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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故衣 這一千兩黃金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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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故衣 這一千兩黃金不要也罷

特制的桌面上擺著一件受損嚴重的華服,華服有被火燒、水浸、刀劃過的痕跡,除了當初用來刺繡的金絲銀線還保存完好之外,其餘的面料絲線幾乎都看不出原來的色彩和花紋圖案。

而姜南溪跟繡工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件損壞到只剩幾塊布的故衣修覆如初。

看著殘缺的布料,姜南溪仰天長嘆,臣妾做不到啊!

一旁的林春衣見人目瞪口呆的樣子,表情難得不再嚴肅道:“所有第一次見到王妃故衣的繡工都跟你一樣的表情,都覺得郡王和世子瘋了,這樣的一件故衣還有修覆的必要嗎?”

人雖然懵了,但姜南溪明白,一件破損如此嚴重的故衣都要費盡心思修覆,必定有不尋常的理由:“王妃的故衣對郡王和世子而言必定十分重要,所以才不惜一切代價要修覆吧。”

想到這,林春衣道:“這件故衣是裹著郡王死裏逃生的衣服。”

“死裏逃生?”姜南溪不解。

“那是平章七年的秦山秋狝,一支月乘人的暗殺輕騎越過北興關潛入秋狝圍場。他們趁著陛下帶隊出去圍獵時,把當時正在營帳內休息的淑妃娘娘和皇長子掠走。淑妃被劫時,王妃帶著身體不適的郡王從圍場返程,碰巧就遇到那群兇殘的月乘人。月乘人痛恨王爺,便把王妃同郡王一起擄走。等到羽林軍和錦衣衛前去營救時,淑妃與皇長子已經被月乘人萬箭穿心而亡,王妃抱著當時才五歲的郡王跌落懸崖。等到王爺找到王妃,王妃就是用這件故衣緊緊抱著當時高燒不退的郡王。郡王醒來後忘記了許多事,唯獨沒有忘記月乘人是如何殘殺淑妃和皇長子,經此事後,原本身體康健的王妃纏綿病榻,三年後便身故。而郡王從此立誓,不滅月乘不成家,開始跟隨王爺征戰北境和西北。而郡王屬於天生的將帥之才,十八歲那年踏破月乘王庭,誅殺月乘王,將月乘人趕出了河西走廊,斬首敵軍七千一戰封神,被陛下破格封為郡王。”

聽完故衣背後的故事,姜南溪震驚到久久不能回神,堂堂淑妃和皇長子被人掠走萬箭穿心而亡,母親被逼跳崖,難怪小郡王會瘋狂屠戮月乘人和戎狄人,這國仇家恨連在一起,不瘋才怪。

原本覺得沒有必要修覆的故衣,這一刻姜南溪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鬥志,看著那依舊散發著光澤的金線,堅定道:“我一定修覆好故衣。”

看著鬥志昂揚的人,林春衣難得露出一個微笑:“盡力便好。”

姜南溪說要修覆故衣,便一頭紮進如何修覆的研究中。

她專註力高,先是花了一天的時間觀察故衣的用料、殘損的花紋圖案,並做好筆記,又查了往年參與修覆故衣的資料,看了一件據說覆原有五成像的故衣覆制品。

廢寢忘食一個月,期間姜南溪做了無數的實驗,查閱無數的資料,故衣的輪廓終於在腦海中成型。

看著圖紙上描繪的故衣形制,姜南溪開始著手準備面料及刺繡所用到的各種絲線。

————

年關將至,因著趙北岌前幾日在浮春樓將東伯侯世子給揍了一頓,被陛下罰禁足在家,無令不可出門,因此這兩天他閑得無聊。

在屋檐下擺了一張躺椅,趙北岌晃著無處安放的大長腿看著姜南溪忙碌的身影,把人招呼過來道:“姜管事最近很忙啊,連本王都見不到你幾面。”

正在調試特制的染料,姜南溪渾身臟兮兮回道:“奴婢的行蹤都在郡王眼皮子底下,郡王若是想見奴婢,只需一聲令下,奴婢就得趕過來,何來不見面一說。”

自然知道她人在繡院和北苑間兩頭跑,趙北岌問:“故衣的事你有把握了?”

姜南溪要趕回家跟母親過年,因此她要在二十天內做出一件故衣覆制品,年後正式著手修覆故衣,便回道:“奴婢有□□成的把握。”

“這麽高?”

“是。”

“你如此自信,可別辜負本王對你的期待,若是投機取巧,小心你的腦袋。”

眼看顏料已經攪拌融合好,姜南溪行禮道:“郡王若無事,奴婢先退下去繡院了。”

“去吧。”

等到姜南溪離開,趙北岌對著身旁一語不發的顧亭問:“事情調查得如何了?”

