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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皮月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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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皮月餅

晨起一縷曦陽從半掩的窗臺照進來,帶著秋瑟的涼意,透過紗帳落在床上將將醒來的餘晚桃臉上,不知不覺,最是燥熱的時節已至尾聲。

她起身穿好外衣,難得由閑散性子作祟,呆坐著神游天外,半響才從床邊的四方桌上取來一面銅鏡端祥自己,談不上貌美,皮膚也略有些粗糙。

若真要說,最多只能得一個不俗不艷,濃淡相宜。

來到這之後每日游走在田壟地頭,忙著生計,忙著吃喝過活,自身都疏於管理了,昨兒崔玉棠那張臉皮子一湊近,細膩白皙得叫人自慚形穢。

明明兩人都沒少幹活,偏只糙她一人。

餘晚桃瞧著銅鏡裏,往下撇的嘴角,自己都給逗笑了,樂呵夠了,就動手盤起長發,用木簪固定住後取了一面靛青色的發巾纏在發包間,兩鬢梳下幾縷碎發修飾面容。

這是鄉裏正兒八經的婦人裝扮。

推門出去時,迎面便撞上端著洗臉盆進來的崔玉棠,她險險躲過,拍著胸脯瞪人:“怎麽走路都沒聲的。”

“只以你沒醒呢。”,崔玉棠將洗臉盆端進房裏,又細致地給她備了牙粉,柳條,和洗臉巾子,他見餘晚桃今兒盤了發,有些詫異,但也沒多問。

只與她提醒道:“今日不是要做月餅嗎?可有要我幫忙的?若用不上我,我就去山裏打獵了。”

“幹嘛還打獵去?”,餘晚桃洗了臉,微擰起眉來:“就要去書院了,怎不抓緊時間練字讀書,仔細到了課室裏,先生考校時惹笑話。”

崔玉棠認命點頭,難得的與她說起玩笑話來,眼底彌漫著清淺的笑意:“娘子的話不得不從,那我做了早食再回屋習字吧,今兒想吃什麽?”

“就吃面吧,細柳姐呢?”

“去桑園餵雞,打桂花了。”

進了竈房,餘晚桃蹲下生火,崔玉棠則去木櫃裏取了兩顆雞蛋,一把手搟面出來,再剁些趕早去村裏買的鮮豬肉碎,放鍋裏翻遍,加入菌菇辣醬調湯面澆頭。

“第二批蠶種甚麽時候回來?”

“過了中秋。”,餘晚桃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靜靜觀賞貌美公子掌勺,專註炒豬肉的過程。

不知從甚時起,竈房裏掌勺的就變成了崔玉棠,而且他似乎樂在其中,這手藝也是漸長。

崔玉棠默了默,往鐵鍋裏加水煮滾,聲音有些低落:“我去了書院,半旬一歸,家裏的活都只能壓在你身上。”

“有細柳姐幫我呢,就是每日摘桑葉要多背幾趟,但也不礙事,實在忙不過來我會另找人幫忙的。”

水煮開後放入手搟面,加鹽調味,讓面條翻騰一會再打雞蛋進去,  掐一把青菜鋪到面條上,蓋上木鍋蓋悶一會,面條熟後盛到碗裏,撒一些蔥花,挖勺菌菇辣醬點綴。

滿滿兩大海碗面,色香味俱全,餘晚桃吃得心滿意足,崔玉棠負責下廚,她就順其自然的接過了洗碗的活。

因為要做冰皮月餅,竈膛裏還留著柴火,餘晚桃洗凈手,從木櫃裏取出做月餅需要用到的材料歸置到一旁,取過竹筒,將裏面的牛奶倒進鐵鍋裏加糖霜煮沸,最後盛起放水裏鎮涼。

趁著牛奶晾涼的功夫,餘晚桃將紅豆淘洗幹凈後放入砂鍋蒸煮,今天她打算做三種口味的冰皮月餅,紅豆沙、玫瑰醬,還有桂花蜜的。

這個時節正是桂花季,她桑園裏那幾棵桂花樹簇簇金黃,香飄數裏,瞧著喜人得很,打下來做桂花蜜或者曬幹制成桂花茶,都能留很久。

她拿了兩個木盆出來,將粘米粉,糯米粉和小麥粉按照一定比例倒進去,然後就是糖霜,晾涼之後的牛奶,全倒進去後攪拌成糊狀,再過一次篩使得面糊更細膩,最後放蒸籠裏蒸半小時。

等待期間往竈裏加了兩根柴,望著外面柔和的太陽光線,將晾衣架挪到了院裏太陽底下,去屋裏翻騰出被褥掛上去曬。

入了秋天氣漸涼,這些被褥不提前拿出來曬曬太陽消毒殺菌,總有一股子黴味。

這時院門吱呀聲響,小細柳背著一小筐的桂花回來了。

餘晚桃從被褥間探出腦袋,“打了這麽多?”

