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文祖表哥~”

關燈
“文祖表哥~”

天一亮林小秋就過來喊人了。

因為昨兒晚上吃飯時餘晚桃就說了要去縣裏的事,崔玉棠便起早了些,攤了兩張面餅,並兩個水煮蛋一齊放進布袋裏讓她路上吃。

鄉間小道顛簸得緊,餘晚桃從布袋裏拿了一個水煮蛋,一張面餅遞給林小秋:“早起還沒吃朝食吧,這是二郎做的,分你一半。”

林小秋笑嘻嘻地磕著雞蛋殼剝,脆聲道:“還是你家二郎會疼人,可沒哪家漢子會這般體貼地去分擔竈房裏的活計,像我家那個,就是油罐子倒了都不帶扶一下的,”

說著便壓低聲音,湊到餘晚桃耳邊不害臊地問她:“夜裏你家二郎可鬧你得緊?會不會每晚都纏著你要?”

餘晚桃乍聽著這話還沒反應過來,待回過味後,她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目光斜視著林小秋,心裏發嘀咕:誰說古人保守的?

謠傳!謠傳!

這要她怎麽回?

“看二郎性子溫和,便知道是個體貼的,定不似我家那粗漢子,兩把子力氣沒處使似的,夜裏就知道逮著我折騰。”

林小秋見她低頭未有搭腔的意思,只以為她害羞,自顧自的又接著說道:“只是這眼見著成親有兩個年頭了,也不見折騰出一個崽子來,我婆母最近愈發催得緊,到處去尋鄉下郎中找生子秘方呢。”

餘晚桃聞言只能寬慰她:“這當是順其自然才好,你放寬心,只要身子沒問題,孩子都是早晚的事。”

林小秋郁悶地兩口吃完水煮蛋,向天翻了對白眼:“你是不知村裏那些婆子嘴閑得很,表面因為家公村長的身份對我恭敬討好,實際上暗地裏都不知怎麽傳我這下不了蛋的母雞呢。”

“嘴長別個身上,哪裏是我們能左右的,只管過好自己日子便是,那些個自己生活不如意的,才會整日通過編排別人來獲得成就感。”,餘晚桃勸她。

林小秋捂著嘴笑,點頭認同。

到了縣裏,兩人在西邊長街走了一段,拐進專門買賣家禽的街巷裏。

陡一進去,便是一股子雞鴨鵝的屎尿味,街巷長長的不見尾,林小秋尋得一個空位置,忙擠了進去,把一籃子種雞蛋擺出來開始吆喝。

不多一會便有婦人上來問價。

林小秋常年跟她家男人出來賣菜,早就練得了一張順溜的嘴皮子,把那些來詢價的婦人逗得咯咯直笑,一籃子種雞蛋不到半時辰就賣完了。

“秋嫂子,你這嘴皮子可適合用來做生意了,一點都不怯場。”

這廂賣完了種雞蛋,林小秋拉著餘晚桃在街上逛,買了把小攤販擺出來散賣的梨木梳,經過一間胭脂鋪時,她突然一把拽住餘晚桃,“桃子,你看那是不是你表哥?”

餘晚桃往她的目光方向看去,就見陳文祖與一位小姐進了胭脂鋪,二人並肩而行,書生文雅,女子婉約,瞧著倒是般配。

林小秋好奇得不行,“一直聽李氏吹她兒子在縣裏找了一個秀才家的小姐,看來是真的啊,都能去胭脂鋪裏逛了。”

“胭脂鋪逛如何了?”,餘晚桃被她的話逗笑了,“別看這鋪子門面闊氣,其實一些香胰,手油,脂膏的價錢和外面擺攤的差不了多少。”

林小秋緩緩睜大眼:“你可別誆我,我聽說這些鋪子裏的東西都是縣裏富貴人家才買得起的,一小盒口脂就要五兩銀子。”

“進去瞧瞧就知道了。”,餘晚桃話不多說,拉著她便進了胭脂鋪裏,一個小工迎了上來,眼睛快速打量了一下,笑著問:“二位需要買點什麽?”

餘晚桃道:“手油。”

“請這邊走。”,小工領著她們到一個櫃臺邊,說了句“二位慢慢挑”,就轉身去迎其他客人了。

餘晚桃拿起一雕花小盒,旁邊便有專門的小工作介紹:“這是青檸桔味的潤膚手油,一盒作價一百二十文。”

“那這盒呢?”,林小秋指著櫃臺上外觀比較樸素的一個大圓盒問。

“這個是桐花油,作價二十文,是我們鋪子裏最受歡迎的一款了,價錢不高但耐用,許多婦人來了我們這,都愛買這款的。”

才二十文,林小秋在心裏盤算著,一直以為胭脂鋪裏的價格都恁高,不成想一盒才二十文,她當即高興道:“我就要這個!”

一盒省著些用,能用上一年呢。

“桃子你買不買?”,林小秋拉拉餘晚桃的袖子。

餘晚桃眼睛微瞇,舅舅每日在碼頭辛苦做工,陳文祖卻這般瀟灑地出入些富貴地隨意揮霍,那她敲一筆回來,再買塊肉回去請舅舅吃一頓,很合理吧?

