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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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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杜瑩瑩壓根不信,挑了挑眉,不依不饒地問道:“順路?這順路得可真巧啊!”

她眼神不善地上下打量了鐘雪媛幾眼,陰陽怪氣地提醒道:“這人啊,要有自知之明,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最好別肖想,江首長是什麽人物?他可不是一般的人能高攀得起的。”

鐘雪媛面上帶著處事不驚的笑,“杜瑩瑩同志,你剛剛的那番話自己可要記牢了。”

“別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杜瑩瑩當即面色驟紅,惱羞成怒地準備反駁,“你——”

只是不湊巧的是,團裏的領導來了,訓斥道:“都不看時間嗎?這個點了還杵在這裏閑聊!”

杜瑩瑩憋了一肚子火氣,想著一定要找個機會讓鐘雪媛好看!

上午的排練是為一場重要演出準備的舞蹈節目,鐘雪媛作為文工團的新秀,擔任了領舞的位置。

日光透過斑駁的窗欞,灑下一地碎金,與頭頂熾熱的燈光交織在一起。

鐘雪媛穿著輕薄的練舞服,身子婀娜,伴隨著音樂響起,她迅速調整狀態,沈浸在舞蹈的世界裏。

她的動作都行雲流水,每一個旋轉都輕盈地仿佛能在空中留下殘影,每一次跳躍都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其他同志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她的節奏開始動了起來。

杜瑩瑩的方位剛好是在鐘雪媛的右後方,她眼神中閃爍著嫉妒與不甘。

原本她是最有希望當上領舞的,結果突然在幾個月前空降來了個鐘雪媛。

而且身份十分神秘,她托父親幫忙去查,半點信息都沒有。

只知道她離異,自己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

可就是這樣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居然輕而易舉地搶走了屬於她的位置。

這怎能讓她不恨?

就在接下來一段需要她的配合讓鐘雪媛完成一個高難度托舉時,杜瑩瑩故意倏然松開了手。

剎那間,鐘雪媛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一旁倒去。

就在杜瑩瑩以為她會狼狽摔倒時,鐘雪媛卻單腳穩穩著地,另一條腿在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借助倒下的慣性,順勢完成了一個經驗的單推旋轉。

她的發絲在空中肆意飛舞,練舞服也隨著動作飄動,宛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美得驚心動魄。

周圍的同志們先是驚愕得張大嘴巴,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讚嘆聲:“鐘雪媛同志!你這反應和功底,太絕了!”

“這才是真正的實力派啊!”

“不愧是咱們的領舞,真的厲害!”

讚嘆聲絡繹不絕,一旁的杜瑩瑩臉色瞬間煞白,雙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這都沒能讓鐘雪媛出醜!反而還讓她又裝了一次!

真是可惡!

要是她能摔傷腿,那這次的領舞肯定就是她自己!

副團長是他們這支舞的總指揮,一邊鼓掌一邊擔心地問道:“鐘雪媛同志,剛剛到底是什麽情況?”

這支舞他們已經排練了一個多月,按理說不應該會出現剛剛那樣重大的失誤。

不過沒有人受傷,已經是萬幸。

鐘雪媛餘光輕瞥了一眼始作俑者,若非演出在即,臨時換替補可能默契度不夠,她早就把杜瑩瑩給舉報了。

也算是給杜瑩瑩一次機會,如果她之後再動手,鐘雪媛不會再忍讓了。

“可能前面跳急了一些,有些累,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抱歉影響到大家了。”

鐘雪媛微微俯身,眾人倒是沒有責怪她的。

她一個人要練三支舞,會體力透支也實屬正常。

副團長拍了拍她的肩膀,借此機會給其他人提了個醒,“雖然演出很重要,但你們也要註意勞逸結合,都聽見了嗎?”

眾人齊聲,“聽見了!”

有了這個插曲,杜瑩瑩也不敢繼續耍小聰明。

排練結束後,鐘雪媛去更衣室換衣服,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裏面傳來杜瑩瑩和汪燕的說話聲。

“你瞧鐘雪媛今天那出風頭的得意樣子,看著真讓人來氣!不就是基本功好點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杜瑩瑩的聲音尖銳又刺耳,帶著不加掩飾的嫉恨。

“你別氣了,她今天也蠻危險的,萬一真摔了,我都不敢想……”

汪燕和杜瑩瑩同住一個家屬樓,兩人打小就是閨蜜,但汪燕是個腳踏實地的老實人。

“你到底哪頭的?怎麽還關心起她了?”杜瑩瑩不悅地推了她一下,“你不會以為她搭上了首長,就想去巴結她吧!”

