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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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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弘恩寺位於半山腰位置,時值初夏,山中林陰冠厚,曲徑通幽之處微風輕拂,十分涼爽,清澈溪流蜿蜒在林間,流水潺潺,意趣高致。

抵達弘恩寺山門時,眼前視野頓時寬闊。

莊重古樸的寺廟大門外延伸著數步石階,兩旁站著許多小沙彌,合著手,念著經。

其中一披著袈裟的和尚,上前對徐元氏合手彎腰:“阿彌陀佛,今日祈福大殿已對外封閉,只會接待諸位貴人,徐施主,請入寺。”

徐元氏對待弘恩寺的和尚十分敬重,曲下腰,合手道了一句“多謝”,才邁過門檻,緩步入內。

餘晚桃心不在焉地跟著去了祈福殿,在最後面尋了個蒲團坐好。

“東家,”餘小器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從殿門後面摸進來,“外面好像來了很多香客,都被擋在了後山集會那邊,還有武僧拿棍守著,不準那些人進大殿。”

“知道了,別亂跑。”

餘晚桃心裏不知是個甚麽滋味,說來可笑,她這也算是蹭了一回元府的光,享受了一番貴人待遇。

弘恩寺集會必定香客雲集,可因著今日是徐元氏定下的要過來祈福的日子,等閑人都得回避,不得沖撞貴人,若想要上香的,大殿進不來,只能往東西兩側的供奉殿去。

任外頭光景如何,時下祈福殿裏,已然滿堂誦經聲。

好容易熬過一遭,祈福結束,各家夫人們都遣了丫鬟去添香油錢,一錠兩錠的銀子眼睛都不眨地往裏放,添了香油錢,便能從旁邊的老方丈手上接過一枚平安符。

餘晚桃讓餘小器拿了五兩銀子去放,回來時卻聽得人群裏傳出一聲輕嘖,“這是哪裏的丫鬟,長得怪漂亮的,只是這主家怎這般小氣,連個銀錠子都舍不得拿出來。”

餘小器兇巴巴地瞪過去。

“喲,還說不得了,真兇。”

幾個姑娘掩著嘴自顧笑了起來,眼神直直往餘晚桃身上打量,儼然是知道了餘小器是誰家的,這會故意說出來,拿人取樂呢。

餘晚桃嘴角微彎,坦然應道:“添香油錢本就是為圖個積福的好兆頭,正所謂心誠則靈,重要的是‘心誠’。依姑娘方才所言,卻是有拿銀子去衡量佛祖賜福之意。”

“佛祖豈是能用俗物去衡量的。”,劉雲朝方才取笑人的那幾個姑娘投去冷眼,“佛門重地,各位還是留些口德罷。再者,今兒來的都是母親親自下帖子邀的,你若有不滿意,只管說來,好教眾人聽聽,你是有多高貴,連元府主母邀請的人都看不上。”

劉雲絲毫面子都沒給那幾人留,說罷便拉著餘晚桃大步出了祈福殿。

寺廟裏靜幽幽的。

劉雲憤怒的聲音驚飛了檐頭歇息的鳥雀,“也不看看自己是個甚麽東西,還好意思埋汰起別人來,當真以為自己是官夫人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真令人作嘔。”

“與那些人生氣不值當。”

哪怕是在大桑村那樣簡單的生活環境裏,像方才那般的人都不會少,何況是在如此覆雜的府城,挖苦、諷刺、貶低等手段比比皆是,若她都要計較起來,那真是三天三夜都罵不完。

不觸及利益時,餘晚桃還是很能忍的。

劉雲自己是元府正頭少奶奶,又得徐元氏喜愛,在外頭根本無需忍著,她氣不過道:“等會我就去告訴母親,下次過來祈福,不給她們家下帖子了。”

餘晚桃輕笑幾許,並未回話。

-

晌午在弘恩寺裏吃了頓素齋飯,徐元氏與老方丈在論經,劉雲被留了下來旁聽,餘晚桃終於得了空閑,去搖了一根簽拿給解簽語的師父,最後倒真是解出了個上上簽。

餘晚桃捏著放簽語的香包,對師父拜了拜,留下解簽錢。

隨後一路出寺,去後山逛集會。

集會出乎意料的安靜,攤主們靜坐著守在攤前,香客來來往往,摩肩接踵,瞧著多是一家人上來進香的,主大佛殿進不去,就在東西兩側的小供奉殿上香。

供奉殿走小門出來,就是望不到頭的集會,兩側攤主五花八門,有賣字畫幫寫信的書生、賣素菜團子及各種吃食的婦人、布匹竹籃蔬菜水果等等,數不勝數。

餘晚桃吃了一碗素蘿蔔丁餡的餛飩,湯偏淡白飄著翠綠蔥段,入口微甜,口感獨特,別有一番滋味。

吃了餛飩,餘晚桃繼續逛著,走動間忽而聽到前方柏樹下傳來一陣聲響,她擡眼看去,見個賣團扇的攤子被幾個婦人推倒了,隨之而來的是些旁觀者的議論聲。

“這也太過分了。”

“就是,弘恩寺的集會擺攤位置,又沒定是誰的,不都早到早占的嘛,恁的這幾個蠻婦在這耍橫。”

“快去通知弘恩寺的師傅們,讓武僧將這幾個鬧事的轟下山去。”

圍觀的香客越來越多,動手推倒別人攤子的那位婦人面紅耳赤,大聲駁斥道:“這攤位是我們先看上的!”

