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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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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群商宴上鬧了一遭,有林老板這個出頭鳥頂了禍,再沒人敢造次,後頭的席宴一派和諧,餘晚桃倒也真尋到了幾家合適的首飾鋪子合作。

都是些主做南北兩地批量倒賣金銀玉器的生意,瞧中了她們鋪子裏絨花簪子的款式新奇,想要進一批貨運到北地去賣。

也有幾個官員家眷過來朝她打聽怎麽管理鋪子的。

餘晚桃都好脾氣地應付著。

這一場群商宴下來,她給府城商戶們的印象便是八面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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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商宴後,餘晚桃收到了不少帖子,大抵都是一些布莊,或者首飾鋪子,許是也打聽出了她的身份,紛紛上門送禮,示好。

餘晚桃通通拒了。

她心裏仍舊惦記著雲姐兒的事,此刻更不想借著元府的勢給自己謀利。

在元老夫人壽宴上不歡而散後,府城一別,再到她如今重回府城數日,雲姐兒都不曾出現過。

許是上次,她便將話說明了。

往後立場不同,這朋友自是做不成了。

也罷,人各有緣數。

餘晚桃最終還是放下了寫信的筆毫,將紙張揉皺,扔進了一旁的竹簍子裏。

一日,雪至。

府學將學子們下課的時間提早了半個時辰。

每一日了,府學大門外便擠滿了馬車,雪薄薄鋪了一層,寒風呼嘯著,小廝們都縮著脖子,將手藏在袖裏,臉頰被吹得通紅,跺著腳等自家公子出來。

餘小娃也不例外。

他等書院裏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接到自家大爺,可左瞧又瞧,除了餘小器這個隨行的書童,怎麽還多了一個老頭。

餘小娃跑到馬車一側,將掛在車壁外面的腳踏放了下來,剛拿布包擦去上面的積雪,想讓主人上馬車,那老頭就搶了先,自然得像上自家馬車一般。

他鼓起被凍得通紅的臉蛋,氣悶道:“大爺,他是誰啊?怎吆還跟著我們回家不成?”

“那是曲儒士,公子的老師。”,餘小器搶在崔玉棠前頭應話。

等崔玉棠入了車廂,他抱著書箱,板著小臉坐在車轅邊,嘀嘀咕咕地抱怨著,嘴巴撅得比牛蹄子還高。

“這個不懂禮數的書童,早該換了。”,車廂裏響起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

餘小器掀開車簾,沖裏面滿頭銀發,精神矍鑠,仙風道骨般的老頭嚷聲:“我家公子才不會換了我呢,壞老頭!”

崔玉棠擰眉:“小器,不得無禮。”

餘小器氣死了,又不能和主子頂嘴,只好背過身去繼續和身旁的小夥伴嘀咕。

餘小娃一邊趕馬車,一邊認真地聽著。

車廂裏,曲山南老大不樂意地哼了一聲,“都是你平日裏縱的,這般沒個規矩。”

崔玉棠置若罔聞,隨手解了大氅,端正坐著,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拿著一本書在看。

曲山南撫著稀疏的幾根白胡子,眼睛盯著自己新收的學生,爍爍道:“近年鄉試多考民生題,民生多艱,課本上的寥寥數語並不足與道出,你隨意看看便好,終歸是要靠自己感悟,文章要腳踏實地,莫浮於表面,華而不實。”

崔玉棠深有同感,回想起初到大桑村時,就一間破敗的屋舍,自己與娘子擠在竈頭,分著吃幹巴巴的餅子,那還是靠丁嬸接濟的。

他吃過貧窮農戶的苦,自然也哀民生之多艱。

“老師,科舉考試,文章寫得漂亮,能讓百姓們安居樂業,吃飽穿暖嗎?”

“自然不能。”

曲山南聲音沈重:“無數學子滿懷抱負奔赴科舉之途,為跨越階層者比比皆是,一心為民者如東珠難覓。”

崔玉棠捏著書卷,語氣裏帶著困惑:“為官當如梅老,可為梅老者多不得所終,我讀書以其為楷模,卻不想步其之路。”

“我讀書科舉的初心,是為家人,不為百姓,我並非老師所言的‘東珠。’老師為何選擇我?”

曲山南道:“百姓為家,家亦為百姓。你一心科舉前程,為家人謀權謀地位的同時,也在托舉著無數因你而改變生活的百姓。”

“遠的不說,且說你是自容縣大桑村考出來的秀才郎君,是否連帶了大桑村的村民們受人尊敬,免賦稅的名額是否惠及村民?一個出過秀才的村子,男女婚嫁是否更受人看重?”

崔玉棠恍然明悟。

他拱手作揖,真誠道:“是學生一葉障目了,多謝老師解惑。”

曲山南揮手:“你既有此感言,回去便寫一篇文章,明日交過來。”

“是。”

馬車緩緩前行,駛過府城最為繁華的東大街,曲山南敲敲車壁,說,“就在這停吧。”

馬車停了下來。

崔玉棠握著木傘擋住簌簌的雪花,一路前行,將曲山南送至曲府,轉身回去時卻與一男子擦肩而過。

須臾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那是曲山南訓斥人的怒聲,半響崔玉棠聽聞那男子哀求似的喚了他老師一聲爺爺。

他回頭,不期然撞上一雙帶著探究的眼睛。

崔玉棠淡然錯開視線,上了馬車。

回到家時,一踏入屋子,暖意融融,將滿身的風霜雨雪擋在外面,崔玉棠將大氅掛好,移步去偏堂。

偏堂裏已經燒起了鍋子,熱氣蒸騰咕嚕咕嚕冒著泡,裏頭燉得軟呼的羊肉翻滾著,桌邊還圍疊著許多盞配菜。

“快過來吃晚膳。”,餘晚桃笑盈盈地給他舀了一碗羊肉湯,說:“早上剛買的羊肉,燉了一下午呢,這會湯是最濃鮮的。”

