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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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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簪

餘晚桃深思熟慮下,掀開被子一角躺了上去。

她眨了眨眼:“不是要歇息了嗎?還不上來。”

崔玉棠脫了鞋襪,躺到裏側。

秋夜裏萬籟俱寂,屋裏油燈被風吹得一跳一跳的,照得墻上的影子忽而躍動,忽而張揚。

“你沒掐燈芯。”,餘晚桃縮進溫暖的被窩裏,提醒他。

崔玉棠一聲不吭地起床去掐了燈芯,又把窗戶關緊,屋裏一下暗了,伸手不見五指,他摸索著上床去,誰料腳一落,精準無誤地踩到了餘晚桃的小腿上。

餘晚桃疼得當即嗷一聲彈起來。

崔玉棠心裏一慌猛收了腳力,整個身體卻因為動作太急促而重心不穩,穩穩砸到餘晚桃身上。

餘晚桃先遭一腳又被砸了個瓷實,她咬緊牙關:“你看著點啊。”

崔玉棠手忙腳亂地退開,愧疚不已:“踩到哪了?我看看。”,他摸索著去把剛掐滅的油燈點上。

“你力氣收得快,倒是沒踩實,就是猛的一下疼著了。”,她緩過勁來,借著油燈的光亮捋起褲腿看,沒青沒紫也沒紅印子。

“沒踩實就好。”,崔玉棠大大松了一口氣。

經過這個烏龍,屋裏倒是啥旖旎心思都沒了,兩人再度躺好,餘晚桃也放松下來,被子裏肩膀碰著肩膀,腳搭著腳,擠在一個被窩裏互相汲取著溫暖,困意很快襲來。

次日,氣溫降了些,但天兒已然放晴。

餘晚桃把撿來的板栗都處理了,因為量太多,家裏粗鹽也不夠炒,就幹脆全部晾了起來,放在院裏風幹。

上午摘完桑葉,餵完蠶,餘晚桃將窈兒喊進了屋裏,取出自己做絨花品的工具箱子,從裏拿了兩絡蠶絲出來。

“我打算明年開春在縣裏盤個鋪子,賣女子飾品,到時會需要人手幫襯,窈兒,對於學手藝一事,你是如何想的?”

窈兒聲音堅定:“我想學手藝,想自己賺錢養活自己,這樣哪怕將來許的夫家不好,我也有反抗的底氣,不用攀附著他人過活。”

窈兒眼裏有著超脫大魏朝女子固有思維的不屈和野心,從不安於現狀,在慈濟堂那般地方都能為自己將來籌謀,這也是餘晚桃會選擇她的原因。

“要做絨花飾品,首先你要有發現美的能力,比如我要做一支桃花簪,就要去觀察它的花瓣,花苞,是甚麽顏色,甚麽形狀的,觀察細致了還得將它覆刻在紙上。”

“再到染絲,這一步需要對各種染色原材的搭配做到了然於心,還有對簪體造型的大小比例,以及其他搭配,比如珍珠,掐金絲,流蘇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

餘晚桃見她聽得認真,便接著說道:“你可慢慢看著我怎麽做的,平時出門多註意那些夫人小姐佩戴的發飾都有甚麽樣式的,然後試著畫下來,去對比,去琢磨它出彩之處。”

“聽著好難。”,窈兒只以為做簪子便是做,不成想還有這般多的準備工作,需要會作畫,還要懂染色。

“上手了便好,我給你做一支最簡單的梨花簪吧,你看看大概的步驟。”

梨花為白,不用染色。

餘晚桃取出一銅棍,將蠶絲分縷綁在上面,約半掌寬為一支,固定在木架上,隨後一分為二開始梳絨:“這一步叫梳絨,就是要把蠶絲梳得均勻細順,不能結絡。”

梳絨完成後便是拴絨,取一根銅絲對折在梳好的絨面上兩側反方向搓緊,每截一指寬覆一根,全部搓緊後拿剪子在兩根銅絲間隔正中剪下。

“這是剪絨排,接下來稍微整理一下兩側絨的平整度,就可以滾絨了。”

餘晚桃捏著銅絲一側,將另外一側放在木臺上,用滾絨木來回搓壓銅根,絨絲在作用下便從絨排滾至圓,其餘的操作一樣。

“做完這些,接下來便是打尖,將兩側修剪一下,就可以對折,壓扁定型成花瓣了。”

餘晚桃做起這些信手拈來,為了讓窈兒看得更清楚些,她特意放慢了動作,一步步解說。

花了約一個時辰,便將一支梨花簪做好了,簪體她采用的是半曲式,五朵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梨花攀在半曲式的簪體上,瑩白如雪,簪子整體給人一種素凈婉約的感覺。

餘晚桃將這支梨花簪別在了窈兒的鬢發一側,取來銅鏡讓她自照:“這簪子襯你,婉約而不嬌媚。”

窈兒按耐著心裏的起伏,這支簪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完成的,實在是太神奇了,這種感覺言語無法表達,她眨眼間便不可抑制地滑落淚珠。

