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被詛咒的洋娃娃7 什麽叫做……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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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被詛咒的洋娃娃7 什麽叫做……系統？……
趁著貝亞特伯爵被拳頭關照的空隙。
簡言之自行屏蔽掉聲音, 回頭走向了那副巨大的油畫。
上面的人像除了貝亞特伯爵的，還有傑西卡夫人。
當時為了逼迫伯爵現身，雖然是做做樣子, 但火焰靠得太近, 把畫框燒毀了不少地方，無法避免地殃及到了裏面的畫布。
可此時摸上去……
簡言之碰到那張觸感微妙的畫布，發現未傷其分毫。
傑西卡的畫像依舊好好的, 掛著得體的、栩栩如生的微笑。
和傑弗理如出一轍的藍色眼眸低垂著。
安靜地與她對視。
片刻,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簡言之回過神，“結束了？”
“嗯……”傑弗理因為長久營養不良的原因, 沒運動一會就累得氣喘籲籲，隨後好奇問她：“接下來, 你想怎麽做？”
簡言之沈吟：“沒必要我親自動手, 等會記得稍微離遠一點。”
傑弗理：“什麽——”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 就眼睜睜看著她用一只手掐進油畫布的一角。
下一秒，順滑地撕破了母親的畫像。
一抹冒著黑霧的影子緊隨其後，呼嘯著從畫布裏沖出來！
傑弗理從黑霧中窺見了母親的臉。
那是傑西卡被困的一抹靈魂。
沒有任何理智。
只是生前最後一刻凝聚了洶湧恨意的怨靈。
她的目標很明確, 那就是貝亞特伯爵。
簡言之抓住癱在地面的伯爵, 硬生生塞進撲來的傑西卡懷裏。
尖銳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五秒鐘。
那團黑霧就完全將其撕碎，最後吞噬幹凈了。
傑弗理乖乖捂著耳朵，直到慘叫聲徹底消聲滅跡。
擦幹凈因為離得太近而濺上的血液。
簡言之擡起頭，剛好看見他轉身走了出去。
她跟在後面，一起穿過一道道門。
身後的建築也緊隨著兩人的腳步坍塌, 每走出去一步, 後面的城堡就多裂開一條縫。
直到最後，徹底傾倒變成了廢墟。
傑弗理站定，微微仰起頭。
他的身後是一大片看不出原樣的城堡廢墟。
天空的雲彩很多很厚, 幾乎將太陽完全遮掩住。
折射下來的光只有那麽一小束，卻剛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傑弗理的執念沒有消失，因為痛苦難以消除。
因此這個副本會再次重啟。
但簡言之認為在下一次。
當他再次面臨一切時，選項裏可以多出一條路。
傑弗理手裏捧著銹跡斑斑的鎖鏈，眼睜睜看著它承受不住陽光的溫度，化為灰燼。
忽然覺得陽光實在太過灼熱，讓他眼眶也有些發燙。
周圍常年不變的荒地冒出細密的綠點，蓬勃的生命蠢蠢欲動。
試圖將這幢違章建築的最後一點殘骸也全部吃掉。
他看著周圍的景色，道：“我從未走出這個城堡，原來外面是這種模樣。”
簡言之：“不止是這裏，你還能見到更多不同的風景。”
傑弗理默了默：“……”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開始走送她離開副本的流程。
“謝謝你，我喜歡這個結局。”
在徹底脫離副本的一瞬間，簡言之聽見他說：“同樣，也會好好學的。”
眨眼間。
她就回到了玩家中轉休息的別墅。
在副本裏多呆了一會兒。
但在其他人眼中，她只是出來得比大家遲了幾秒。
這點小小的差距不值得註意。
尤清蕓依舊十分關心地詢問她：“沒出什麽事吧？”
簡言之的目光定在她關切的神情上。
倏地彎了彎唇，一雙眸子幹凈得像是溪水沖刷過的琉璃，脆聲說：“沒有啊，什麽都沒發生。”
尤清蕓也跟著笑了，“那就好，這次副本你可是大功臣，早點休息吧。”
簡言之點點頭，確認了這次副本得到的評價後，就準備回自己房間。
誰知剛轉頭，就碰見了躊躇著想靠近的葉樺。
原來他剛才偷偷詢問楊菲兒，更多關於簡言之的故事。
這次不再有敷衍的心態，完完整整地聽完。
再一次對她的厲害有了更明確的認知。
出於對強者的向往，葉樺本想要上前和對方說話套近乎。
但又及時意識到自己不夠美觀的臉，擔心第一次見面就沒留下好印象，不敢太過放肆。