她盯了小工一眼,故作疑惑道:“你們鋪裏可是還有別的地方?我剛才似乎瞧見我表哥進來了,這會都不見他人。”

小工回:“那許是上了二樓。”

“那我也想上二樓瞧瞧,我表哥是青山書院的學子。”,餘晚桃特意補充了一句。

小工聞言果然態度更恭敬了,二話不說就領著她們上樓。

林小秋心裏毛毛的,她小聲問:“桃子,你想幹嘛?”

餘晚桃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二樓眼瞧著就比一樓氣派,入口左右各一樽三角銅鼎盤著神瓏香,客人們都作富貴人家打扮,櫃臺上擺的東西也精致多了。

餘晚桃掩著嘴,精準捕捉到陳文祖的身影,她高興地奔過去,臉頰因為興奮而浮現一層暈紅:“表哥!原來真的是你啊,我還當剛才看錯眼了呢。”

陳文祖回頭,當即眉頭一皺,“你怎麽在這?”

餘晚桃嗔怪了他一眼,“表哥這是什麽話?我怎麽就不能在這了?莫不是在書院裏讀幾日書,就不認得我這個窮表妹了。”

陳文祖:“你——”

“這位姐姐你長得可真好看,像仙子一般呢。”,餘晚桃打斷了陳文祖的話,自來熟的去攀住旁邊小姐的胳膊,嘴兒抹了蜜似的開始捧:“我剛才遠遠瞧著就知道姐姐是個貌美的,近了一看當真是副吹彈可破的桃花面,與我表哥般配極了。”

“哎呀盡說這些,你都還不知道我是誰吧?”,

餘晚桃笑得眉眼彎彎:“我叫桃子,因為年幼喪親自小便住在表哥家裏,他不嫌棄我是個孤女,平時有什麽好的玩的,表哥都會想著給我買,親如兄妹一般呢。”

那小姐大概沒見過這般自來熟,又熱情的人,被捧得臉頰微紅,擡頭看了陳文祖一眼,又有些害羞,她微微探身,小聲道:“不曾想陳公子竟是這般疼愛家中姊妹,想必定是個心胸寬廣的良善之人。”

陳文祖心裏積著一團郁氣,不知餘晚桃這麽沖過來說這一番話是為的什麽,但也只能謙遜應了:“小姐言重。”

“文祖表哥~”

餘晚桃去扯扯陳文祖的寬袖,撒嬌:“表哥,我想買一盒口脂,你給我買好不好?”

陳文祖微沈下臉:“你平時只在村裏幹活,買口脂作甚?又用不上。”

“村裏幹活也想買口脂呀,哪個姑娘家不愛美的,是不是姐姐?”,餘晚桃小聲抱怨,委屈地在胸前對手指。

“給她買吧,桃子妹妹說得也對,左右一盒口脂也不費甚麽銀子的,就當是我送桃子妹妹的見面禮了。”

話說到這份上,陳文祖與對方的親事還未正式定下,此時當然不可能真的讓她出銀子,只能忍著晦氣,給餘晚桃拿了一盒最便宜的。

“不要這個,我要那個盒子雕著荷花的。”

餘晚桃面不改色地給自己挑了一盒作價二兩銀子的。

可想而知,結賬時陳文祖的臉色有多難看。

等與他們分別了,餘晚桃拿著那盒口脂返回胭脂鋪,對掌櫃的說道:“退貨。”

掌櫃的:“……”

“桃子,你這麽坑了陳文祖一筆,不怕他回村裏找你麻煩啊?”,林小秋從頭到尾不敢吱聲,眼睜睜看看餘晚桃一頓操作,二兩銀子輕松到手,佩服得不行。

餘晚桃哼了一聲:“他只要還想攀秀才府的這門親事,就不敢來找我麻煩,畢竟他也怕我到那小姐跟前亂說,搗毀他往上爬的機會。”

林小秋不得不承認:“還是你厲害。”

“秋嫂子,我想去千絲坊走一趟,可能會有些久,你要不先到城門口牛車那等我?”

林小秋應了一聲,問:“去千絲坊幹嘛?那的管事可壞了,故意壓我們村蠶繭的價。”

“去看看。”

餘晚桃再一次來到了千絲坊,見依舊有許多蠶農挑著扁擔進來賣蠶繭的,她好奇地踏了進去,側耳聽聲。

“喲,姑娘可把你盼來了。”,一道穿堂聲高高響起,便見千絲坊的管事從後門回廊處快步往餘晚桃這邊走,待走近後,他迫不及待問道:“可是有新的蠶絲來賣了?”

餘晚桃搖頭。

管事見她搖頭,整張臉當即垮下,怪聲道:“都這麽久了,繅絲得廢這般功夫啊?”

“管事的這蠶繭可還是按三十文一斤收的?”,餘晚桃不理會他的怪聲,徑自問道。

管事興致不大高地撥著算盤,“是三十文一斤,怎麽了?”

餘晚桃哦了一聲:“那我怎麽聽著了一些風言,只當是千絲坊收量飽和了,不打算再做這門生意了呢。”

管事撥著算盤的手指頓住,正眼打量餘晚桃片刻後雙眼放光,閃過一絲明悟:“原來姑娘是大桑村的人啊,那可就好辦了。”

“你這是甚麽意思?”,餘晚桃眉心緊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