汪燕急忙反駁,“我沒有!”

“切!我還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嗎?”杜瑩瑩根本不信她的話。

屋裏還有其他人,聽到杜瑩瑩的話,有人八卦地湊過去問:“瑩瑩,你剛說的是真是假啊?鐘雪媛的後臺是首長?江首長?”

杜瑩瑩聲音裏滿是酸味,“她坐著江首長的車來的,你說呢?她這種離過婚的女人,那勾引人的手段就是不一樣。”“我的天吶!真沒看出來她是那種人……”

門外,鐘雪媛心中翻湧起一陣憤怒,但她不想惹事,畢竟真要事情鬧大了,她很擔心會被魏致和發現。

她深吸了一口氣,佯裝鎮定地走了進去。

看到鐘雪媛進來,杜瑩瑩她們幾個瞬間閉上了嘴,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鐘雪媛並未理會她們,徑直走到自己的櫃子前,打開櫃門開始換衣服。

杜瑩瑩卻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在她身後冷嘲熱諷道:“有些人啊,平時看著柔柔弱弱,關鍵時刻還挺會表現的啊!”

“鐘雪媛,今天那幾下,是不是你提前算計好故意想在大夥面前露一手啊?”

鐘雪媛停下手中的動作,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杜瑩瑩,你要是對我有什麽不滿大可以提出來,背地裏耍手段害人也不怕遭報應。”

“你……你血口噴人!我什麽時候害人了!”杜瑩瑩頓時炸了,情緒異常激動,“你自己想引人註意博關註,關我什麽事!”

鐘雪媛抿唇笑了笑,“如果說坐首長的順風車也算引人註意的話,那我也沒辦法。”

“但排練是為了我們共同的演出,是為了團裏的榮譽,你功夫跟我勾心鬥角,不如多練練自身的技術,有些事我不說不代表我怕了你,倘若今天的事再發生,我一定追究到底!”

她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說完,她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轉身繼續換衣服。

杜瑩瑩被她這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別的不說,鐘雪媛能空降來這裏,絕對有著不小的背景。

真要惹惱了人家,怕不是她們能擔待得起的。

其他兩個同志見狀,立馬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了更衣室。

生怕殃及到自身。

汪燕也有些害怕,她拉了拉杜瑩瑩的手,低聲道:“咱們快走吧……”

惹不起躲得起啊!

杜瑩瑩咬著牙,今天這口惡氣她絕對不會就這麽白白地咽下去,鐘雪媛一個破鞋,給她等著!

-

還沒等到五點鐘,鐘雪媛就接到了學校的電話。

說是兩個孩子跟人打架,把對方兩個男生的牙都打掉了,讓她趕緊過去一趟。

“老師,是鐘念念先動的手!”一個被揍得掉了門牙,鼻青臉腫的小胖墩率先指控。

旁邊穿著燈芯絨外套的胖女人是他的母親,她兒子拽起手背,上面全是月牙形的齒痕。

“鐘念念你屬狗的嗎?把我兒子咬成這樣!你媽管不住你這瘋狗就讓她拴家裏別出來害人行嗎?”

鐘雪媛一到教導處恰好聽到了這話。

她根本就不用猜,就能明白念念他們為什麽會動手打人,如果不是觸及到底線問題,他們從來不會主動傷人。

“嘴巴這麽臟,難怪你兒子也說不出什麽幹凈的話,真是夠言傳身教的。”

鐘雪媛的聲音像是浸過冰水的綢緞,讓人冷得透不過氣來,“我看你才是沒拴好的瘋婆子,自家沒教養還對我女兒指手畫腳?”鐘念念和哥哥被老師罰站在角落,原本委屈得小珍珠掉了一地,看到母親來了,瞬間沖過去撲進了母親的懷裏。

“媽媽……嗚嗚嗚……”

鐘雪媛心疼得揉了揉女兒的腦袋,“別怕,媽媽在這裏,誰也別想欺負你們。”