只好在兩人對上視線的瞬間，他急忙假裝什麽也沒發生而扭頭。
簡言之自然察覺到葉樺的態度隱約發生了變化。
這麽一個大塊頭在她背後投來敬畏的目光。
回憶那副惶恐不安的臉色，她的心底倏地劃過一絲漣漪。
他……
好弱。
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弱小。
不知道為何，自從他出現之後，心底就隱隱約約出現的壓抑感，突然散開不少。
隨著時間的流逝，剩下的玩家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這次的副本並沒有死人。
大家的心態也就還算平穩。
——除了楊菲兒。
她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得還算平淡，沒流露出多餘的情緒。
獨自坐在床邊的時候，卻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查看本次副本的評價。
【副本——被詛咒的洋娃娃
劇情完成度：優秀
個人評價：糟糕】
楊菲兒內心崩潰，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焦慮的啃食手指甲，不安地站起身來，在房間裏來回不停走動。
“糟糕”二字所代表的。
是在下一次的副本裏，她註定會被分配到處境最危險的角色。
自己努力那麽久，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難道要就此丟掉性命了嗎？
不！
應該不會的！
她很幸運。
身邊的隊友都很強大，並且善良。
特別是簡言之。
只要能跟在她身邊，自己就一定不會——
楊菲兒越想越覺得可行，她急匆匆地跑到房門前，一把拉開。
卻在踏出門的一瞬間，看到了步伐匆匆的時嘉，正從簡言之的門前離開。
雖然沒能看清對方的神情，但看樣子是自己打斷了他。
難道是在猶豫進不進去的時候，被她的開門聲嚇到了嗎？
楊菲兒沒空再細想，她很快來到簡言之的門前，剛擡起手想要敲的時候。
忽然感覺自己腳下踩到了什麽……
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張紙。
上面還畫了什麽東西。
大概是時嘉剛剛落荒而逃時，不小心遺落的吧？
楊菲兒將紙撿起來，想拍打幹凈灰塵再還給時嘉。
結果隨意往上面一瞄，竟看到了上面的畫有些眼熟。
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
有些怯懦，不自信地下垂著眼睛。
“這是……”
楊菲兒有些怔楞，還想再細看。
下一秒，就被原路返回的時嘉一把搶了回去。
他臉色極差，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忍住離開了。
剩下失神的楊菲兒站在那裏，半晌猛然一震。
那個是她嗎。
怎麽會是她呢？
原來她們是同一個人？！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到現在才記起來……
夜半。
皎潔的彎月悄悄爬上天空。
簡言之在睡前沒把窗簾拉好，月光就從那條小小的縫隙中擠了進來。
大大咧咧地投放在那張酣然入夢的睡臉上。
片刻後，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
怎麽也無法忽視那道光線。
這下子好了，想睡也睡不安穩！
恰好此時，她聽見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
這都幾點了，還沒睡？
不對勁，難道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發生了？
出於好奇，簡言之躡手躡腳地下床。
她悄悄打開一條門縫，想先確定是誰出來了。
兩道修長的黑影一前一後走過去。
那是……
尤清蕓和墨清和？
簡言之有些驚訝，還沒來得及往下想，卻見尤清蕓欲往她房間的方向扭頭。
她連忙將門重新合上。
心想這對師兄妹看樣子是準備下樓。
兩人剛順著樓梯往下走，就開始小聲的對話。
恰好她的房間是距離樓梯最近的位置。
簡言之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寂靜的夜晚，她的耳朵格外的靈敏。
對話聽得不太真切，只能分辨出斷斷續續的字眼。
