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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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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李氏擡頭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道:“親家公怎麽說的?”

蘇儀兒解了披風,給身後的丫鬟拿著,小聲回:“爹爹說了,會親自去找金老爺處理,家公在他府上出事,他怎麽都推脫不了關系的。”

李氏嗯了一聲,就不搭理她了。

陳老根捂著胸口咳嗽了一陣,虛弱道:“你娘就這性子,別理她就是。”

李氏扭頭瞪了他一眼,“要你多嘴甚?”

蘇儀兒垂著眉眼,沒說其他,過了會小廝提了幾個禮盒進來,她拆了一些出來,讓藥童拿去煎。

餘晚桃笑了下,把邊上的長板凳挪過來,拉著她一同坐過去:“這都是補血的藥材吧,還有參條子呢,表嫂有心了。”

蘇儀兒點點頭,眼裏愁緒深重,對著餘晚桃欲言又止。

知她顧及著舅舅夫婦,餘晚桃便與她一道出去透氣,二人站在醫館的瓦檐邊,看著遠處天際雲團陰沈,面前行人匆匆,呼嘯著寒冬臘月的氣息。

“我去了青山書院一趟。”

餘晚桃嗯了一聲,安靜等著她下文。

蘇儀兒擡頭看著檐角掛了鈴鐺,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末入了鬢發間,她匆匆擡手擦去淚痕,才繼續道:“原以為遠離了磋磨人的婆母,日子會好過許多,可是後來才知,若所嫁非人,往後是永無寧日。”

“我都不知自己的相公是那樣無情,他竟與我說……說爹死了便死,好好埋葬就是,他的歲考萬萬不能耽擱。一個飽讀聖賢書的人,焉能如此悖於孝道。有時我也會想,就這樣只過我們兩人的小日子也好,可為人在世,真的可以把這些親情緣分都舍棄嗎?這是對的嗎?”

聽蘇儀兒這般說,餘晚桃心裏也不好受,她不知這段婚姻裏是否有自己當初摻一腳的原故,只是愧疚襲上心間,無法坦然置身事外。

“這日子如何過,還要不要過,表嫂只管問自己的心意,莫受世俗規條拘束了。”,餘晚桃勸她:“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蘇儀兒心裏其實是有答案的,只是不敢輕易做下這個決定,畢竟一個和離女,既不得娘家支持,又要被世人指指點點,如何活得下去。

她在家中雖得疼愛,可到底是秀才門第,父親怎會讓底下的兒女們和離,去汙了家中門楣。

“下雪了。”,蘇儀兒喃喃道。

眼前恍然而過絲縷雪白,餘晚桃下意識眨了眨眼,她微擡起頭,昏沈的雲層冷寂低垂,俄頃間,空中便飄起雪花來了。

餘晚桃攏緊衣領的兔毛圍脖,“表嫂快些回家去吧,這朝下了雪,積深了馬車該不好走了。”

“可公爹這得有人看著,總不能一直是婆母和你在這裏守著,要不我留一個小廝下來,照應著些吧。”

“也好,我也得回家去了。”,餘晚桃回頭看了一眼醫館,心中想:替原身盡孝,做到這一步,她已然無愧於心了。

蘇儀兒一走,餘晚桃也準備回去,她知李氏一天一夜沒休息了,只能等陳老根睡去後勸她:“表嫂留了小廝下來守夜,舅母今晚好好睡一覺吧,不然這麽熬著,連你自個的身子也垮了,往後誰來照顧舅舅。”

“你要走就走,我用不著你管。”,李氏坐在床板邊,冷著臉色道。

餘晚桃確實不是很想管她,對守夜的小廝交代完,就轉身出了小隔間,往酒兒巷去。

下了雪,街巷兩側的攤販都忙著收攤,各自行色匆匆,擦肩而過。

餘晚桃輕輕呼出一口白霧,緊著步子趕回家去,行過一處關門避客的酒館子時,卻突然聽著幾聲細碎的嗚咽。

她頓住身形,往那處走了幾步,借著昏光,俯身一瞧,竟是只小黑狗瑟縮在裝潲水的大桶旁邊,渾身臟兮兮的,看上去似是活不成了。

餘晚桃左右看看,確定了是流浪的野狗崽,才彎腰用披風將奄奄一息的小狗崽撈了起來,快步往家裏走。

小狗也知道往溫暖的地方鉆,嗚咽著團起身子,伸出舌頭去舔餘晚桃的手背。

“小黑狗,你要是命大熬過了今夜,就留下來給我看家護院罷。”