顧亭不敢耽誤立即回道:“回主子,這姜姑娘的確是在七歲那年隨母上京投奔的伯父姜懷安,姜懷安目前在京兆府當一名掌管文書的小吏,不過他走了關系,年後應該要調去鹽鐵司。至於姜姑娘的母親王成碧,也的確是蘇州的繡娘,而姜姑娘還有個弟弟,四歲那年走失,至今沒有下落。”

瞥了眼下屬,趙北岌道:“本王問你這個了嗎?本王是問你東伯侯賀蘭明幫榮親王私下訓練騎兵的事情有沒有眉目。”

顧亭臉色一時間變得很覆雜,但作為心腹,他反應很及時:“是,屬下查到,東伯侯曾派府中一名護衛去了榮親王的封地淮南,那護衛明面上是普通護衛,實則是東伯侯麾下一員擅長騎兵作戰的大將,而那名護衛到了淮南之後便消失了。”

看著院中的積雪,趙北岌冷冷道:“太祖皇帝將天下兵馬一分為五,其中西伯侯的兵權已歸父王執掌,剩下的南伯侯鎮守南疆,無令不可隨意調動又離京畿太遠,榮親王想要兵權,只能拉攏東、北兩位伯侯,而被北伯侯之女一年前嫁給了榮親王世子,如今東伯侯又幫著訓練騎兵,看來榮親王不僅把朝中六部逐漸掌控,兵權也籠絡得差不多了。”

“主子,這榮親王封地在淮南,淮南用不上騎兵啊。”

“淮南用不上,西北和北境用得上就行,而且他不需要多麽強壯的騎兵,只需一支能輕裝上陣,速度敏捷,來無影去無蹤的刺殺輕騎就行。”

“主子的意思是,榮親王想重振前朝的赤血營。”

前朝的赤血營,是一支只聽從皇命用作暗殺的組織。

天空逐漸灰蒙,想必馬上有一場大雪,趙北岌晃著躺椅道:“想動榮親王先動戶部,要動戶部必動淮南官場。淮南富饒,但黃冊推行和稅收差額巨大,朝廷每年還要下撥數百萬兩去治理淮河。本王不信淮南這個地方的稅收青夢之沒有做手腳,更不相信榮親王會在淮南安分守己。因此我們急需一個外力,一個上能撼動天聽,下能激起民憤的人,一個敢直面戶部青夢之的人。”

可這樣的人難尋,顧亭心中默念道。

天空逐漸落下雪花,大雪很快將京畿完全覆蓋。

在這寒冬臘月裏,鎮北王府的紅梅開得鮮艷,而日夜趕工不停歇的姜南溪,終於完成了故衣的覆制。

她根據故衣面料上殘存的紋飾圖案,翻遍了所有的資料,詢問了不少當年見過這件故衣的老人,由此一比一覆制了這件蹙金彩繡鸞鳳朝陽錦衣。

衣上金絲和彩線交錯呼應,織出栩栩如生的鳳鳥,鳳鳥兩側有祥雲、夔龍紋飾點綴,鳳鳥與日月同輝盡顯衣裳的華貴精美。

而衣上的日月,經姜南溪觀察,為特殊染料所印,能隨光線及溫度變化不同的色彩,由此才顯得這件衣裳華貴之外的特殊之處。

———

臨川閣。

趙北岌看向眼前這件覆刻好的故衣,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大哥問:“大哥,這衣裳可是母親當年所穿?”

輕輕觸摸著衣服上的刺繡,趙北塵思緒飛得很遠,隨後回道:“有九成像。”

“這麽說來,母妃的故衣有希望完全修覆了。”

看著弟弟的臉,趙北塵道:“子徵,其實母親的故衣修覆不修覆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物件,沒有任何東西能比得過它在我心中的地位,所以不管有多難,我都要修覆它。”

輕嘆一口氣,趙北塵道:“聽說這衣裳是你院裏的繡女覆制的。”

“對。”

“既然如此,你該賞人家的還是要賞。”

“我知道。”說完拿過衣裳認真看了看,問,“大哥,母親的那件故衣,也用了一種特殊的染料,那些染料上出現的字,是否跟當年淑妃和皇長子的死有關。”

趙北塵低聲問:“你知道了什麽?”

“如果這只是一件普通的母親故衣,又怎麽會經歷火燒、刀劃,必定是衣服出現了什麽直接的證據,能證明當年淑妃和皇長子之事並非單純的人禍,而是有人勾結月乘人為之。大哥,你們瞞了我什麽?”

忍不住咳疾,趙北塵咳嗽不斷:“子徵你只需記住一件事,你是趙家子弟,是皇族之人,如今朝廷腐敗世家沈珂,我們暫時無法改變,只能蓄勢待發。”

聽到這,趙北岌憤而起身:“我就知道這事跟榮親王脫不了幹系。”說罷就要離開。

看著沖動的弟弟,趙北塵將人攔下:“子徵你別沖動。”

握緊雙拳,趙北岌忍著怒火:“為了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榮親王可以迫害皇妃、皇嗣、母親。這些年我跟父王在邊境抵禦外敵,榮親王都要聯合戶部刁難,我收到的軍糧是黴的,戰死兄弟們的撫恤金只有一半,我在邊境吃沙子,啃土豆,穿著破舊的軍裝,拿著損壞的兵器,我們用命在守護大虞,而榮親王高坐明堂,過著由人伺候享樂的日子,他隨意撥動棋子,我們這些人就全都成了他的墊腳石,這樣憋屈的日子,我究竟要忍到什麽時候!”

看著意氣風發的弟弟,趙北塵終於肯說出一件秘密:“十年前,時任淮南監察禦史的黃玄昌得到一份榮親王在淮南養兵作亂的證據。黃大人為把證據安全送回京城,喬裝成行商走水路上京畿,卻還是在歸京的運河上被所謂的‘河盜’所殺,那份證據也從此下落不明,你若想動榮親王,想動戶部,就要從那份證據下手。”

只是十年前的證據,該如何下手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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