可偷聽別人說話總是不好的行為。
簡言之還是準備回去睡覺。
不料下一秒——
“……小言她……”
聽到尤姐姐提到自己，她已經往前踏出的腳步默默收了回來。
既然如此，都有自己的名字參與了。
那她就聽一下！
就聽一點點！！
簡言之輕輕將門推開，走到樓梯的夾角處。
一樓大廳每夜都會亮著幾盞夜燈，此時師兄妹倆正站在下面，商量著什麽。
她悄悄探出頭，側耳傾聽。
“……確定嗎……特殊NPC……”
“嗯，小言……和這個世界……回去後……”
簡言之：果然沒聽錯，是有自己的名字，但是在聊什麽呢？
尤清蕓壓低了聲線，微微帶著沙啞，“就快結束……系統那邊……”
等一下。
什麽叫做……系統？
墨清和後面又說了一些話，但簡言之已經無法再聽進去。
她的耳朵裏都被“系統”兩個字炸得發昏。
因為擔心被兩人發現，就沒敢離得太近，但她聽到的信息量似乎已經大到爆炸。
系統指的是什麽？
不會是各種穿書文裏經常出現的那個附屬品吧？
可明明自己才是穿書的角色。
為什麽他們會有系統？
一切怎麽變得覆雜了？
難道她穿進的不是一本很俗套的恐怖小說嗎？
她難道不是一個註定被反派殺死的炮灰嗎？
到底為什麽……
對了，她好像有很久沒有想起那本書的劇情了。
故事是不是還像梗概裏的那樣順利進行呢？
畢竟從進入這個游戲開始，簡言之就從未想過要改變劇情的走向。
就好像天生提不起這個興致。
她只想按部就班，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死亡結局。
而目前發生的未知變化，不由得讓她不安和焦躁起來。
“……”
樓下的兩人似乎商量完了，簡言之連忙撤身，在他們上來之前回到房間。
她小心地關上門，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看著握在手中的門把手，她楞了會兒神，慢慢將手抽離。
隨後有些失魂落魄地轉身，擡起頭。
發現之前還只是沒拉嚴實，留了條縫隙的窗簾，此刻竟然被全部掀起來了。
皎潔的月光不再躲藏，放肆地盤踞在地板。
而這時候能做這種事的也就只有——
“老大。”
簡言之訝然開口，看見不知何時出現的季霖靜靜地站在窗邊。
聽見動靜的他轉過身，一雙煙灰色眸子望過來。
在月光下像被蒙上一層亮紗，比往日多了些溫柔的光彩。
季霖看出她的失措不安，問：“發生什麽了？”
簡言之搖搖頭，不想提起系統的事。
“沒什麽，反倒是你，怎麽突然來找我？”她頓了頓，自行猜測道：“下一個副本我有新任務？”
“……”
季霖真的思考了片刻，最後說：“倒也沒有。”
他輕輕開口：“只是，在……副本之前，想再和你見一面。”
“見一面？”
簡言之跟著重覆，有些拿不準他的想法，索性新開一個話題，正好詢問上一次沒來得及問的事情。
她問：“那些副本裏，除了自行消散的執念，一些被改變了結局的故事，會怎麽樣？”
“嗯……雖然副本中的世界都是由各種執念形成的框架，但我能做的，也只是覆刻下來，就像播放一部昔日的電影，從開始到結束，都是同樣的情節。”
季霖倏地低笑，說：“但是改變了，就是改變了，那些被你們真正觸碰到的真相，一旦偏移了原本故事的結局，就會按照執念擁有者的想法修正走向。”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呢喃道：“我沒有能力，更沒有資格，讓悲劇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這是極少數才能在他臉上看到的神情。
無力、落寞。
簡言之望著他的側顏，心中突然湧出許多無法說明的情緒。
她想要開口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季霖為什麽突然做出這樣的表情。
她此刻有種強烈的預感，下一次的副本，會給出答案。
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響她的房門。
在簡言之扭頭的瞬間，季霖伸手拉扯窗簾，將它完全關閉後，與月光一同消失在房間內。
“……還真速度。”
她聳聳肩，走過去準備開門。
也不知道是誰來了？
門外。
楊菲兒緊張地捏住手指，不停地摩挲。
原本因為時嘉的出現，楊菲兒打消了心中的念頭。
可取而代之的真相，讓她又再次失眠。
於是在內心的折磨下，楊菲兒還是忍不住敲響了簡言之的門。
……然而真的和對方共處一室後。
她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簡言之好奇的盯著她越變越紅的臉蛋，倒也沒有開口催促。