餘晚桃輕輕笑了下,在小黑狗的腦袋上點了點,今年冬頭一場雪裏就叫她遇上了,也算是緣分。

回到家,餘晚桃把小黑狗帶進竈房裏,扭身去掌了油燈來,點火把竈膛燒得暖烘烘的,等鍋裏熱水燒開了,就取了小盆來,用溫溫的水把狗崽洗幹凈,再拿布巾包起來搓幹水分,放在掌心裏舉到竈膛前面烤暖。

估計都沒一個月大,一只手都能圈住。

等小狗崽身體回暖了,餘晚桃才簡單煮了一碗面條,從鍋裏另分了一小碗出來,把面條搗碎了些,放到它面前去。

小狗崽伸著腦袋在碗裏嗅了嗅,掙紮著站起來埋頭進去嗷嗷吃了起來,時不時發出嗚嗚的聲音。

能吃,就是能活。

餘晚桃端著面條吃,認真想了想,對小狗崽說:“見著你時實在可憐,便想著救你一命,也算為家人積福,以後就叫你平安吧,餘平安。”

“汪。”

“平安。”

“汪~”,平安蹭蹭腦袋。

這個夜裏,餘晚桃夢裏都能聽到餘平安汪汪地回著話的聲音,好似它真的聽懂了一般。

翌日起來,推窗瞧去,外頭白茫茫一片,地面積了層薄薄的雪,餘晚桃穿好衣服去井裏打水,碰著剛吊上來的水,指節乍寒,好似凍到骨頭裏去了般。

她嘆了一聲,提著水去竈房裏燒。

昨兒在竈膛邊搭的狗窩拱起小小一團,許是知道外邊冷,平安睜著圓乎乎的狗眼,汪汪叫著,整個身體都埋在窩裏不出來。

趁竈上水還未燒滾,餘晚桃匆匆出門去買了一只現宰的老母雞回來,準備燉些雞湯拿去醫館那邊給陳老根補補。

她提著雞回到家時,窈兒已經在竈房裏逗平安玩了,見她回來,立時揚起笑臉來問:“這小黑狗哪來的呀?”

“昨兒從醫館回來時撿到的,那會正下著雪呢,就聽得它在這嗚嗚地叫著,怪可憐的。”,餘晚桃進屋去脫了兜帽大氅,換上舊棉衣,翻出一些幹棗子出去,把雞剁了用砂鍋煲上。

窈兒噢了一聲:“你舅舅如何了?”

“在醫館治著傷呢。”,餘晚桃將順道買回來的豬肝切了拿姜汁水腌著,另一鍋淘米下去煮著粥。

她問:“你這兩日怎麽樣?做得可順手?”

窈兒開心地點頭,說道:“多做著便上手了,做好的成品我都放在庫房裏呢,晚桃姐姐,你今日還要去醫館嗎?”

“不急著去,等會先備貨,等晌午雞湯熬好了,我往醫館那邊送一趟就回來了。”

眼下距離開業只有一個多月時間了,若到時備貨不足,只怕要延期。

“嗯嗯,有你在指點著我,我肯定能做得更快的。”

“小工的事你可幫我問了?”餘晚桃從大木櫃裏取出瓷碗和羹勺。

“我來洗罷。”,窈兒自告奮勇拿了碗去洗,邊舀熱水邊應道:“說了呀,她們都很願意的,人還有些多了呢,只端看你如何選。”

餘晚桃瞧著鍋裏的粥差不多了,就將豬肝倒進去,放些鹽和油,攪拌著些許粘稠了,最後撒一把蔥花。

“慈濟堂裏的姑娘你熟,人選你來定就行,先挑選四到五個做事伶俐,嘴又甜的,工錢暫定是三百文一個月,前期只能在鋪子裏當小童,後面手藝學出來了,自個掛了名,能單獨做簪了,就從賣出去的件裏拿分成。”

“嗯嗯,那我回去便說與她們聽。”

豬肝粥成吃了,餘晚桃舀了兩碗出來,然後把平安的狗碗沖洗幹凈,倒半碗粥進去放外頭,等變溫了才放到狗窩前面。

平安四肢扒拉著從窩裏鉆出來,舔舔餘晚桃的手掌心,用腦袋頂著碗往窩外面挪了挪,才開始吃。

“這小黑狗還挺愛幹凈的。”,窈兒看得有趣,喝著粥,拿手指去敲它腦袋,“它有名字了嗎?”