胖女人氣得臉都綠了,正要發作,班主任立馬出來打圓場,“劉揚媽媽你先消消氣,別激動,有話我們好好說。”

班主任梅映冬是個年近40的女同志,她坐在椅子上,眼神銳利地看向鐘雪媛。

“鐘同志,我很早就跟你提過醒了,你家兩個孩子不適合在我們學校上學,今天他們只是打架,我很難想繼續待下去會發生什麽更惡劣的事。”

窗外擠滿了看熱鬧的同學,鐘念念轉頭望去,就看見那些貼在玻璃上變形的嘴唇,和以前在軍屬大院裏被其他小朋友罵他們是‘野種’時的口型一模一樣。

鐘雪媛察覺到女兒攥緊的拳頭,冰冷的目光掃向窗外,“梅老師是想讓全校師生都看看,你們故意針對欺負軍屬嗎?”

這頂帽子扣下了,哪怕是校長也扛不住。

梅映冬知道鐘雪媛是文工團的,但並沒有多重視,但眼下外面鬧哄哄地,的確影響不太好。

她一起身,窗外看熱鬧的學生各個老鼠見了貓似的立馬四處逃竄,不一會兒外面走廊瞬間安靜了下來。

梅映冬用鋼筆敲了敲桌上的試卷,“這是鐘思宇的成績,你自己看看,這樣的孩子在我們班只會拖其他同學的後腿。”

“鐘同志,作為一個同樣是母親的過來人,我建議你更應該去想辦法治好鐘思宇的病,而不是像是甩開麻煩一樣地把孩子丟到學校來,我們當老師的也很累。”

鐘雪媛接過試卷,上面用紅色筆芯寫著兩個醒目的數字——19。

一百分的試卷,思宇居然能考19分!

她有些情緒激動地拉過兒子的手,“思宇,你很棒,要繼續加油知道嗎?”

一旁的其他人個個目瞪口呆。

不是?

有沒有搞錯,他才考了19分!

不是91分!

梅映冬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鐘雪媛的眼神裏多了一份鄙夷,她覺得她們娘仨都不正常。

她憋著一口氣,努力平覆自己的語氣,“鐘同志,今天我喊你來,也不光是為了他的成績,他們兄妹倆先動手打了同學,應該道個歉吧!”

“我沒錯!我不道歉!”鐘念念皺起小臉,“媽媽!是他們先罵我是沒爹要的野孩子,還罵哥哥我才打他的!”

是了,這妮子最是護著她哥哥。

鐘雪媛聽完,臉色瞬間沈了下來,懷裏護著兩個孩子,脊背挺得直直的,“道歉?我們憑什麽道歉?”

“他們先罵我的孩子,你身為老師不好好教育這些亂嚼舌的,反倒是一個勁逼著我們道歉?把你們校長喊來!我倒是要問問他,你們學校的老師就是這樣處理事情的嗎?”

梅映冬根本不怕,“鐘同志,你先冷靜一下,我知道你心疼孩子,可咱們也要講道理啊,哪怕是校長來了,這動手打人就是不對!”這時,辦公室的門‘砰’地被推開,一股冷風裹挾著一個高大的身影闖了進來。

眾人紛紛驚愕的望去,只見一位身著筆挺軍裝的中年男子闊步而入,他身姿挺拔,肩章上的金星在昏暗的光線下熠熠生輝。

“江叔叔!”

鐘念念驚呼出聲。

江深徑直走了過去,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別怕,我在。”

這簡單的四個字就如同重磅炸彈一般,在小小的辦公室裏轟然炸開。

好家夥!

有個當首長的叔叔!

這是往鋼板上踢啊!

鐘雪媛對於他的出現有些不可置信,難不成學校的電話也打去了部隊嗎?

鐘念念委屈的淚水奪眶而出,抱著江深的大腿不肯撒手,“江叔叔,我沒錯,是劉揚他們先罵我們的,我……我當時很生氣,沒控制住就打了他們。”

小姑娘這哽咽的哭腔,聽得江深心都揪在一起了,俯身將她抱了起來,仔細查看了一下她全身上下。

“他們還拽我頭發,我的頭好疼好疼……嗚嗚嗚……”

江深蹙緊眉頭,捋了捋小姑娘淩亂的麻花辮,冷冷地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班主任梅映冬的身上。

“剛剛誰說要道歉?”他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裏迸發出來,震得空氣都微微顫抖。

梅映冬在看清他身份的那一刻,後背忍不住一陣發涼。

原以為鐘雪媛一個離異帶小孩的女人翻不起什麽浪來,沒想到後臺如此之硬。

她縮了縮脖子,張口想要解釋,可在江深的註視下,舌頭像是打了結,話都說不利索。

“這……首,首長同志,都是誤會,小孩子間打打鬧鬧,咱們當長輩的沒必要小題大做,您看是吧!”