“花簇長得密,我拿竹竿一拍就嘩嘩往下掉。”,小細柳額頭上冒著細汗,笑得很開心:“做桂花蜜剩下的曬幹存起,以後來客請人吃茶可不差的。”

“是這個理,對了趁著有日頭你也把自個屋裏的被褥拿出來曬曬吧,祛祛黴味。”,餘晚桃接過她手裏的背簍,拿了簸箕出來,倒一半桂花進去把葉子碎梗挑揀出去,準備做桂花蜜。

桂花蜜用的糖多,也幸而昨天買了足夠量的糖回來,不然都做不成。

竈裏只有兩口鐵鍋,和一方燒水的深口鍋,煮紅豆和蒸面糊占了兩個地,只餘下一口大鐵鍋空著,餘晚桃把柴火挪了兩根過去,點燃火,將鍋刷洗幹凈。

“做桂花蜜得拿鹽腌制一下,去除澀味。”,

小細柳抱了被褥出來曬,就進了竈房,把手洗凈後取來一口大的木盆,倒入桂花,從鹽罐裏抓了兩把鹽撒進去攪拌均勻,用布悶著腌出暗黃的汁水。

村裏每年到這時節家家戶戶都會備些桂花蜜,不過糖是稀罕物,多是不舍得放,制出來的蜜不甜,還帶著一股澀味。

小細柳從前在慈濟堂跟後廚的一個老師傅學過一下,知道做桂花蜜首先就是要除澀味,其次炒糖和蜂蜜也不能少放。

“我的面團蒸得差不多了,那邊還有一些幹花瓣得研磨成粉末。”,餘晚桃將蒸好的面團端出來,砸到案板上,捏著耳朵散熱。

小細柳拿了杵臼出來,一邊舂花粉一邊稀奇地看著餘晚桃往面團裏加入油,來回揉搓面團得油亮亮的,“桃子,你這是從哪聽來做糕點的法子?以前沒見過這樣做面皮的。”

“自個琢磨出來的,肯定能吃就是。”

揉好的面團有一種在搓棉花的錯覺,她將面團切成了三個大擠子,原色不動,其餘兩團分別加入玫瑰花粉和綠芍粉染色。

面皮做好後就是餡料,煮熟透的紅豆碾碎過紗布擠出水分,放進鍋裏加糖慢火翻炒至出糖沙,紅豆餡的就用原色餅皮,做好後放進模具裏壓出形狀圖案,滿一籠屜就先上鍋蒸。

剩下的玫瑰醬餡和桂花蜜餡如是重覆。

忙到下午,晶瑩剔透的冰皮月餅全部出鍋,餘晚桃自己挑了一個桂花蜜餡的吃,外面是翠玉般晶瑩的綠色,內裏桂花蜜橙黃流漿,咬一口糯嘰嘰的口感不似糕點沾滿腔的粉末。

小細柳也吃了一個,直接被這獨特的口感震驚到了,實在難以想象,這般晶瑩剔透,軟糯香甜的糕點,竟是自己做出來的。

“這個玫瑰醬餡的好香,口感好奇怪,有點像過年是要做的蒸糕,但是又比蒸糕要細膩得多,要是拿去賣的話一定很信銷。”

“不賣,留著送節禮和自己吃。”,餘晚桃大概數了數,心中有了章程,取了油紙來將要送禮的先單個包起來放到一邊,然後就是要給慶叔和村長的。

給村裏人送節禮沒甚講究,不用特意包裝,就是送游子澗的,和給崔玉棠拿去書院送教諭及住舍同窗的要費些心思做漂亮包裝。

出門在外,要同各色人物打交道,人情往來不可少,外面到底不同村裏人淳樸熱心,想要過得安穩端看為人處世圓不圓滑。

一份一份清點下來,還剩下三十多個,餘晚桃拾了五個給小細柳,“這些拿去送給窈兒吧,剩下的我們就留家裏吃。”

小細柳十分開心,也不推辭,“謝謝桃子,窈兒她收到節禮肯定很開心的。”

“窈兒性子坦蕩,同她交朋友心裏舒適,不會有別扭的心思,往後說不定還要找她幫工呢。”

餘晚桃照著三種口味的各拿了一個進屋裏,見崔玉棠在認真練字,她走近些坐到方桌對面。

窗臺大開,外面明亮的光線透在桌上,叫餘晚桃將筆墨間行雲流水,力透紙背的楷體詩詞看得分明,她微訝:“你字寫得這般好?”

“幼時開蒙,爹娘請過先生教習,只是生病後荒廢了,這才找回些手感,只得其形,不成風骨。”

大魏官用文字是楷體,科考時便是需要統一字體,然楷體也分許多種,都各有風骨,其中簪花小楷是偏中規中矩的,若要形成自己的風骨,還需經年累月的刻苦鉆研。

“歇歇吧,快嘗嘗我做的冰皮月餅。”,餘晚桃把小碟往他那邊推了推,眼含期待。

崔玉棠垂眸,見碟中冰皮月餅晶瑩剔透,甚是精致,他撚了一塊吃,細細品嘗,“這就是冰皮月餅?似乎同以前吃過的糕點都不一樣。”

餘晚桃也吃了一塊,揚起笑道:“這個做法特別,別地可沒有的,我已經分裝好了,一份給游大哥送節禮,一份帶去書院送給教諭和與你住在一舍的同窗。”

“好,都聽你的。”,崔玉棠眼底浸滿笑意。

傍晚吃了飯,餘晚桃和崔玉棠一起去給村裏同族的長輩送中秋節禮,走了幾戶,從村長家出來後,直奔陳家。

到了陳家院外,李氏的聲音如鑼鼓般的透過院墻傳出來,不同於以往的吵嚷,這次是明顯帶著喜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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