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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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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契

李月第二日就帶來了好消息,只說昨日是跟韓年牽著手回去的,徐聽霧問她用了什麽方法,她卻不多說,總之是十分得意。

這下她更下定決心要跟著徐聽霧回農家。

李月打算入農家為弟子,那便要跟韓年聚少離多,兩地分離終究多不便,李月卻說想認徐聽霧當師父,這樣就能多在雲城待著,也不耽誤修行。

徐聽霧是不敢的,她修煉時間短,在浮嵐宗時都沒出師,不過是因為帶著息壤,靈力才比別人深厚。她想推辭,祁黎在私下勸她,農家家主定是要收徒的,要給現在的農家一個定心丸,認為後繼有望,何況就算她不行,也有祁黎在旁看著。

徐聽霧覺得心虛,但答應了下來,糊裏糊塗有了弟子。

原本她打算祁黎回來後再去望津山,現下人也回了,李月跟韓年感情也慢慢定下來了,是該回去的時候。

多了一個徒弟,她於修煉上更加上心,當晚就拿起劍練了起來。

祁黎自然是在一旁指導她的,不過手裏再也沒有碎石子。

她拿著劍練了一套,有些手生。練劍過程中祁黎一句話沒說,練完之後才說:劍術要比之前還差上些。

這話聽了徐聽霧實在受打擊,祁黎眼睛和嘴巴都毒辣,說話已經給自己留了情面,以前他可要把她臉面碾碎埋在土裏的。

徐聽霧沒了休息的想法,當晚練到半夜三更才罷休,祁黎在一旁有些後悔似乎話說重了。可話已經說出了嘴,就沒辦法收回,只能一邊心疼一邊指導。

她許久沒練劍,突然開始練又練得過火,到了第二天,胳膊都酸疼到擡不起來。

這也是拋花節最後一天。

韓年昨日就戴上了李月送的石榴花,祁黎覺得奇怪,不知何意,徐聽霧沒明說,但望著墻角的石榴花發呆,直到要出門了還是沒摘。

一到街上,許多小姑娘們見祁黎沒拿石榴花,自然認為“名花無主”,於是一股腦擁了上來,直接把徐聽霧擠去人群外。

數不清的花被塞到祁黎手裏,他先是有些迷茫,隨即也有些明白過來,再看隔著人群的徐聽霧臉明顯黑了下來。

徐聽霧真後悔,可現在後悔也來不及,祁黎在人群裏臉上還帶著笑,把一群人迷得暈頭轉向,看向她時卻有些委屈。

他委屈,她還不樂意呢。

她站在外面冷冷看了一會兒,不知是生他的氣還是生自己的氣,果斷去了跟李月約好的酒館。

剛上二樓,李月給她打招呼時就看到她臉色不好,問她發生了什麽。

徐聽霧把剛才的事跟她說了一遍,李月笑她是吃醋,現在應該趕快找朵花給祁黎,祁黎一定會收下來,也能打發那些姑娘。

徐聽霧是氣蒙了頭,現在才覺得自己的表現小氣不說,也冤枉了祁黎,誰讓她沒把拋花節的事說清楚呢。

她悶著頭嘆氣:“也來不及了。”祁黎沒準還被一堆花圍著呢。

李月笑得春風得意:“祁兄一會兒就得追來,師父且看他怎麽說。”

拜師禮還沒辦,李月已經自覺地喊起“師父”。

樓下傳來說書聲,徐聽霧沒心思聽,倚在欄桿上像在休息,眼神一直瞥向轉角處,那是上下樓必經之地。

直到說書先生停了聲音,拐角也沒見人來,她的心一點點落下去,進而有些茫然起來。

李月看著她,不知道能說些什麽話安慰她,於是聊起自己的事。

“今天我出門時,還被我娘嘮叨一頓,說要我別後悔。”說完她有些苦惱。

徐聽霧收起目光,不再盼著人來,“你爹怎麽說?”

李月搖著頭:“我爹還不知道,我娘說今天探探他的口風,到時候又少不了一些嘮叨。”

李月家庭美滿,父母感情深厚,她曾說她爹在外面威風八面,到了家裏最聽的就是她娘的話,有她娘出面不會太難。

徐聽霧也有些羨慕。

她問:“韓年今日沒空?”

李月說:“這段時間應該都沒了,他過兩日需要回浮嵐宗一趟,那時我們也能去望津山了吧。”

徐聽霧確實是這樣打算,望津山不止有百裏兄,還有衛光和周荑,郎晏前段時間因藍城有事回去,後面還傳信來說宰海想再見她一面。

那是唯一能讓徐聽霧在這世上感覺到父愛的人,雖然將她錯認為自己的孩子,但真相大白後對她也無微不至的照顧,她想再去見他,在得知她死信後,他甚至病了一場,雖幾天後痊愈但身體大不如從前。

這些打算,她從未跟祁黎說起過,也不知道他願不願意跟著自己一起走。

李月對望津山的一切都很感興趣,要徐聽霧多給她講講,兩人正聊著,轉角處走上來一人。

穿著今天跟徐聽霧同色的青袍,手中提著東西。

徐聽霧一眼就瞧見了,李月自然也看到,憋起笑來,雖來得晚,但也來了。

她壓低聲音說:“好像是去買東西了。”

