑：“沒錯，沒錯……當初就是這樣的一扇門……”
“你在幹什麽？”
“瘋了嗎？？”
一開始被爆發的楊菲兒鎮住的玩家們反應過來，一股腦地擠到血門面前，一邊咒罵一邊砸。
“不，這樣的門還是太脆弱了，不可以……”
“該死的！阻止她——”
但還是晚了一步，楊菲兒毫不猶豫地高擡手臂，把鑰匙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皮肉瞬間幹癟下去，變成一具骷髏。
鑰匙完全融入，將她的軀幹化成四道鐵墻，徹底切斷了全部視線。
房間變成一個嚴絲合縫的鐵籠。
黑暗中，玩家們如無頭蒼蠅一般四處碰壁，驚慌失措地喊叫。
時嘉站在一旁，說不清心底是何種滋味。
只是下意識想再摸摸口袋，卻發現裏面的東西不見了。
他立刻半蹲下身體，四處摸索。
這時，墻壁被敲了敲，出現了一扇門大小的缺口。
光線湧進來，玩家們興奮地沖過去，卻發現那只是一道透明的門，根本撞不開。
簡言之和季霖就站在外面。
她無視裏面神態各異的人臉，彎腰撿起來地上的東西，面無表情的揚了揚。
時嘉一眼認出那是自己掉的畫紙。
他踉蹌兩步，極力穩住身形，慢慢擠到了最前面。
上面畫的是簡言之。
是十幾年前，身穿校服，怯懦自卑的簡言之。
從進入教室後，就沒再說過一句話的她驀然開口：“瞧瞧你，那麽多年還是老樣子，就像你一直都認為，我就是個膽子小、需要保護的柔弱妹妹。”
隔著一層墻壁，聲音有些失真。
但聽見簡言之毫無起伏的語氣。
時嘉才後知後覺，她已經想起來了一切。
身後混亂的人群還在喋喋不休，簡言之的聲音如同在耳邊響起，清晰有力。
她冰冷嘲諷的眼神盯得他一陣陣發寒。
“但你知道嗎，我其實並不是從一開始，就是個膽小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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