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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李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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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計李氏

李氏種種行為儼然惹怒了村裏人,饒是村長一再顧及著陳文祖這個書生的面子,這會都不得不出面解決。

讓人去李家將李寡婦找過來,餘村長坐在陳家院裏,聲音威嚴:“李鐵牛欠債這個事已經影響到村裏了,那些打手要是天天進村來鬧,讓村民們還怎麽安生過日子。關於這個債的問題,你們是怎麽想的?”

李寡婦著一身鎬素麻衣,面容憔悴:“村長啊,我們家什麽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別說二百兩,就是二兩的喪葬費都沒啊,恁家鐵牛的屍首還在院裏躺著沒棺材埋呢。”

餘村長看向李氏:“這是你娘家的事,你最好也想想,別再把主意打到桃子身上,否則大桑村絕不容你。”

李氏也委屈,她雙拳捶地埋怨道:“我能想出啥法子來啊,我也沒錢!我一個嫁出去的,憑什麽要擔這筆債。”

“好啊你這個不孝女,你不幫著還錢是要逼死你老娘不成!”李寡婦聞言怒不可遏,與她攀咬起來,前一刻還憔悴著,這會唰地站起,一雙眼睛又細又渾濁,揪著李氏的胳膊擰。

“憑啥要我還啊。”,李氏平時囂張慣了,這會被老娘追著打,一個氣不順就將人推了出去,破罐子破摔道:“反正我就是沒錢,沒錢!”

餘晚桃:“舅母,剛才賭坊的人可說了,不還錢,就去表哥書院鬧,咱表哥可是要考秀才的,這要是被壞了名聲,損失可就大了。”

“你!”,李氏氣得心梗,偏偏這話又戳到了她心肺子裏,家裏被砸得一片狼藉,她左環右顧,最後一把癱坐在地,大聲嚎哭:“我不活了啊攤上這賭癩子大哥,我一個出嫁女還得賣田賣地去給他填窟窿,沒這天理啊!”

李氏鬧得厲害,但第二日還是被逼將家裏的桑蠶園抵給了賭坊,才把這件事消了過去。

李鐵牛出殯這日,她沖那方向狠狠吐了把口水,儼然一副要跟娘家斷絕往來的架勢。

二十多畝的桑蠶園,就算他們家的蠶養不活,各村裏的蠶農都會到園裏訂購桑葉,每年五月份到十月份都有源源不斷的進項,這也是陳家能供得起陳文祖在縣裏讀書的原因。

一下把桑蠶園抵了出去,李氏疼得心絞痛,就將氣撒在陳老根身上,每天罵罵咧咧的,陳老根悶不吭聲,去縣裏找活幹了。

——

餘晚桃費了兩日功夫把留下來的兩絡蠶絲都做成了絨花品,一套絨花珠鏈,三支斜鬢簪,因為工具有限,做絨花珠鏈便花了較多時間,蠶絲細軟,穿珠和定型都需要十足的耐心。

至於斜鬢簪是照了時下流行的青鳥款式來做,不過首飾鋪裏用的材料多是銅包銀,再鍍金片,這種一般要賣到四五兩銀子。

她用的蠶絲,在材料上比不得鍍金片的貴重,不過勝在蠶絲質地柔軟,染了色之後做出來的青鳥造型栩栩如生,一片尾羽流蘇輕若浮雲,完美擯棄了銅簪墜珠的笨重。

餘晚桃打聽清楚了,才按照上次那劉小姐給的地址,順利找到了劉府。

她眼見劉小姐穿著身嫩黃的百褶襦裙,掩著嘴與身旁的姐妹兒說笑,好幾個打扮俏人的姑娘笑笑鬧鬧的邁進了堂裏,瞧見從頭到腳都灰撲撲的生面孔,都齊齊噤了聲,暗暗打量著。

“還當真來了,與你說了好幾日都不見上門來,我還以為你這土丫頭是沒將我的話記住呢。”,劉小姐撫了撫發髻間的海棠花簪,面上俏紅瞪了餘晚桃一眼。

她喚著幾個姐妹兒坐下,飲了口茶才給人介紹:“這就是我與你們說的,賣我那兩支簪的人,別看窮酸了些,手是真巧的。”

“雲姐兒你可別誆我們,就她啊……”,說話的姑娘嫌棄地皺了皺眉。

“繡姐兒你急什麽,等著看看就知道了嘛,我何來的樂子功夫去誆你?”,劉雲哼了哼。

餘晚桃任著這幫富家小姐挑剔,她只當聽不懂,把自己帶來的盒子打開,推到劉小姐手邊的桌案上,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帶來的一套絨花珠鏈,三支青鳥斜鬢簪,各位漂亮姐姐若有能看上的,看著給錢便是。”

“嘴倒挺甜。”,被喚作繡姐兒的那位姑娘懶洋洋地看向盒子,下一刻卻眸子倏地放大,眼疾手快搶過了那套絨花珠鏈。

“哎繡姐兒你!”,手慢了一步,劉雲懊悔地握拳作勢要打她,“陳小繡!你不是看不上窮酸丫頭的東西嘛,這朝下手倒是快。”

陳小繡不理她,高興地讓婢女去取銅鏡來,自己在發髻間比著這套珠鏈,發現比那些翠顰金飾要好瞧多了,還有種輕盈靈秀之感,一點兒都不顯笨重俗氣。

“這個多少銀子,我買了!”