餘晚桃笑了下:“平安,就叫餘平安。”

“平安。”窈兒琢磨著這倆字,說道:“這名字起得恰當,寓意好。”

“汪汪汪~”,平安搖著尾巴,沖窈兒叫了幾聲。

小狗崽子,叫起來嫩生生的,很活潑。

“平安聰明,一叫這名就知道是在喊它。”,窈兒被它逗得捂嘴直笑,粥都不喝了就與它玩起來。

餘晚桃揚起嘴角,把碗裏的粥喝碗,起身給煲著雞湯的砂鍋爐添了炭,就進堂屋裏去趕工了。

想著外頭下雪,冷風還吹著,她便端了火盆進來,幹脆把狗窩挪到了堂屋裏。

平安吃飽了就起來在堂屋裏溜達著標記地盤,時不時叫幾聲,最後慢慢地窩到餘晚桃腳邊睡覺。

餘晚桃忙著趕制要擺出去售賣的各種首飾,不知不覺間便到了晌午。

她囑咐窈兒記得用了午飯再繼續做工,自己提著食盒往醫館去。

餘晚桃到時老大夫正在小隔間裏頭給陳老根針灸,李氏就坐在一邊看著,手邊團著件縫制了一半的棉衣。

“情況如何了?”,餘晚桃問老大夫。

老大夫收了銀針,直言不諱道:“外傷差不多穩定了,再住兩日就能回家去修養,腰是沒法子救了,只能這麽躺著。”

“真……真沒法子了嗎?”,陳老根啞著聲音追問。

老大夫搖搖頭,出了小隔間。

陳老根沈默了半響,突然拿拳頭去捶自己擡不起來的大腿,重重發洩著心裏的郁氣。

餘晚桃剛想去阻止,李氏一巴掌就甩到了陳老根的手臂上:“你在發甚麽瘋癲?”

陳老根捂住臉,痛苦的聲音在蒼老粗糙的指縫裏響起:“成了個癱子……跟死了沒兩樣!倒不如死了好!”

“你死了倒是好一了百了,你讓我咋個辦?”,李氏說著眼淚便流出來,哭得比他還要崩潰:“我娘是寡婦,我就命苦的也隨了她去,你們這些沒良心的都沒想過我!”

陳老根痛苦不堪:“我就是怕後半輩子拖累了你。”

“我又不嫌棄你這個老東西,前半輩子你伺候我,後半輩子我來伺候你就是了。”,李氏說著便看了餘晚桃一眼,聲音小了些:“從前是我不對,虧待了桃子,可能這就是老天爺的報應,我也認了。”

餘晚桃沒搭她這句話,把帶來的食盒擱到桌上:“我煲了點雞湯過來給舅舅補身體,鋪子那頭還要忙著備貨,不能在這多留了。”

“你忙就忙去。”,李氏擦了擦臉,別扭地道了一聲謝。

餘晚桃淡淡應了一聲,垂眸道:“方才老大夫說兩日後就可以回家將養了,這醫館裏也人來人往的到底不適合養病,還是回家裏去慢慢養著吧,我到時會去城門口托人回村裏一趟,讓慶叔來接,家裏馬車還在慶叔那呢。”

“可金老爺那還沒賠錢呢。”,李氏咬著牙,恨恨罵道:“那黑了心的肥腦豬老畜生,就該教大雪埋了去才是。”

“……”,餘晚桃道:“有表嫂爹爹出面,賠償一定能拿到的。”

她這舅母,再傷心也沒耽誤她嘴損,那位金老爺身材十分富態,這罵得倒是一針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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