徐聽霧看見了他手裏的東西,那是雲城生意最好的一家糕點鋪子,每天的客人要排大半條長街。

她心口一松,帶著右手動了一下,有些酸痛。

旁邊有一位粉色衣衫少女走向前,擋在祁黎面前,扭捏的遞出石榴花來。

李月沒料到這出,臉色有些尷尬,偷偷的看徐聽霧的表情。

徐聽霧是沒什麽表情的,只是移開目光,看下樓下,仿若不在意。

她愁起來,祁兄他這樣的相貌,確實太紮眼,能讓害羞的女子上前示愛,就算大字不識也會迷倒一群人。

祁黎表情也不像方才走來時從容,看著有些冷,對那少女簡短的說了什麽,那人立刻走了。

李月松口氣,祁黎走過來,她偷偷給他使眼色,暗指對面情緒不好。

祁黎坐在徐聽霧左側,喊她的名字,徐聽霧轉過頭來雖應了,表情比平時要冷淡。

他將手裏的東西拆開,糕點的香甜彌漫過來,李月蠢蠢欲動,只見祁黎捏起一塊來,“阿霧,你喜歡吃的糕點,嘗嘗?”

已經遞到嘴邊,又是自己喜歡的,沒有不吃的道理,徐聽霧看了一眼祁黎,他沒因她的情緒有一絲不滿,跟平時一樣溫和包容。

她咬了一口,糕點軟糯甘甜,比她想的還要好吃。

對面,李月將手從桌下繞過,也拿了一塊吃起來,這糕點她每次都讓家裏小廝排隊去買,有時還買不到,跟著師父有口福了。

祁黎手中還有半塊,想也沒想放進了嘴巴裏。

其實除了他們仨,沒有人在意這邊,可徐聽霧還是臉紅起來。

祁黎將糕點包好,說:“我在醉仙樓定了一桌酒菜,此時也快送到家了,你也一起?”後面這句是對李月說的。

李月擺著手說不去,心中狠狠地為他鼓掌,祁兄果然是有方法的。

徐聽霧心中一動,祁黎的手藝是在醉仙樓學過的,她雖相信他的廚藝,但也想去醉仙樓嘗最正宗的口味,但在祁黎面前又不好提出這個想法,一直憋著沒說。

他連這個都想到了。

徐聽霧現在心中一點悶氣也散沒了。

祁黎一手提著糕點,一手握住她,兩人便再眾目睽睽之下走上街,看到此幕沒人再敢走上前。

小巷中的影子被拉的細長,徐聽霧就盯著腳下,她知道身後有著燦爛晚霞,可就這樣跟他並肩走著,看不到也沒什麽惋惜的。

“今晚劍就不要練了,我買了好酒,不如去屋頂看星星。”

祁黎安排的點水不漏。

夜幕降臨時,繁星登場,迎著只有晚上才有的涼爽晚風,兩人躺在屋瓦上。

入夏後白天很少有這麽愜意的時候。

徐聽霧提著酒壇,耳邊嘩啦啦的樹葉聲,才有醉意時說:“月底我要回望津山,你呢?”

其實她也想開了,就算祁黎不去也沒什麽,只是分開一段時間。

祁黎聽完似乎笑了聲:“跟你一起,我說過會一直跟著你。”

他回答的毫不猶豫,徐聽霧轉頭看他,嘴角確實帶著笑的,只是閉著眼睛。祁黎還是敏銳察覺到她的目光,也轉頭看她。

兩人蜻蜓點水的對視,徐聽霧看向天幕中的星星,旁邊的目光沒有收回。

祁黎說:“阿霧,任何時候,都別小瞧我的決心。”

他說過,她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徐聽霧眼眶一熱,“嗯”了一聲。

衣衫輕動,祁黎牽住了她的時候,十指相扣。

“很久之前,道侶結契不像現在這般簡單,要呈天道結契書,做天地見證,若有一方後悔,受過九十道天雷之刑後才能解契。”

今天下午,浮嵐宗傳來喜訊,邱荀與方渺儀道侶大典在一個月後舉行。

徐聽霧以為他是說這事的,心中想也不知道邱師兄他們是不是遵循古法,按照現代的禮數,她還要準備新婚禮物,要好好選一選才是。

身邊祁黎坐了起來,微俯下身看她眼睛。

“若是我們,便學古時的結契之法,如果我想毀契,要用我幾百年的功力才能抵得過天雷。”

將他牢牢綁住,也將她綁的死死的。

“阿霧,別擔心我會離開你。”

他低下頭親她額頭。

徐聽霧懵住,突然又反應過來,額間的唇剛離開,她問:“是李月跟你說的?”

祁黎說了聲“是”。

說完又略帶委屈的說:“如果她不說,你還要擔心多久?我不想讓你為了這種事擔心,也不想讓你懷疑我的心意。”

徐聽霧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早就想開了,真有分離的那日,就轉身瀟灑離開,她沒考慮過舉辦道侶大典。

她雙手攬住祁黎的脖子,說:“那只是一個儀式,綁得住人卻不能綁住心,我不想你我分開時要被一個契約磋磨。”

“別說分開。”祁黎立刻蹙起眉,扶著她坐直了身子。

徐聽霧笑著吻他一下:“祁黎,我不求未來,只求當下。”

只要心心相印時,能相伴就好。

兩人擁在一起,衣物細碎的摩擦中,墻角處傳來腳步聲,黑影朝著對面走去,看上去有些落寞。

祁黎只用餘光瞥去,懷裏的人便用指尖捏了下他的掌心。

他輕輕的笑,擁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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