鐘雪媛反問道:“剛剛你逼著我們道歉的時候,怎麽不說小題大做?光會欺軟怕硬是嗎?你就是這樣言傳身教教育學生的?”

梅映冬汗流浹背,硬著頭皮對著劉揚母親說:“劉揚媽媽,這事說起來的確是你們家劉揚惹出來的禍事,怎麽能欺負同學呢?”

劉揚他媽不樂意了,“梅老師,你別是看見人家有後臺就轉頭欺負我們吧?”

她一把拽過兒子的脖子,指著他臉上的傷,氣勢洶洶地道:“首長又怎樣?首長就能不講道理欺負我們老百姓嗎?”

鐘雪媛聽完,有些擔憂地看向江深。

她並不想因為自己的事,把他無端牽扯進來受到一些不好的負面影響。

可下一秒,卻聽見江深卻冷笑道:“我家小丫頭犯了錯,我絕不會姑息包庇。但誰要是冤枉她,欺負她,我也絕不會答應!”

他向前邁了一步,身影倒影在劉揚的瞳眸中顯得愈發高大,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山。

“他口出惡言在先,後自己打不過一個小姑娘,只會喊老師家長,既然沒斷奶,先回家把奶斷了,你們當家長的要是不會教育孩子,我幫你們教。”

劉揚本來就挨了揍,這會兒被他一兇,以為江深要抓他,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一邊哭,還一邊抱著他母親說:“媽!我錯了……我不該罵人的……不該欺負鐘念念的,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劉母原本還想再爭口氣的,被兒子這麽一哭,瞬間覺得面子丟盡了。

揪住他的耳朵,“哭哭哭!給老娘滾回家哭!”

氣勢瞬間落了下風,劉母氣得臉色鐵青,見他們班主任都不敢吭聲,她也冷靜了片刻。

對方根本不是她們能招惹的。

懶得繼續糾纏,只有吃虧的份,她拖著兒子準備走。

“我說你們可以走了嗎?”

江深並沒有打算就這樣放走他們,什麽小題大做,事關孩子,沒有小事。

更何況今天這事若不好好處理完,今後學校必定還會有其他的流言蜚語對鐘念念他們兄妹倆造成傷害。

劉母臉色一僵,訕訕道:“那……那你們還想怎樣?”

江深一字一句,“道歉。”

劉母氣得咬牙,“我兒子剛不是道過了嗎?”

“他只是認錯,沒有道歉。”

劉揚比她母親利索,立馬對鐘念念說道:“對不起,我……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說那些話了,你……你可以原諒我嗎?”

小孩子之間的恩怨,來得快去得也快。

鐘念念闔了闔眸子,思索了片刻,“我也打了你我也有錯對不起了,我應該和你講道理的。那這次我們就扯平了,但如果你以後再這樣,我一定不理你了。”劉揚抹了把眼淚鼻涕,豎起四根手指,“好!我……我發誓!”

“我才不聽你發誓,我小姨說了,男人的誓言都是放屁。”

眾人:“……”

劉揚嘴一癟,眼淚又出來了,“我……我沒有放屁……”

……

劉揚母子前腳剛走,另一個同學也很老實地來道歉了。

他的家長並沒有來,但看到劉揚有家長來都吃了癟,他哪裏還敢調皮。

屋內僅剩梅映冬和鐘雪媛他們。

梅映冬緊張地搓了搓手,“鐘同志,你看今天這都是個誤會,還讓你和首長同志辛苦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這事也怪我,我不該聽信劉揚他們的一面之詞,讓念念他們受委屈了……”

江深從這個老師的處理方式上就很反感她,多一個眼神都不想再施舍。

鐘念念摟著他的脖子,轉頭看向母親,“媽媽,為什麽高老師知道你和爸爸離婚的事?”