楊菲兒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我能和你聊聊嗎？”
簡言之：嗯，這句話一出，肯定不是單純的聊聊。
最近是什麽好日子，怎麽一個二個都喜歡找她談心了。
正好她也不是很排斥，說不定能從這些季霖曾經的同學身上，多了解到當年的一些事。
於是她點點頭，欣然接受。
簡言之做好了準備。
但沒想到，楊菲兒要和她聊的完全和季霖沒有關系。
楊菲兒措辭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開頭。
因此她決定從這場莫名其妙將眾人拉入副本的游戲開始。
“其實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個很難相處的人，因為你看似很好接近沒有心眼，實際上卻不是表面看起來的容易敞開心扉。”
“我很……討厭這類人，所以更不願意靠近你，直到你救了我。”
楊菲兒眼眶發紅，連忙低頭掩飾，“這才知道，又是我狹隘了。”
簡言之微垂眼眸，聽她繼續道：“說起來，我能活到現在是挺離譜的，因為我沒有你們任何一個人厲害。”
“當初被拉入這裏，我其實沒有特別震驚和憤怒，倒不如說，我一直都在想有這麽一天……”
楊菲兒聲音漸漸嘶啞，每句話說完都要深吸一口氣調整，“因為我做過一件事情，一件令我永遠後悔的事情。”
她說：“是我太膽怯了，那時候，明明還有很多選擇可做……”
簡言之靜靜聆聽她的懺悔，雖然她並不清楚，這份懺悔的對象是誰，又究竟有幾分真心。
隨後，她想起之前楊菲兒和時嘉的對話。
兩人在游戲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也道了歉。
但時嘉卻說，該接受道歉的對象不是他。
簡言之恍然大悟！
再加上時嘉每次提起妹妹的事，都會出現的奇怪態度……
楊菲兒緊張地吞咽口水，“所以，我、我想說當年……”
“你說這些，是因為時嘉的妹妹嗎？”
“……啊？”
被她打斷的楊菲兒楞了楞，濕潤的雙眼遲鈍的眨了兩下。
“時嘉的……妹妹？”
“是啊，你們之間如果發生過什麽，不要憋在心裏，最好和當事人好好聊聊吧！”
看到簡言之認真建議的神情，楊菲兒的臉色倏地一變。
她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微張的嘴巴緊緊抿住。
“怎麽了？“簡言之問，因為對方投來的目光實在奇怪。
楊菲兒有些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沒什麽……”
沒錯，是她太激動、太慌亂了。
居然一時間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
如今他們一班人可是都被困在副本中。
她實在是說了非常多餘的話……
楊菲兒猜測，簡言之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凝重地點點頭，在異樣的氛圍中告辭。
“……”
簡言之目送楊菲兒離開，看著她的背影，內心感到有些古怪。
事實上，打從一開始。
她對楊菲兒的觀感就有些覆雜。
她知道自己應該不喜歡對方。
但有時候又會莫名的願意推她一把。
在捉迷藏的那個副本中，楊菲兒拿走了櫃中的鑰匙。
她看到卻沒有阻止。
哪怕知道使用的代價是什麽。
就像一種預感，是楊菲兒註定會走上的路。
簡言之並不想插手。
可楊菲兒剛才的反應讓她很在意。
那個只在他們話語中存在的妹妹，到底是什麽樣的？
又在當年的故事中，扮演著哪個角色？
……
次日清晨。
在眾人的等待中。
很快到了進入下一個副本的時間。
沈重的鐘聲準點響起。
可這一次大腦卻沒有迎來熟悉的眩暈感。
而是看到了許多人的虛影閃動。
都是熟悉的面孔。
“是同學們！”
楊菲兒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些虛影同樣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嘴巴不停地張合。
下一秒，眼前一花。
周圍的環境瞬間變化，來到了一大片空地上。
這次，不再是六人小隊。
竟滿滿當當的站了幾十個人。
正如當初剛被帶進游戲時，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茫然和警惕。
被分散開的玩家們，重新聚齊。
