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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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小女孩單純地搖頭,並說:“我還沒有見過。”

“那你怎麽確定,”我問她,“那篇文章裏說的哪部分是對的呢?”

小女孩猶豫但堅定地回答:“我們的老師說的……那篇文章寫的很有道理。她和我們說,仇恨,仇恨……”她回憶著記憶中的話,“仇恨抵抗不住漫長的時間。”

“一直打仗的話,蟲星人會受到應有的懲罰,沒有人願意和它們做朋友,它們的家人也因為打仗死了,所以它們是很孤獨的。”

“……當它們太孤獨了想交朋友的時候,世界上的仇恨也就消失了。”

“老師說過,世界發展到後面,全星際的生物都會攜手合作,不會再有戰爭。”

完整聽完她一席話,我心裏清楚小女孩只是覆述她從老師那聽到的一種觀點,她自己對這種觀點的認同度可能會隨著她長大產生變化,如果我繼續問下去,也不過是和她過去接收到的信息爭論。這種爭論是沒有必要的。我回憶起自己小時候的想法,提出我現在的觀點:“戰爭,是很難結束的。”

小女孩記憶中老師的話已經說完了,她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回答我的話,只帶著一點怯意看著我。

“很多戰爭都是蟲族主動挑起的。”我補充說。

老人突然出聲:“你年紀比她大那麽多,這樣和小孩子講話是不行的。如果我告訴你我馬上就要死了,什麽戰爭、蟲族、人類,在我死了以後什麽都不是,你怎麽回答?”

“我如果說明天沒有救援,可能我們這裏所有人明天都會死在這裏,你怎麽看?”老人補充說。

“人都是要死的,就是早死晚死,沒有不死的。”老人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就好像真的已經把生死看透了。

……

“人都是要死的”,這句話我好像聽到過好幾次。

……

可是我還不想死,起碼不是現在。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年紀輕輕會和他們攪和在一起,但是你不要用你的被汙染的觀點來誤導這些年紀小的孩子。”

“老頭你說什麽呢,嘴巴嗷給我放幹凈一點。”口音男聽出老人話裏對他們的貶低,不滿地插話警告。

這時小花蛇的通訊聯絡聲響起來,這個聲音一下子就把我的註意力重新拉了過去。

我仰頭側過去看他,小花蛇再次走向先前打電話的角落接聽;口音男先是轉頭目送小花蛇去接電話,很快又把頭轉回來。我們的視線撞上了。隨即他兇狠地瞪我一眼。我別開頭移開視線——眼睛陸續掃過現場幾個人、流體回路、觀察窗、唯一的出口,最後看向自己裸露的逐漸冰冷麻木的雙腳。

從小花蛇那邊傳來的只言片語湊不了一個完整句子,而且他這回說得很少,聲音也更低沈。

不過一會兒小花蛇掛斷了通訊。

然後突然出現在我正前方。

他蹲下身。

我警惕地看著他,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獲得一些有用的信息——他好像準備做什麽,但是還沒有確定具體的實施計劃。

“你想做什麽?”我觀察他的手和腳,接著重新和他對視,問他。

他先是盯著我,我們互相觀察,之後他扭過脖子看向老人和孩子的方向。

五秒、十秒……他就像是靜止了。

我猜他接下來想做的可能不適宜讓小孩子看見,他可能想暴揍我一頓,但又顧慮到現場的孩子還太小,鮮血和暴力會給他們幼小的心靈留下難以磨滅的創傷。他說不定在心裏做思想鬥爭。想到這,我渾身上下的皮都緊了。

我把腿曲起來,重新謹慎地觀察他,思考我對他的價值,打算在他揮拳的一瞬間撲過去反擊咬他的臉。

他慢慢地轉回頭。

可卻在一瞬間兩手擒住我兩邊的胳膊把我拖拽到方柱形控制臺的另一邊;我抓緊時機斜伸脖子撲過去,牙齒咬合的聲音“磕”的一響。

我沒咬到他的臉;他的臉向後側過去閃避,抻直的手臂反而把我狠狠磕在控制臺豎直的邊角上。我脊背和後腦勺依次撞擊在上面,大腦產生了一瞬間的思考停頓。在我回過神來前,小花蛇把我的身形完全拖到了孩子們看不見的那一側。

小男孩驚恐的抽氣聲響了一聲又很快沒了聲音。

我把猙獰的憤怒表情覆在臉上;他展開右手壓迫我的脖子緊貼向控制臺側面;我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口水,繃緊了脖子上的每一寸肌肉抵抗他的禁錮,深呼吸的前綴都帶上了不可遏制的顫抖;我試著用手指撐地,這才發覺不自在的姿勢下整個人都在輕微顫抖。我不顧他審視的目光執意調整姿勢。他壓我脖子的手多用了兩分力,試圖讓我清楚誰才是此刻的主導者。

我微調姿勢後不再動作,他才稍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你想的沒錯,找你的人速度很快。”他單膝跪在地上,腦袋靠近我,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和我說話。“可是你什麽都不交代,我很難放你回去。”

觀察窗外的燈光遠不及開了手電筒的裏側亮,手電筒的燈光因為控制臺受到撞擊輕微晃動。小花蛇的眼睛裏像有兩小團跳動的冰冷火焰想要蹦出來在這個窄小的房間燃燒。同時我們倆人都清楚他的理智正壓抑著這兩團火,因為這裏能夠燃燒的不止我的生命。

“你到底想知道什麽?”我配合他壓低聲音,對他演戲。

他的同伴走過來,一條腿進入我的視野最外側。

“蟲族的秘密,你在求救電話裏提到的,能夠威脅到蟲族利益的秘密。”小花蛇盯著我,“蟲族是人類毋庸置疑的共同的敵人,它們摧毀我們的家園土地,我們當然也要摧毀它們的。”

“就憑你一個人?”我反問他,“你沒有軍隊,怎麽摧毀它們?”

“你是要一只不留地消滅它們嗎?”

小花蛇:“你只要交出秘密,其他的不需要你操心。”

“你有沒有想過,什麽樣的戰爭才能僅靠一個秘密就優劣反轉。也許你從我這裏知道的信息對整個戰爭來說無足輕重,還不如先想一想明天的救援該怎麽做才能……”小花蛇明顯不想聽這些,壓脖子上的手用力掐緊:“這些都不關你的事。”

“……救到這裏幾個人。”

拖延時間的方法可能快行不通了。我有些喘不上氣。

我換了種思路,主動問:“如果我告訴你那個‘秘密’,你會怎麽做,把我殺了?……讓這個秘密變成只屬於你們的情報?”

他手上的勁不顧我的異常再次加重。他想讓我迫於生命壓力主動吐露信息。

小花蛇:“你要是不說,就再也見不到你的家人了。”

我的眼前閃過一些和現在的情況沒有關聯的畫面。

我的喉嚨像是要被他逐漸加重的力道擠斷了。我能看出他也有演的成分,不然他逼問的做法不可能這麽溫和。我拼著他身上一絲不會立刻殺我的可能,憤怒之下,我整個身體向前一杵又向後一撞,給我的脖子爭取多一點呼吸的空間,控制臺被撞發出“咚”的一聲巨響,手電筒“磕勒磕勒”滾動起來掉到地上,我在手電筒掉地以前,控制臺被撞之後,扯著被擠出氣音的嗓子破聲大罵:“我喘不過氣了你個狗娘養的!”

小男孩被嚇得哭出聲來,連連尖聲喊:“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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