鐘雪媛正想說這個事,之前來這個學校報到的時候,她就跟校方溝通好了。

鐘思宇情況特殊,為了兩個孩子能更好地融入學校的學習生活,不會受到其他同學的歧視,她希望關於離婚的事,校方采取保密措施。

當時校方也答應得很爽快。

結果呢?

鐘雪媛在孩子的事上從來都不會退縮和讓步,這是她作為母親的底線。“梅老師,你們高校長今天在學校嗎?我想見見他。”

梅映冬面露難色,“高校長他……”

就在她左右為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道熟悉的男聲。

“梅老師!聽說你們班有學生是首長家的孩子,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啊!”真可謂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梅映冬還沒說出口的話,差點因為高校長的出現被嚇得咬到自己的舌頭。

高景山推門而入,在看到屋內那抹軍綠色的身影時,尷尬到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原本打算出去一趟的,結果在學校門口看見停著的吉普車。

這才從學校看門的大爺那裏得知開車來的首長是鐘念念兄妹的家長,基本上都是他來接孩子放學。

也不怪大爺認識鐘念念他們,小丫頭嘴巴又乖又甜,每次見到他都笑瞇瞇地打招呼。

再加上自閉癥哥哥鐘思宇天天跟她形影不離,不想認識都難。

高景山一聽,立馬找了過來。

“江……江首長!久仰大名!”

他也顧不上丟沒丟臉了,硬著頭皮上去打招呼。

江深並不認識他,冰冷地目光掃了他一眼,抿著唇沒說話。

“高校長,為什麽之前你答應保密的事,現在鬧得全校皆知?麻煩你今天務必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

鐘雪媛擰緊黛眉,她根本沒辦法去想象倘若不是今天鬧出這樣的事,兩個孩子如果繼續在學校待下去,會遭受多少委屈。

她只想讓他們能在一個不會受到歧視和欺負的環境和同齡的孩子們一起度過他們的童年。

至於學業,其實她根本就不會去計較孩子們的成績。沒有什麽比他們健康快樂更重要。

高景山有些心虛地幹咳兩聲,之前答應讓鐘念念他們當插班生,完全是因為鐘雪媛是文工團的。

只不過他的確沒有把答應保密的事放在心上,畢竟一個離過婚帶兩個孩子的女人,能翻出什麽浪來?

此刻,他恨不能抽自己兩耳光。

太大意了!

“這個……我的確沒告訴任何人,可能是下面的人把檔案資料洩露了……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嚴查到底,我保證今後絕對不會再有人敢再拿這個事欺負兩個孩子。”

可是,哪怕他此刻發毒誓。

鐘雪媛也不會信一個字,事關兩個孩子,她眼裏容不得沙子。

“那就請把管理檔案的同志喊過來當面對質。”

高景山面露難色,“鐘同志,我知道今天的事讓兩個孩子受委屈了,但學校這麽多人,即便現在去查,這一時半會兒也不可能查到是怎麽洩漏出去的。”

“這樣吧,作為補償,今後兩個孩子在我們學校所有的費用我個人自己掏了。”

鐘雪媛氣笑了,“高校長是覺得我連學費都交不起嗎?”

縱使為了給思宇治病,她在花錢上面很省,但也絕對不會缺了孩子們的這點學費。

甚至當初入學的時候,為了答謝校方幫忙保守秘密,她還另外花了一筆錢,名義上是捐給學校,實則進了誰的口袋就不得而知了。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誤會了……”高景山急忙解釋,一邊偷偷打量著旁邊江深的神色。鐘雪媛看他這反應,也不繞圈子了,“那就不要再包庇誰了,把人喊過來,道歉!”

高景山頓時汗流浹背了。

那天鐘雪媛前腳剛走,高汀蘭,也就是他的親妹妹,來辦公室找他。

以鐘雪媛的長相和氣質,哪怕是在這首都城,都能稱之為驚艷,不愧為文工團的新秀領舞。

高汀蘭當時就好奇問了她哥,高景山沒有任何的防備,直接把鐘雪媛的情況托盤而出。

當時高汀蘭就有些瞧不起她,甚至還懷疑鐘雪媛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否則即便是離婚,哪個男人會不要孩子?