包括在之前副本中死亡的人。
經歷過死亡後。
他們比其他一直活著的玩家更加高興。
也有不少人感到惶恐不安，認為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
簡言之環視一周，在亂哄哄的人群中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死而覆生，讓他們眼底充滿了濃濃的偏執。
在一片混亂中，聲音出現了。
【副本：被霸淩的孩子，游戲開始。】
【任務：找出霸淩者。】
“被霸淩的孩子？”
聽見這次副本的名字，簡言之怔楞住，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
她緊跟著扭頭望向那個位置。
那是……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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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著貝亞特伯爵被拳頭關照的空隙。
簡言之自行屏蔽掉聲音, 回頭走向了那副巨大的油畫。
上面的人像除了貝亞特伯爵的，還有傑西卡夫人。
當時為了逼迫伯爵現身，雖然是做做樣子, 但火焰靠得太近, 把畫框燒毀了不少地方，無法避免地殃及到了裏面的畫布。
可此時摸上去……
簡言之碰到那張觸感微妙的畫布，發現未傷其分毫。
傑西卡的畫像依舊好好的, 掛著得體的、栩栩如生的微笑。
和傑弗理如出一轍的藍色眼眸低垂著。
安靜地與她對視。
片刻,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簡言之回過神，“結束了？”
“嗯……”傑弗理因為長久營養不良的原因, 沒運動一會就累得氣喘籲籲，隨後好奇問她：“接下來, 你想怎麽做？”
簡言之沈吟：“沒必要我親自動手, 等會記得稍微離遠一點。”
傑弗理：“什麽——”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 就眼睜睜看著她用一只手掐進油畫布的一角。
下一秒，順滑地撕破了母親的畫像。
一抹冒著黑霧的影子緊隨其後，呼嘯著從畫布裏沖出來！
傑弗理從黑霧中窺見了母親的臉。
那是傑西卡被困的一抹靈魂。
沒有任何理智。
只是生前最後一刻凝聚了洶湧恨意的怨靈。
她的目標很明確, 那就是貝亞特伯爵。
簡言之抓住癱在地面的伯爵, 硬生生塞進撲來的傑西卡懷裏。
尖銳的慘叫聲只持續了五秒鐘。
那團黑霧就完全將其撕碎，最後吞噬幹凈了。
傑弗理乖乖捂著耳朵，直到慘叫聲徹底消聲滅跡。
擦幹凈因為離得太近而濺上的血液。
簡言之擡起頭，剛好看見他轉身走了出去。
她跟在後面，一起穿過一道道門。
身後的建築也緊隨著兩人的腳步坍塌, 每走出去一步, 後面的城堡就多裂開一條縫。
直到最後，徹底傾倒變成了廢墟。
傑弗理站定，微微仰起頭。
他的身後是一大片看不出原樣的城堡廢墟。
天空的雲彩很多很厚, 幾乎將太陽完全遮掩住。
折射下來的光只有那麽一小束，卻剛好落在了他的身上。
傑弗理的執念沒有消失，因為痛苦難以消除。
因此這個副本會再次重啟。
但簡言之認為在下一次。
當他再次面臨一切時，選項裏可以多出一條路。
傑弗理手裏捧著銹跡斑斑的鎖鏈，眼睜睜看著它承受不住陽光的溫度，化為灰燼。
忽然覺得陽光實在太過灼熱，讓他眼眶也有些發燙。
周圍常年不變的荒地冒出細密的綠點，蓬勃的生命蠢蠢欲動。
試圖將這幢違章建築的最後一點殘骸也全部吃掉。
他看著周圍的景色，道：“我從未走出這個城堡，原來外面是這種模樣。”
簡言之：“不止是這裏，你還能見到更多不同的風景。”
傑弗理默了默：“……”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開始走送她離開副本的流程。
“謝謝你，我喜歡這個結局。”
在徹底脫離副本的一瞬間，簡言之聽見他說：“同樣，也會好好學的。”
眨眼間。
她就回到了玩家中轉休息的別墅。
在副本裏多呆了一會兒。
但在其他人眼中，她只是出來得比大家遲了幾秒。
這點小小的差距不值得註意。
尤清蕓依舊十分關心地詢問她：“沒出什麽事吧？”
簡言之的目光定在她關切的神情上。
倏地彎了彎唇，一雙眸子幹凈得像是溪水沖刷過的琉璃，脆聲說：“沒有啊，什麽都沒發生。”
尤清蕓也跟著笑了，“那就好，這次副本你可是大功臣，早點休息吧。”