崔玉棠喝一口羊肉湯,從喉嚨順著暖到了肺腑,他輕笑道:“想必羊肉賣得正,倒是沒有那股子腥臊味。”

“都是農戶裏自家的,餵養得好。”,窈兒捏著鼻子說:“我去了一遭牲畜行,見好些屠戶都是直接拖的死物出來宰殺,這時節裏忒不新鮮。”

餘晚桃給鍋子裏添了一些正切好的芋片,聞言便道:“下雪了去鄉下收牲畜也麻煩,那些屠戶肯定是為了省時間一趟收的,殺了拿雪埋著,左右天氣也不會壞。”

“我看莊子裏還有不少空地,明年不如自家裏養些雞鴨,省得吃那不新鮮的,遭壞自個肚子。”

窈兒說著話,將偏堂遮擋風雪的竹簾子放了下來,屋內炭火盆加滿。

外頭風雪簌簌,屋內一家人圍著桌坐下吃鍋子,再沒有比這更安逸的生活了。

用完晚膳,外面天色已暗。

餘晚桃提了燈籠,照著漆黑的回廊,崔玉棠給她把熱水提到屋裏,在屏風後面支了浴桶,邊上燒著一盆正旺的炭火。

“房裏燒著地暖,這炭火端去書房吧。”,餘晚桃摸摸書生因為用力而鼓起的手臂肌肉,隔著不算厚的一層袍袖,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肉裏青筋的跳動。

她捏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崔玉棠挑眉看她。

餘晚桃一臉認真道:“都說貓冬容易長肉,我怎麽瞧著你精瘦了些,莫不是讀書太辛苦了?”

崔玉棠聞言失笑,他無奈道:“天再冷書院裏也有騎射課,每日都得練的。”

餘晚桃感慨,讀書的苦她果然吃不來,還是做生意好。

“快進去洗吧,等會水涼了。”,崔玉棠催促她。

餘晚桃拿著裏衣繞到屏風那頭去,燈籠擱在觸手可及的木案上,她入了浴桶,聽到屏風另一面傳來書卷翻動的聲音,擡頭去看,才見書生竟搬了椅子來守在外面。

餘晚桃心裏觸動,她趴在浴桶邊,望著屏風上書生認真看書的倒影,聲音被熱水泡得懶洋洋的,“聽小器說你在書院裏拜了一位老師?”

“下次帶你去拜見他老人家。”崔玉棠拿指節叩了叩屏風,提醒她:“快些洗,水快涼了就喊我,我給你換熱水。”

餘晚桃哦了一聲,乖乖洗澡。

至於換熱水一事,自然是沒有的,天色這般晚了,廚房那邊竈娘們早該睡下,哪裏還好再將人擾起來,給自己燒熱水。

夜裏抵足而眠,親密無間。

翌日推門而出,外面白茫茫一片,院裏下人們在鏟雪,餘小娃和餘小器倆小漢子,幫著廚娘們把推車裏的雪轉到別院去堆著,給住人的幾個正院和工坊清出路來。

又是一年冬了。

趕在大雪前,從容縣來的商隊將貨物送到,窈兒去結賬時,發現還餘了一馬車出來,一問才知,那是大桑村的村民們送來的東西。

車廂裏被塞得滿滿的,臘肉臘鴨臘魚、圓白菜、南瓜,地薯,還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菜幹,最邊上還卷著兩床純蠶絲織的被褥,看那結線的樣式便知道是小細柳縫制的。

窈兒眼眶紅了紅,只覺酸脹得厲害,她多給了商隊一份賞錢,讓他們幫著把東西卸到庫房去。

這一車東西,雖值不得什麽錢,可卻是跋山涉水,從大桑村裏送來的,真摯的,沈甸甸的,村民們的情意。

“自個一年到頭都不舍得花幾個錢買新衣裳,卻費這些功夫……”,窈兒哽咽了下,便說不下去了。

她將吃的用的都分了存放好,那兩床被褥,自個留了一床,一床抱去了餘晚桃房裏。

餘晚桃房裏本就蓋著一張厚被褥,這朝又添了一張,她打趣道:“這下兩床褥子,都不用擠一個被窩了。”

窈兒不知想到什麽,臉紅了紅,說:“不如把另一床拿出去曬曬吧,正好去去潮氣。”

“我這被子不潮。”

窈兒執意扯過那床被子:“我摸著是有些潮了的,還是拿出去曬曬吧。”

她自然不敢明說,若是因著自己多拿了一床被褥進來,害得夫妻倆將分被窩睡了,那多不好意思。

餘晚桃哪裏能理解她腦子裏的彎彎繞繞,由著她扯走了那床被子,不過卻連帶出了一件團在被窩裏的,皺巴巴的白色褻褲。

??

餘晚桃眼睜睜看著那條崔玉棠的褻褲掉到窈兒腳邊。

窈兒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渾身僵住,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這……”

“二郎怎麽回事,衣服亂扔。”,餘晚桃淡定地抱怨了一句,快速跑下床撿了起來,就近塞箱子裏去。

窈兒尷尬地笑笑,抱著被子出去了。

餘晚桃全然不知,她這就近一塞,可苦了崔玉棠。

崔玉棠早起背著書箱去上課,同窗們都從書箱裏拿出筆墨,文章,他卻從裏掏出了一條褻褲。

絲綢的,短款的。

還被課室夫子看個正著。

褻褲被夫子收繳並收獲了五千字檢討後,崔玉棠穩重,端正的形象在書院裏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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