一定是野種,所以才不要。

而且還是跟她一個姓。

高景山覺得妹妹分析得很有道理。

對於學校裏一些同學傳的那些話,其實他早就有所耳聞,但他根本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一步錯,步步錯。

“那個,梅老師,你去……你現在去把高老師喊過來,就說我找她。”

一旁的梅映冬恨不能自己此刻沒有任何存在感,可校長的吩咐完全是把她放在油鍋上煎。

高汀蘭仗著自己哥哥是校長,從來沒把學校其他老師放在眼裏,甚至隨便霸占其他老師的課,要不就是憑心情來上課。

沒有任何職業道德。

也沒有一顆要對學生們負責的心。

這種事讓她去喊,到時候高汀蘭肯定要拿自己當出氣筒了。還要怪她,一點打架的小事都處理不好。

“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

被高景山一吼,梅映冬只好低著頭出去了。

不多時,梅映冬回來了,只是就她一個人。

“校長,高老師她不在學校。”

高景山心中暫松了口氣,賠著笑臉說道:“念念媽媽,你看這也是不湊巧,要不然回頭等我找到她,我肯定讓她給兩個孩子好好道個歉。”

鐘雪媛不信有這麽巧的事。

正欲開口,旁邊一直沒發話的男人吭聲了,“讓她明天全校師生的面做檢討再給我家兩個孩子道歉吧。”

“這……”高景山緊張得咽了下口水。

“高校長。”江深冷冽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高景山根本沒有膽量跟他去討價還價了。

畢竟這事,說破天也是他們有錯在先。

“是是是,我立馬安排。”

江深又補充了一句,“教育,是國之大計,承載著祖國未來的希望,關乎每一個孩子的成長。不是什麽人都能當老師,你要是管不好,有的是能管的人。”

他的話,猶如是一記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高景山的臉上。

高景山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些什麽,又被生生咽了回去,臉色白得像紙,“是……首長批評得是,我一定嚴肅改正!”

以江深的身份地位,即便他的手伸不到教育這一塊,可他要是在某些人或者場合說上兩句話,都能把他們學校攪翻天。鬧這麽一出,鐘雪媛幹脆把兩個孩子帶回家了。

文工團那邊她請了假不用再回去了,四人一同坐上了回軍屬大院的車。

鐘雪媛忍不住好奇地問:“江……江首長,你怎麽也會去學校?”

江深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輕吐兩個字,“秘密。”

秘密?

難不成他派人跟蹤自己?

鐘雪媛下意識地想到了魏致和,以前他就是這樣,她所有的行為都在他的監控中。

哪怕是她中午在食堂吃了什麽,他都了如指掌。

以前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她選擇了隱忍,可這種活在別人監視下的日子,她是片刻也忍受不了。

回過神來,她又很理智地覺得江深不像是這樣的人,而且他這麽做又能有什麽好處呢?

一個年近40的還沒有談過對象的男人,能對她另有所圖嗎?

不可能!

於是乎,鐘雪媛便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不管怎樣,人家今天出現在那裏,也的的確確的幫了她。

就校方那些吃軟怕硬的人,今天若是江深不在,肯定沒這麽容易解決。

-

日子如潺潺溪流,悠悠淌過。

尹心怡一如既往地給林夢瑤她們夫婦倆補課,但毫無效果。

沈南峰是耐心早就被耗光了,他根本就不是讀書的那塊料。

可林夢瑤的肚子愈發大了,又有老爺子撐腰,沈南峰是忍了又忍。

近日她是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都消瘦了一圈。

“生個孩子多大的事,就她最矯情!吃了吐就別吃啊!真是糟蹋糧食!”婆婆邱蓮在背地裏沒少罵林夢瑤。

要不是礙於沈承遠,她早就不伺候了。

沈南峰哼了哼,“等她把孩子一生下來,看我怎麽弄她!”

老爺子無非就是想留個後延續血脈,至於林夢瑤,這麽作死的一個賤人,老爺子也不可能真的對她有多深的感情。

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母留子!

邱蓮有些擔心,“可是她知道你的事……萬一她跑出去亂嚼舌根……”

沈南峰眼底劃過一抹陰冷和算計,“等瓜熟落地,還有她出去的機會嗎?”

他冷笑一聲:“你說什麽樣的人說話,沒有人會相信?”

邱蓮兩手一拍,篤定的語氣說道:“傻子!”