餘晚桃笑道:“小姐們喜歡就好,至於銀子您看著給吧,我這是自家獨創的絨花手藝,別家沒有的,也不好定價。”

陳小繡這才拿正眼瞧她,“你這點年紀倒是穩重,沒有那些窮酸令人作嘔的諂媚,我喜歡你。”,她大方地讓婢女支了五兩銀子過去。

“謝謝陳小姐。”

“好說,下次有新品再賣我就是,可別忘了。”,陳小繡翹腿倚靠在桌案邊,對劉雲笑說:“雲姐兒還是你仗義,你放心,下次我肯定不與你搶了哈哈哈。”

劉雲哼了哼,不過也很喜歡手邊的這支青鳥斜鬢簪就是了。

上次一支簪子五百文,不過這會陳小繡先給了銀子,她也不好提當時的低價,便按照一兩一支的價格給了。

餘晚桃得了銀子,就要與人告辭:“我村裏叔叔家被賭坊追債,意外去世了,這朝得拿銀子回去幫襯,多謝幾位漂亮姐姐瞧得上我的簪子,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麽籌銀子呢。”

“怎麽賭坊追債還把人打死了?”,劉雲微微睜大眼,一臉的好奇。

餘晚桃憤憤道:“那賭坊的打手兇惡,又黑心,故意放印子錢引我叔叔去賭,導致欠了許多銀子還不上,一時情急下不小心摔著,人就沒了。”

陳小繡聽了當即就拍桌,“容縣還有這般無法無天的賭坊!要知道朝廷是不許錢莊和賭坊對百姓放印子錢的,這是要砍頭的。”

“那賭坊叫什麽?”劉雲追問。

餘晚桃小聲說了賭坊名字,臉上盡是對賭坊深深的恐懼。

劉雲安慰了她一下,說:“我爹是縣丞,你放心,等我爹下值回來我就跟他說這事,必定不能再讓這賭坊禍害其他百姓了。”

“真的可以嗎?那賭坊還強占了我家桑蠶園,能不能讓青天大老爺給我做主還回來?”,餘晚桃低頭擦了下眼淚,“我爹娘早亡,只留下一個桑蠶園給我,自從我家桑蠶園被抵給賭坊後,我夜夜不得眠,覺得對不住爹娘,守不住家中基業。”

“當真是個可憐的。”劉雲教她哭得心軟,當即就拍著胸脯保證:“你放心,我一定幫你把家中桑蠶園拿回來的!”

在劉雲信誓旦旦的保證下,餘晚桃抽抽噎噎地擦幹凈眼淚,揣著賺來的八兩銀子,抱著一包被硬塞過來的點心,踏出了劉府大門。

她咬了一口甜膩的綠豆糕,擡頭看著天空,晴光瀲灩,碧藍天闊,心裏思索著,該買幾張蠶種,蓋多大蠶舍。

二十多畝桑蠶園,被李氏糟蹋了好幾年,終於要回到自己手上了。

……

回到村裏餘晚桃按耐著心情,等了兩日功夫,趁著空閑把破落的院墻圍上竹籬笆,屋頂請人修繕了一下,新打的桌椅也回來了,原本空落落的屋子裏添置了一些家具,瞧著像個正經能過日子的屋舍了。

“阿桃——”,崔玉棠扛著水桶回來,扔了扁擔就去扯餘晚桃往外走:“快走,我們去縣裏。”

“怎麽了?”,餘晚桃踉蹌著跟上他的步伐。

崔玉棠急道:“剛才我去挑水,聽村口趕牛車的大爺說今日縣裏開堂審案子了,原是有一位慈濟堂的孤女去狀告賭坊,私放印子錢,還草菅人命,逼良為娼。”

“因為那窈兒姑娘是一路跪著去縣衙敲鳴冤鼓的,事情鬧得很大,這會縣裏人都知道了。”

這節骨眼上,這位窈兒姑娘當真是狠狠幫她推了一把,相信只要李氏不傻,都知道這是一個拿回桑蠶園絕佳的好機會,肯定也奔著去縣衙了。

二人加快腳步往村口去,一路催著往縣裏趕,終於是在案子結束前擠進了衙門圍觀的人群裏。

兩側衙役執著威仗,在篤篤的“威武”聲裏,賭坊一眾管事被套上了枷項,面容灰白跪在地上。

正堂上縣令頭戴烏紗帽,白鬢須垂在兩側,他一拍驚堂木,鉤沈之音落在衙門內:“此案已結,賭坊一幹人等押入刑獄待案情呈報知府批覆後再定其罪。有受賭坊迫害的可憑證據取回家財。”

“其中,不受賭坊印子錢的賭徒,除外。”

這縣令清明公正,沒有私吞從賭坊查抄來了的巨額財產,惹得圍觀的百姓直拍手稱好。

李氏鉆在人群裏,眼睛骨碌轉著,雖然心裏對縣衙有著天然的恐懼,但想到能拿回桑蠶園,還是壯著膽子站出去,哆哆嗦嗦地跪下,涕淚漣漣道:“大人,賭坊的這些黑心鬼不僅害死了我大哥,還侵占了我家的桑蠶園,還請大人為民婦做主!”

縣令:“地籍何處的?可有契書為證?”

李氏快速道:“地籍大桑村陳家,陳老根的,契書被賭坊的搶走了。”

縣令沈吟片刻,揮手讓一名衙役去將大桑村村長傳喚過來,又偏頭吩咐師爺,“去讓地籍官拿冊子來。”

“大人。”

一道清脆的嗓音落在堂內。

餘晚桃步入公堂內,她跪地磕了響頭,聲音裏帶著與瘦弱外表不符的沈穩與從容,“民女要狀告舅母李氏,侵占家產,多年來苛待繼養女,品行不端,德行不正。”

李氏瞪著餘晚桃,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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