簡言之點點頭，確認了這次副本得到的評價後，就準備回自己房間。
誰知剛轉頭，就碰見了躊躇著想靠近的葉樺。
原來他剛才偷偷詢問楊菲兒，更多關於簡言之的故事。
這次不再有敷衍的心態，完完整整地聽完。
再一次對她的厲害有了更明確的認知。
出於對強者的向往，葉樺本想要上前和對方說話套近乎。
但又及時意識到自己不夠美觀的臉，擔心第一次見面就沒留下好印象，不敢太過放肆。
只好在兩人對上視線的瞬間，他急忙假裝什麽也沒發生而扭頭。
簡言之自然察覺到葉樺的態度隱約發生了變化。
這麽一個大塊頭在她背後投來敬畏的目光。
回憶那副惶恐不安的臉色，她的心底倏地劃過一絲漣漪。
他……
好弱。
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弱小。
不知道為何，自從他出現之後，心底就隱隱約約出現的壓抑感，突然散開不少。
隨著時間的流逝，剩下的玩家也都回到了各自的房間。
這次的副本並沒有死人。
大家的心態也就還算平穩。
——除了楊菲兒。
她在所有人面前表現得還算平淡，沒流露出多餘的情緒。
獨自坐在床邊的時候，卻控制不住，一次又一次查看本次副本的評價。
【副本——被詛咒的洋娃娃
劇情完成度：優秀
個人評價：糟糕】
楊菲兒內心崩潰，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焦慮的啃食手指甲，不安地站起身來，在房間裏來回不停走動。
“糟糕”二字所代表的。
是在下一次的副本裏，她註定會被分配到處境最危險的角色。
自己努力那麽久，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
難道要就此丟掉性命了嗎？
不！
應該不會的！
她很幸運。
身邊的隊友都很強大，並且善良。
特別是簡言之。
只要能跟在她身邊，自己就一定不會——
楊菲兒越想越覺得可行，她急匆匆地跑到房門前，一把拉開。
卻在踏出門的一瞬間，看到了步伐匆匆的時嘉，正從簡言之的門前離開。
雖然沒能看清對方的神情，但看樣子是自己打斷了他。
難道是在猶豫進不進去的時候，被她的開門聲嚇到了嗎？
楊菲兒沒空再細想，她很快來到簡言之的門前，剛擡起手想要敲的時候。
忽然感覺自己腳下踩到了什麽……
低頭一看，發現是一張紙。
上面還畫了什麽東西。
大概是時嘉剛剛落荒而逃時，不小心遺落的吧？
楊菲兒將紙撿起來，想拍打幹凈灰塵再還給時嘉。
結果隨意往上面一瞄，竟看到了上面的畫有些眼熟。
是一個穿著校服的女孩。
有些怯懦，不自信地下垂著眼睛。
“這是……”
楊菲兒有些怔楞，還想再細看。
下一秒，就被原路返回的時嘉一把搶了回去。
他臉色極差，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忍住離開了。
剩下失神的楊菲兒站在那裏，半晌猛然一震。
那個是她嗎。
怎麽會是她呢？
原來她們是同一個人？！
為什麽，究竟是為什麽。
為什麽自己到現在才記起來……
夜半。
皎潔的彎月悄悄爬上天空。
簡言之在睡前沒把窗簾拉好，月光就從那條小小的縫隙中擠了進來。
大大咧咧地投放在那張酣然入夢的睡臉上。
片刻後，卷翹的睫毛微微顫抖。
怎麽也無法忽視那道光線。
這下子好了，想睡也睡不安穩！
恰好此時，她聽見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
這都幾點了，還沒睡？
不對勁，難道有什麽她不知道的事發生了？
出於好奇，簡言之躡手躡腳地下床。
她悄悄打開一條門縫，想先確定是誰出來了。
兩道修長的黑影一前一後走過去。
那是……
尤清蕓和墨清和？
簡言之有些驚訝，還沒來得及往下想，卻見尤清蕓欲往她房間的方向扭頭。
她連忙將門重新合上。
心想這對師兄妹看樣子是準備下樓。
兩人剛順著樓梯往下走，就開始小聲的對話。
恰好她的房間是距離樓梯最近的位置。
簡言之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寂靜的夜晚，她的耳朵格外的靈敏。
對話聽得不太真切，只能分辨出斷斷續續的字眼。
可偷聽別人說話總是不好的行為。
簡言之還是準備回去睡覺。
不料下一秒——
“……小言她……”
聽到尤姐姐提到自己，她已經往前踏出的腳步默默收了回來。
既然如此，都有自己的名字參與了。
那她就聽一下！
就聽一點點！！
簡言之輕輕將門推開，走到樓梯的夾角處。
一樓大廳每夜都會亮著幾盞夜燈，此時師兄妹倆正站在下面，商量著什麽。
她悄悄探出頭，側耳傾聽。