“就說她生下孩子後瘋了,我們把她關起來,村裏的人又能說什麽呢?”

沈南峰早就厭煩了被林夢瑤使喚的日子,甚至如果不是老爺子現在還活著,他會連同她肚子裏的孩子也弄掉!

不能生育又怎樣,反正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林夢瑤肚子裏的孩子究竟的誰的。

也沒人會懷疑,其實他根本就沒有生育能力。

言罷,邱蓮頓時覺得兒子這個主意不錯,這些日子她早就把林夢瑤恨得透透的,不光是她,還有林夢瑤她娘跟她弟弟,都是一家子白眼狼的東西。

在她家白吃包住這麽久,一分錢也沒掏過!

還得伺候他們!

她越想越氣,“我看這事就這麽辦,你爹那邊我去想辦法跟他說,林夢瑤這賤人留不得,她手裏有你的把柄,你好歹也是你爹的大兒子,他哪怕是想再要個小的,多少也會顧及你。”

林夢瑤以為自己能‘母憑子貴’,殊不知早就被沈南峰母子算計好了。

另一邊,尹心怡收到一封哥哥的來信。

信中說,上面對教育這方面會有大動作,各界人士紛紛發表言論,對於恢覆高考的事情都覺得是重中之重。

教育不能停滯不前。

尹團長一直有刻意留意這個事,高考對於妹妹來說是人生的遺憾,作為哥哥,他希望妹妹能過得幸福,能實現自己的夢想。

看完信後,尹心怡整個人激動得一夜沒睡,爬起來寫了封信寄給林梓秋。

亦如上一世,林梓秋也是從尹心怡那裏得知高考要恢覆的事,她們倆都跟打了雞血似的,每天其他人幹完活上完工分都是癱在榻上,多動一下都覺得累。

她們倆還挑燈夜戰,晚上怕打擾到其他知青休息,還躲在外面兩個人一起點著蠟燭學。

一個多年以來從未放棄過學習,一個天賦好,互相取長補短,所以學起來比其他很多人都要容易一些。

這也是為什麽她們倆都能考上大學的原因之一。

可惜尹心怡的名額被人霸占,她一直以為自己沒考上,從此成了她的一塊心病,過不去的坎兒,後來她認命地嫁人……

這一世,林梓秋暗自發誓一定要帶著尹心怡一起去首都!去上最好的大學!

-

“嫂子!嫂子!有個好消息!”鐘雪惜一回到家兩眼冒著光,興致沖沖地往二樓跑。

林梓秋正在給尹心怡回信,聽到她的聲音,連忙起身,“啥好消息啊!把你激動成這樣?”

樓下傳來李桂香笑罵的聲音,“馬上都要嫁人了,還這麽冒冒失失的!回頭去了婆家,你可要給我穩重些,別丟人啊!”

鐘雪惜聽見也不惱,“奶奶!今晚多加兩個菜,我有好消息要宣布!”

李桂香頓時納悶了,“什麽情況?到底啥事啊?”

“您晚上就知道了!”

“嘿!跟自己娘還賣起了關子嘞!”

說歸說,李桂香還是去割了兩塊過年熏的臘排骨,打算晚上加菜。

樓上,鐘雪惜拉著林梓秋說道:“嫂子,你簡直太有先見之明了!停了這麽久的高考,我看八成很有可能會恢覆!”

林梓秋頗為淡定,“那你怎麽想的?”

“我嗎?”鐘雪惜有些發愁,“誰都有個上大學的夢吧!雖說這些年我從事的教育行業,可真要是讓我去高考,我還真有點……怕……”

“怕什麽?怕自己考不上?”林梓秋像是一眼看穿了她的想法,“這有什麽的,高考停了十年,多少人在這些年裏連書都沒摸過,你的條件已經超越了很多人,而且現在不是還沒確定恢覆嗎?你可以抓緊時間把以前的知識都撿起來,認真學上幾個月。”

鐘雪惜心裏還是有些退縮,“我怕丟人……你是不知道,今天在學校,我們學校好多老師丟跟打了雞血一樣,各個興奮得不行,都想著等高考恢覆了去考大學,要是我去參加到時候沒考上,我到時候估計在學生們的面前都擡不起頭了……”

其實她的顧慮也很正常,不光是她,其實很多其他的老師也會有這樣的擔心和害怕。

可是,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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