“我從前汲汲營營盤算著,只為嫁得個好人家,不用為人妾室,如今卻覺得,若我也能學得謀生的本事,怎還肯將一生托付在男子虛無縹緲的誓言上,畢竟我眼前不止一條路了。”

“人活一世,自有多種活法。”

餘晚桃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淚,故作嚴肅道:“若學得不好,那我可是要罰你的。”

窈兒用力點頭:“我定會好好學的。”

她平覆了情緒,欲將鬢間的簪子取下來,餘晚桃按住她的手,笑道:“戴著吧,當是送你的。”

“這一支若拿去賣,定能賣不少銀子吧。”,窈兒心裏有些忐忑:“我來學藝,該是我準備拜師禮才對的,怎還好收你的東西。”

“無礙,我不講究那些的。”

“那也不成,這支梨花簪我真不能收。”

窈兒說甚都不肯收,餘晚桃也並未逼她,只換了說辭:“那我便先收著,等你能自己單獨完成一支簪子時,這個就當做是獎勵。”

窈兒開心應了。

“阿桃。”,崔玉棠敲了敲門,聲音傳來:“陳小姐和劉小姐來找你了。”

餘晚桃捏了捏肩膀,走過去開門。

想必是來送八合緣制作材料的。

家裏都是外來女眷,崔玉棠不好久待,帶著兩本策論冊和弓箭就出門去了。

陳小繡和劉雲都是坐馬車來的,縣裏姑娘,沒怎麽見過村裏的屋舍,進了院子就好奇地東張西望,但也守著上門做客的禮數,克制著視線。

“屋舍簡陋,二位姐兒可不要嫌棄。”,餘晚桃招呼她們坐著,自己去竈房裏取來平時待客用的茶盞,泡了一壺子桂花蜜茶。

窈兒這時也出來了,她自是認得陳小繡和劉雲,不過因著身份差別,平時並沒有接觸過幾次,最多照個臉熟。

她過去見了禮,就同餘晚桃小聲說:“桃子姐,你去招待她們吧,我來忙竈房這邊。”

“不用,你也一起過來,聽我們說說話。”,餘晚桃牽著她,到桌前坐下,見劉雲身後兩個小廝擡著箱子進來,便知道是八合緣的制作材料。

“喏,這是清單。”,劉雲從袖裏遞給她一張紙。

餘晚桃接了過來,讓兩小廝把箱子打開,一一清點,確認無誤後去檢查蠶絲的質量,她發現這蠶絲眼熟得緊,摸了摸質感和絡絲的方式,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你們這蠶絲在錦莊買的吧?”

劉雲微睜大眼:“你怎知道的?”

她站起來,抿著嘴道:“我可與你說,就這些蠶絲錦莊賣得可貴了,但我娘對比了好幾家布莊的蠶絲,都覺得他家的最好,果然是貴有貴的質量。”

餘晚桃問了價,得知比錦莊從自己這收的價高了一半,微微咂舌,中間商賺差價真是要命啊,看來這生意還是要自己做才最賺錢。

東西貴重,餘晚桃讓人將箱子擡進屋裏鎖好,轉手拿了小簸箕的板栗出來,讓她們剝著吃。

她笑道:“難得你們來做客,等會可要吃了飯再走。”

“那是肯定的,我可饞你的手藝了。”,陳小繡瞇眼笑著,餘光落在窈兒身上,她皺著眉頭仔細回想了一陣,忽然一拍大腿,“我說這麽眼熟呢,上次在酒兒巷我見過你,你那時同游子澗在一塊。”

“我是游子澗的小姑姑,你可識得我?”

窈兒乖乖點頭,答得有些拘謹:“自是識得的。”

“我可告訴你,以後離他遠點吧,同他相好是萬萬不行的。”,陳小繡占著自己輩分大,理直氣壯地說起游子澗的不是來:“他可是個心思歪的,為人最是花心了,一副浪蕩做派。”

窈兒垂眸:“陳小姐說笑了,我同游公子也不過幾面之緣,沒其他關系。”

“那就好。”陳小繡拍著胸脯,仿佛自己又拯救了一位被自家浪蕩子侄迫害的無辜女子一般,頗有些自豪。

劉雲戳她胳膊,故意打趣:“你這樣說他壞話,仔細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陳小繡哼了一聲:“我才不怕她。”

劉雲撇嘴,她吃著粉粉糯糯的板栗,問窈兒:“你今兒也是來找晚桃姐姐玩的嗎?”

窈兒說:“桃子姐要教我做絨花飾品的手藝,我如今在她這暫住兩日。”

劉雲噢了一聲,低頭繼續剝板栗吃。

“可別吃太多了,板栗不好克化。”,餘晚桃站起來去把院門關了,與她們說道:“你們先坐著聊聊天,我備菜去。”

畢竟是第一筆訂單的大主顧,還是要好好招待的,這些關系打好了,以後都是固定的客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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