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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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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冬至這日,連日大雪的天兒終於見了晴。

外面天寒地凍的,屋裏卻燒著地暖,剛從被窩裏起來的餘晚桃面頰紅撲撲的,睡眼惺忪,由著崔玉棠擺弄她,給她穿衣梳發。

崔玉棠伺候起自家娘子來得心應手,期間還不忘貪一口香,“昨日便說好了,今日要去給老師拜節。”

餘晚桃捂著被偷襲的臉頰,瞪了書生一眼,她自己擰濕巾子,擦了臉頸,才敷上霜膏,霜膏帶著淡淡的一股竹香,與崔玉棠身上因為寫字而常年沾染的墨香有些相似。

“這霜膏味道還挺好聞的。”餘晚桃嘀咕。

崔玉棠徑自去取了條兔毛縫制的圍脖下來,給餘晚桃繞了兩圈,雪白的兔毛絨絨的,襯得她臉蛋愈發紅潤,一雙眸子笑意盈盈的,嬌俏得很。

餘晚桃給自個系好披風帶子,崔玉棠自然而然地牽過她的手,出了房門,走在前面替她擋著冷風。

到了偏堂,早起的人已經吃上了熱乎乎的湯圓。

芝麻花生餡的湯圓,個個雪白,滾在熱湯裏裹著白色的霧氣,一口咬下去甜滋滋的,裏面的芝麻和花生碎的香氣混合著迸發在口腔裏,軟軟糯糯的口感,一點都不膩。

餘小器燙著吃,湯圓在嘴裏又重新炒了一遍,瞥見兩人過來,囫圇咽下去後張著嘴巴哈氣,嚷道:“好燙啊!”

窈兒動手給餘晚桃和崔玉棠各舀了一碗湯圓,聞言沒好氣道:“叫你慢些吃了,又沒人搶你的,作甚這般狼吐虎咽的。”

餘小器瞪眼:“窈兒姐你是沒瞧見,小娃已經吃上第三碗了!”

“……”窈兒盯了埋頭吃湯圓的餘小娃一眼,也納悶:“不燙嗎?”

餘小娃從碗裏擡頭:“不燙啊。”

餘小器有被氣到,端著碗遠離他,不服輸的又給自己舀了一大碗,他也要吃三碗!

“舀了進碗裏的可要吃完。”,餘晚桃捧著碗暖手,給湯裏加了一勺桂花蜜。

她不經意往旁邊瞥了一眼,就見崔玉棠面不改色地給自己加了一勺油辣子。

“?”

餘晚桃一言難盡地挪開視線。

用過早食,二人提著禮上了馬車,往曲府去。

曲府門頭極為富貴,在東大街上占據大片繁華地段,但府上卻沒什麽下人,安安靜靜的,就連門房都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翁,瞧著有些淒涼。

餘晚桃一路進來,小聲問崔玉棠:“你老師真的是儒士嗎?”

大魏的儒士不都是兩袖清風的清高文人?怎麽瞧著這位還挺會享受的。

崔玉棠聞言便笑了下,說:“老師向來節儉樸素的,不過聽聞他有一孫兒是經商的,有些本事,給老人家置辦了這處家宅,安享晚年。”

餘晚桃臉色變了變。

姓曲,頗有本事的經商孫兒。

這府城曲姓應該也沒泛濫到如此地步。

這般想著,便到了正堂。

竹簾子厚厚擋著外面的風雪,正堂內暖意融融,顯然是燒著地暖,一披著銀白大氅的儒雅老者安詳坐在鋪了毯的檀木高把椅上,瞇著眼睛昏昏欲睡。

曲府管家將兩人引進來,弓著腰小心翼翼地上去稟告:“老爺,崔公子攜家眷前來給您拜節了。”

曲山南聞言悠悠睜眼,“快到跟前來。”

崔玉棠將帶來的節禮放到一邊,走上前去將他扶起來,而後端端正正地給人拱手,行了學生禮。

“老師,這是內子晚桃。”

“曲老先生好,今兒冬至,二郎心中掛念著您,趕早起來帶著節禮過來看您呢。”,餘晚桃聲音清脆響亮,帶著朝氣,像是在沈悶的正堂裏炸開了一般。

天氣冷了曲山南不怎麽愛動彈,學生們來送了禮便走,他一個老頭子也不愛熱鬧,因此府裏冷清得很,餘晚桃這一把嗓子把曲山南給喊精神了。

他瞇著眼睛打量站在自己學生身邊的小娘子,怪聲道:“原來如此。”

餘晚桃疑惑地“嗯?”了一聲。

曲山南搖頭,擡擡手道:“既然禮送到了就回吧,大雪天裏可不興串門。”

“不急,我陪您說說話,我也有一些問題想要向老師請教。”,崔玉棠牽著餘晚桃坐下,丫鬟們很快上了一壺熱茶和幾個湯婆子。

餘晚桃拎了個湯婆子過來抱著暖手,翹著腿,在崔玉棠和曲山南說話時閑著吃茶,嗑瓜子,一個沒留神前面已經堆了一盞子的南瓜子仁。

她拍拍崔玉棠的胳膊,把磕好的南瓜子仁一股腦塞給他,自己轉而去剝小橘子吃。

崔玉棠給她倒了杯熱茶。

曲山南見小夫妻倆的相處,便想到了自己早逝的兒子兒媳,也是這般恩愛情深,奈何命薄,早早去了,只留下一個年幼的孩子。

他心中感慨,悵然失落。

也是巧,曲山南這般想著,管家就高興地奔進來,說小少爺回家來了。

曲山南胡子抖了抖,冷聲道:“整日沒影的混東西,還知道回家裏來。”