“……確定嗎……特殊NPC……”
“嗯，小言……和這個世界……回去後……”
簡言之：果然沒聽錯，是有自己的名字，但是在聊什麽呢？
尤清蕓壓低了聲線，微微帶著沙啞，“就快結束……系統那邊……”
等一下。
什麽叫做……系統？
墨清和後面又說了一些話，但簡言之已經無法再聽進去。
她的耳朵裏都被“系統”兩個字炸得發昏。
因為擔心被兩人發現，就沒敢離得太近，但她聽到的信息量似乎已經大到爆炸。
系統指的是什麽？
不會是各種穿書文裏經常出現的那個附屬品吧？
可明明自己才是穿書的角色。
為什麽他們會有系統？
一切怎麽變得覆雜了？
難道她穿進的不是一本很俗套的恐怖小說嗎？
她難道不是一個註定被反派殺死的炮灰嗎？
到底為什麽……
對了，她好像有很久沒有想起那本書的劇情了。
故事是不是還像梗概裏的那樣順利進行呢？
畢竟從進入這個游戲開始，簡言之就從未想過要改變劇情的走向。
就好像天生提不起這個興致。
她只想按部就班，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死亡結局。
而目前發生的未知變化，不由得讓她不安和焦躁起來。
“……”
樓下的兩人似乎商量完了，簡言之連忙撤身，在他們上來之前回到房間。
她小心地關上門，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看著握在手中的門把手，她楞了會兒神，慢慢將手抽離。
隨後有些失魂落魄地轉身，擡起頭。
發現之前還只是沒拉嚴實，留了條縫隙的窗簾，此刻竟然被全部掀起來了。
皎潔的月光不再躲藏，放肆地盤踞在地板。
而這時候能做這種事的也就只有——
“老大。”
簡言之訝然開口，看見不知何時出現的季霖靜靜地站在窗邊。
聽見動靜的他轉過身，一雙煙灰色眸子望過來。
在月光下像被蒙上一層亮紗，比往日多了些溫柔的光彩。
季霖看出她的失措不安，問：“發生什麽了？”
簡言之搖搖頭，不想提起系統的事。
“沒什麽，反倒是你，怎麽突然來找我？”她頓了頓，自行猜測道：“下一個副本我有新任務？”
“……”
季霖真的思考了片刻，最後說：“倒也沒有。”
他輕輕開口：“只是，在……副本之前，想再和你見一面。”
“見一面？”
簡言之跟著重覆，有些拿不準他的想法，索性新開一個話題，正好詢問上一次沒來得及問的事情。
她問：“那些副本裏，除了自行消散的執念，一些被改變了結局的故事，會怎麽樣？”
“嗯……雖然副本中的世界都是由各種執念形成的框架，但我能做的，也只是覆刻下來，就像播放一部昔日的電影，從開始到結束，都是同樣的情節。”
季霖倏地低笑，說：“但是改變了，就是改變了，那些被你們真正觸碰到的真相，一旦偏移了原本故事的結局，就會按照執念擁有者的想法修正走向。”
他的目光移向窗外，呢喃道：“我沒有能力，更沒有資格，讓悲劇一次又一次的重演。”
這是極少數才能在他臉上看到的神情。
無力、落寞。
簡言之望著他的側顏，心中突然湧出許多無法說明的情緒。
她想要開口說話，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季霖為什麽突然做出這樣的表情。
她此刻有種強烈的預感，下一次的副本，會給出答案。
仿佛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究竟想要做些什麽？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響她的房門。
在簡言之扭頭的瞬間，季霖伸手拉扯窗簾，將它完全關閉後，與月光一同消失在房間內。
“……還真速度。”
她聳聳肩，走過去準備開門。
也不知道是誰來了？
門外。
楊菲兒緊張地捏住手指，不停地摩挲。
原本因為時嘉的出現，楊菲兒打消了心中的念頭。
可取而代之的真相，讓她又再次失眠。
於是在內心的折磨下，楊菲兒還是忍不住敲響了簡言之的門。
……然而真的和對方共處一室後。
她又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簡言之好奇的盯著她越變越紅的臉蛋，倒也沒有開口催促。
楊菲兒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話。
“我能和你聊聊嗎？”
簡言之：嗯，這句話一出，肯定不是單純的聊聊。
最近是什麽好日子，怎麽一個二個都喜歡找她談心了。
正好她也不是很排斥，說不定能從這些季霖曾經的同學身上，多了解到當年的一些事。
於是她點點頭，欣然接受。