團扇攤婦人氣急道:“我寅時初就上山在這擺好攤子了,怎麽就成你們先看上的了?”

“你說寅時就寅時,有證據嗎你?”

“你們簡直欺人太甚!”

兩方爭吵間,弘恩寺的武僧正巧走集而來,那幾個企圖鬧事霸占攤位的婦人頓時縮了脖子,灰溜溜地轉到別處去了。

團扇婦人扶正自己被推倒的攤子,小心翼翼地將掉到地面上的團扇拾起來,重新擺好,圍觀的香客這才瞧見,這婦人賣的團扇竟是雙面刺繡的。

餘晚桃最先反應過來,唰地沖上去,兩眼放光,“這攤子上的團扇,我都包了。”

“都包了?!”

團扇攤婦人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旋即哆嗦著聲音,高興道:“姑娘,我這團扇五十文一把,您確定都包了?”

餘晚桃點頭,隨後拿起其中一把團扇打量,用材粗糙但勝在手藝精湛,一扇兩面,繡著不同形態的異色鴛鴦,扇柄綴著條毛躁的流蘇。

若是拿上等的蠶絲著色異繡,扇框再精雕細琢一番,市場大有可為。

碰著個懂雙面刺繡的繡娘,太稀罕了。

“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餘晚桃問。

團扇攤婦人點頭:“都是我自己做的,這雙面刺繡的本事還是從宮裏傳出來的呢,我娘以前是皇宮裏的司制繡女,這門手藝精細,少有人學得成,如今就我一個跟她學成了的。”

“姐姐既有這手藝,去府城裏隨意一家布行上工,月錢應該都挺多的。”,餘晚桃拿出錢袋,等婦人點清楚數後,遞了半角碎銀過去。

“我這這把年紀了,哪能承你一句姐姐,喊我貞娘便好。”,貞娘說罷兀自嘆了一聲,“我家裏還有癱在床上的相公要照顧呢,我娘年紀也大了,離不得人,那些個布莊工錢雖給得多,上工時辰卻太長了,我家離城裏遠,下工後天都黑了,根本趕不回去。”

“有些布莊倒是能提供住的地方,可是又嫌棄癱子和老太太晦氣,哪裏肯接納我們。”

餘晚桃惋惜道:“可惜了。”

貞娘擡頭:“可惜甚麽?”

餘晚桃笑說:“我家鋪子正需要像貞娘這樣手藝精湛的繡娘呢,也能給你們一家提供住處,可惜的是鋪子開在容縣,府城這頭鋪面還未有著落呢。”

貞娘頓住了,眼睛盯著餘晚桃,像是在辨別她話裏的真假。

餘晚桃笑瞇瞇地任她打量。

也不再多言,帶著餘小器就扭頭走了。

貞娘伸長脖子去追那道身影,直至人從後門進了弘恩寺,才惋惜地作罷,收回視線,從柏樹後拿出其他的團扇,繼續擺攤。

弘恩寺裏,餘小器抱著滿懷的團扇,問:“東家,這些團扇怎麽辦?”

“去找師傅們拿些粗布來包好,這些團扇用料雖粗糙,但勝在雙面刺繡別出心裁,拿回縣裏應該能信銷。”

餘晚桃越過大殿,到靜室去休息,想著距離下山還有一段時間,她便問小沙彌借了筆墨來,等餘小器跑完一趟拿了粗布來,就將信遞給他。

“你去後山集會上,尋到剛才擺攤賣團扇的貞娘,這封信給她。”

餘小器哦了一聲,接過信,扭頭小跑出去。

-

餘晚桃雖得了徐元氏邀請,但今兒一整日都沒真正與人搭上話,直至回去時,徐元氏仿佛才想起有這號人,將她招到跟前來,同幾個頑得好的手帕交介紹著。

話裏只說是劉雲娘家那頭來的姑娘。

“原是容縣那頭來的,我說呢,若以前見過這般標致的姑娘,怎會沒印象呢。”,一貌美婉約的婦人笑著打趣,十分自然地從腕間脫了只碧綠色的玉鐲子下來,強硬地戴到餘晚桃手上。

“夫人,這鐲子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餘晚桃連連推辭。

“左右不過一只玉鐲子,有甚貴重的,拿著吧。”

徐元氏樂道:“給你就收著吧,她這是瞧你合眼緣呢,我記得這玉鐲子當時雲姐兒也得了一只,是吧?”

“母親沒記錯,我也得了一只的。”,劉雲乖巧點頭。

餘晚桃只得收下,並小心翼翼應對著問話。

一日了,從弘恩寺回來,才徹底松了口氣,爬山不累,提著心應付那些夫人們卻給累得夠嗆。

餘晚桃早早便洗漱睡下,只翌日天未亮,便有雞鳴起。

餘晚桃恍恍惚惚地覺著自己是還睡著大桑村的老屋裏,不然怎麽會聽到雞叫聲的,她夢裏顛倒了兩三回,才真真切切地睜眼。

“東家——!”,餘小器扯著嗓在外頭拍門,“我們隔壁那大宅子來了一幫天師驅邪,說我們院臨著,也得跟著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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