曲府的小少爺。

餘晚桃朝門口看去。

一陣清脆的玉石碰撞聲響起,緊接著竹簾被掀開,或許是因為來人步伐太快,卷進來了不少風雪,冷意呼嘯間,曲屠松懶的嗓音裏帶著一絲驚訝。

“家裏有客啊。”

曲屠解了披風隨手扔開,笑吟吟地徑自在一旁坐下,翹著腿,給自己倒了一盞熱茶喝。

丫鬟進來將地上的披風撿走,低著頭退了出去。

曲山南沒好氣地怒視著他:“腿放下來,看你這二流子的德行像什麽樣子,丟人現眼。”

曲屠無所謂道:“都是自己人,有什麽好丟臉的。”,說罷,他朝餘晚桃擡擡下巴,“是吧,餘東家。”

餘晚桃收起了閑適的姿態,語氣裏帶著些驚訝,笑道:“想不到曲會長竟是曲老先生的孫兒。”

曲屠支著下巴輕笑。

餘晚桃是沒看出他眼裏的笑意有幾分真實,她提起了幾分警惕的心思,曲屠此人,太危險。

“想不到崔秀才竟是爺爺的學生,也算是緣分,等會可別急著走,今兒我這得了兩壇子好酒,正好溫了,與崔秀才小酌幾杯。”

崔玉棠淡然道:“在下不勝酒力,恐要辜負曲公子好意了。”

曲屠聞言也不惱,反而更加熱情地邀請:“不勝酒力就淺酌幾口,只要崔秀才肯賞臉即可。”

崔玉棠的態度依舊。

曲屠盯著他,半響後挪開了視線,像是終於放棄了邀他吃酒的想法,陪著笑臉逗了會老人家。

曲山南到底上了年紀,沒多久便要去午歇了,臨走前緊要叮囑了孫子將客人招待好,留中午吃了午食再走。

崔玉棠可以坦然地回拒曲屠,卻沒法子拒絕老師的好意,他點頭應了,起身對曲屠拱了拱手,算是打過照面。

“崔秀才是容縣人?”,曲山南一走,正堂裏氣氛便僵硬許多,不過曲屠渾然不覺的樣子,依舊自來熟地與對面二人搭著話。

崔玉棠眸色不變:“崔某容縣大桑村人士。”

曲屠挑眉:“說起來我與姓崔的倒真是緣分不淺,先是在前同知崔海一案裏受了牽連,最近又聽聞了一些流言,我是真有些苦惱啊。”

“甚麽流言,能讓曲會長也苦惱?”,餘晚桃將撥開的橘子皮扔腳邊已經熄滅的炭火盆裏,隨後慢條斯理地拿手絹擋著,掰了一瓣放嘴裏,細細品著。

曲屠也拿了一個橘子過來剝皮:“聽說崔海貪汙的官銀有一批換成了寶物,藏在了崔家老宅裏,當時去查抄崔家老宅,卻是什麽都沒找出來,後來更是一把火燒沒了。”

“外頭都在傳那寶物,是被崔海給了族裏某個子弟藏起來。”

餘晚桃嘖笑道:“當時官府來查抄,可是連件衣裳都沒留下,府城裏誰不知道二郎與崔家的事,但傳的無非是一些不痛不癢的流言,何時說過甚麽寶物了?”

曲屠聳肩,“傳言如此,到底有沒有,就只崔秀才自己知道了。”

慣會陰陽怪氣。

餘晚桃裝都懶得裝,直接朝人翻了個白眼,扭頭對著崔玉棠,擡高音量,更加陰陽怪氣地說:“我整日在市井裏做生意都沒聽到這些謠言,曲公子卻知道得如此詳細,想必是費了心思打聽的,不管真假,光是沖著曲公子這份勤謹,都該謝謝人家。”

崔玉棠認真點頭,受教了,正正經經地給人作揖,“此番多謝曲公子了,只是寶物什麽的皆是謠言,還望曲公子能幫忙澄清一二。”

餘晚桃埋怨:“也不知是誰造的謠,真是個嘴裏吐屎的臭玩意,若見我知曉了是誰,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崔玉棠:“阿桃,講話要文雅些。”

兩人搭著腔,將曲屠晾在一邊,可話裏趕話,聰明著的人都能品出不對勁來。

曲屠臉色有些覆雜。

他的目的昭然若揭,可對面兩人卻裝傻充楞,想到毫無頭緒的任務和上面的命令,曲屠心情煩躁,神色更是陰郁。

“不好意思啊曲公子,我是村裏出來的,說話比較粗俗,讓你見笑了。”,餘晚桃仿佛後知後覺般,反應過來自己說話太粗俗,紅著臉給人告歉。

曲屠的指骨哢嚓響了一聲,他笑著說:“無妨,餘東家性情中人,二位不如移步到偏廳,我們邊吃邊聊。”

飯自然是要蹭的。

餘晚桃淡定地拿絹帕擦了擦手,摸著有些撐的肚子,覺得自己應該有進步的空間。

崔玉棠眼裏閃過一絲無奈,俯身低聲勸她:“莫要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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