簡言之做好了準備。
但沒想到，楊菲兒要和她聊的完全和季霖沒有關系。
楊菲兒措辭半天，也沒找到合適的開頭。
因此她決定從這場莫名其妙將眾人拉入副本的游戲開始。
“其實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個很難相處的人，因為你看似很好接近沒有心眼，實際上卻不是表面看起來的容易敞開心扉。”
“我很……討厭這類人，所以更不願意靠近你，直到你救了我。”
楊菲兒眼眶發紅，連忙低頭掩飾，“這才知道，又是我狹隘了。”
簡言之微垂眼眸，聽她繼續道：“說起來，我能活到現在是挺離譜的，因為我沒有你們任何一個人厲害。”
“當初被拉入這裏，我其實沒有特別震驚和憤怒，倒不如說，我一直都在想有這麽一天……”
楊菲兒聲音漸漸嘶啞，每句話說完都要深吸一口氣調整，“因為我做過一件事情，一件令我永遠後悔的事情。”
她說：“是我太膽怯了，那時候，明明還有很多選擇可做……”
簡言之靜靜聆聽她的懺悔，雖然她並不清楚，這份懺悔的對象是誰，又究竟有幾分真心。
隨後，她想起之前楊菲兒和時嘉的對話。
兩人在游戲中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也道了歉。
但時嘉卻說，該接受道歉的對象不是他。
簡言之恍然大悟！
再加上時嘉每次提起妹妹的事，都會出現的奇怪態度……
楊菲兒緊張地吞咽口水，“所以，我、我想說當年……”
“你說這些，是因為時嘉的妹妹嗎？”
“……啊？”
被她打斷的楊菲兒楞了楞，濕潤的雙眼遲鈍的眨了兩下。
“時嘉的……妹妹？”
“是啊，你們之間如果發生過什麽，不要憋在心裏，最好和當事人好好聊聊吧！”
看到簡言之認真建議的神情，楊菲兒的臉色倏地一變。
她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微張的嘴巴緊緊抿住。
“怎麽了？“簡言之問，因為對方投來的目光實在奇怪。
楊菲兒有些欲言又止，最終搖了搖頭：“沒什麽……”
沒錯，是她太激動、太慌亂了。
居然一時間忘記了最重要的事情。
如今他們一班人可是都被困在副本中。
她實在是說了非常多餘的話……
楊菲兒猜測，簡言之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凝重地點點頭，在異樣的氛圍中告辭。
“……”
簡言之目送楊菲兒離開，看著她的背影，內心感到有些古怪。
事實上，打從一開始。
她對楊菲兒的觀感就有些覆雜。
她知道自己應該不喜歡對方。
但有時候又會莫名的願意推她一把。
在捉迷藏的那個副本中，楊菲兒拿走了櫃中的鑰匙。
她看到卻沒有阻止。
哪怕知道使用的代價是什麽。
就像一種預感，是楊菲兒註定會走上的路。
簡言之並不想插手。
可楊菲兒剛才的反應讓她很在意。
那個只在他們話語中存在的妹妹，到底是什麽樣的？
又在當年的故事中，扮演著哪個角色？
……
次日清晨。
在眾人的等待中。
很快到了進入下一個副本的時間。
沈重的鐘聲準點響起。
可這一次大腦卻沒有迎來熟悉的眩暈感。
而是看到了許多人的虛影閃動。
都是熟悉的面孔。
“是同學們！”
楊菲兒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些虛影同樣流露出不解的神情，嘴巴不停地張合。
下一秒，眼前一花。
周圍的環境瞬間變化，來到了一大片空地上。
這次，不再是六人小隊。
竟滿滿當當的站了幾十個人。
正如當初剛被帶進游戲時，每個人臉上都充滿茫然和警惕。
被分散開的玩家們，重新聚齊。
包括在之前副本中死亡的人。
經歷過死亡後。
他們比其他一直活著的玩家更加高興。
也有不少人感到惶恐不安，認為有什麽大事即將發生。
簡言之環視一周，在亂哄哄的人群中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死而覆生，讓他們眼底充滿了濃濃的偏執。
在一片混亂中，聲音出現了。
【副本：被霸淩的孩子，游戲開始。】
【任務：找出霸淩者。】
“被霸淩的孩子？”
聽見這次副本的名字，簡言之怔楞住，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
她緊跟著扭頭望向那個位置。
那是……季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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