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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他是被發配到了土匪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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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他是被發配到了土匪窩嗎……

周圍很是熱鬧, 村民們嘰嘰喳喳討論陌生來人的聲音、看成績的考生或驚喜或痛心的喊叫聲、親朋好友對錄取人的恭喜聲、大隊長和校長的交談聲……但是現在的宋軟毫不關心。

她現在很不爽。

她瞪著眼看向狂跳的心臟處,又是咚咚兩圈拳,然後小聲地痛斥:

“我告訴你, 現在這個身體歸我掌管, 不管你有什麽覆雜的感情, 那都已經是過去式了,你再這樣對著前朝念念不忘, 我判你反清覆明!倒反天罡, 分不清大小王了你還。”

狂跳的心臟漸漸平息下來。

宋軟哼了一聲, 這才細細地打量來人。

這幾個人衣衫破爛,灰撲撲的的像是用久了抹布一樣,看著有些發脆。但是捋得很順, 連折痕褶皺都很少,看上去是主人有意識地整理過,所以一眼望去還是整潔幹凈的。

看上去都不年輕了, 有的甚至連頭發都已經花白, 臉上的皺紋像是深深的溝壑,藏著歲月風砂礪過的艱辛,眼睛裏是一片歷經萬事後的平靜。稍微年輕一點的, 眼睛更有神采些, 背也挺得很直,但眉宇間總是無意識地皺著而形成的紋痕昭示著他們所經歷的挫折與磨難。

結合現在的時代特點, 很容易就能推測出這是被下發放的知識分子——別看從時間上來看距離動蕩結束只有兩年,便以為風浪應該已經漸漸平穩了,實際上反而在這段時間,瘋狂程度更勝一籌,尤其是那些趁機宣洩私欲陷害忠良的蠹蟲們, 似乎也能察覺到末日的將近,跳梁般想推更多的人下水。

最後那人似乎也感受到了打量的目光,一擡頭,目光順著落在了宋軟臉上,也是一楞。

但隨後又馬上低下了頭,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

……好,肯定是原主認識的人,還怕牽連到原主,應該還是個對她不錯的人。

宋軟在原主的記憶裏好一陣翻騰,終於把人對上了號。

——這是當初因為惜才,自掏腰包給她交高中學費的校長範玉英,也是這群人裏唯一的女性。

但是比起原主記憶裏那個溫慈而和藹的老師,現在的範校長看上去狼狽得幾乎叫人不敢認——原本總是一絲不茍、在腦後盤成一個圓圓的發髻的頭發似乎被人粗暴地剪過,即使現在也已經盡力往後梳了,臉頰邊還是散落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碎發,在寒風中被吹得飄蕩,像幹糙的枯草。

臉頰上的肉凹了進去,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只不過眼睛雖然疲憊,但還腰還努力挺直著,能看出以前的風骨。

宋軟雖然認出來,但在這人多眼雜大庭廣眾之下也沒算表現出來,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然後對著自己的身體繼續小聲地PUA:

“咱又不是沒有良心的人,這是你的恩人什麽的,我也不會不管。合理要求你就提嗎,整這麽一出幹什麽,猝不及防要是露出了馬腳叫人看出端倪來了,別說回報老師,講不好就得和她一起蹲牛棚,還成了拖累,有沒有點大局觀念?”

狂跳的心漸漸安靜下去了,連原本發酸的眼眶也緩了過來,視線清晰起來,一切恢覆平靜,宋軟的原本皺起來的眉頭也放松不少。

但是她也沒就這麽輕輕揭過,皺著眉頭找系統叭叭告狀去了。

“怎麽個事,原主還在,還是說緩存沒清幹凈?”

這種情況是只有這一次,還是以後還會出現?出現的頻率是個什麽樣?

現在是看到一個恩人激動可以理解,她也能分辨出來,以後要是看到什麽原來的暗戀對象啊啥啥啥,也搞這樣的死動靜怎麽辦?

——畢竟愛情這東西它本身就不講道理不能用常理推測,萬一叫她誤以為是她自己一見鐘情怎麽辦?

對面是個帥哥倒也就罷了,萬一是個河童呢?

還有之後她是想考大學的,她從原主的記憶力能看出原主對大學很向往,萬一填志願的時候也整這麽一出,叫她以為是自己突發奇想地想去這個大學呢?

她用了原主的身體,她很感激,也願意幫著照顧對原主有恩的人、完成原主的遺憾什麽的她毫無異議,但是這一切都得建立在這是她自己頭腦清楚做出來的決定的基礎上,要是是被神不知鬼不覺影響的——那絕對不行!

這樣的次數多了時間久了,她還是她嗎?

必須掰扯清楚。

懟精系統被她念叨得酷酷一頓查,好半天才回覆:

【沒有的事,原主她在你那個世界活的好好的,剛才這只是一點本能的反應,因為這個校長是她最感激的人,甚至在平|反後知道原主過得不好又給了她一些幫助,所以才這麽激動,我已經向上級申請了,以後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情況了。】

宋軟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你說什麽玩意兒?”

【剛才這只是一點本能的反應,我已經申請……】

“不是,上一句。”

【原主她在你那個世界活的好好的……】

懟精系統反應過來,連忙大聲自證清白:

【你們是先陰差陽錯交換,我後到這個世界了綁定你的,不是我幹的!所以和她對不了話,但是能看看她的情況。】

【原主她在你那個世界活得好好的,我看看,已經上了給你發錄取通知書的大學了,雖然你那邊的爹媽也不喜歡你,但你的家族信托不是給你發了一大筆獎學金,她大學生活還挺愉快的】

【噢,有一點不愉快,她外語學的俄語,但是你那邊考的是英語,她四級沒考過。她又不敢說自己以前沒學過——畢竟你英語高考分還挺高,就去了一個小學生英語輔導機構當前臺,沒事就蹭課聽,自己也天天挑燈夜戰地學習,現在已經學到小學六年級了。】

【啊,現在已經學會用手機看網課了,沒去機構前臺了。】

【她吃飯的時候總說現在的生活像是夢一樣,突然就來了天堂,但很抱歉或許是讓你接手了她槽糕的人生】

【她說對不起】

宋軟一下子又沒話說了。

“算了,都是陰差陽錯,”她哼哼唧唧地說,“又不是她故意幹的,按照原定的軌跡她未來一生那麽慘,沒必要經歷一遍。”

“反正我在這個世界也能考大學,而且我還遇見了你給我開了這麽多掛,我也不算吃虧。”

懟精系統的電流滋滋地響,卻半天沒說出話。

過了一會兒,她的系統版面突然自動打開,上面是一條醒目的通知。

[管理員消息:您的系統向您贈送“力拔山兮氣蓋世”三份,請註意查收提取】

懟精系統兇巴巴的聲音跟著響起:“你吃了屁的虧,我才吃虧了!我吃大虧了!我天天倒貼上班!”

韓珍珍突然湊過來,嗖一下把宋軟的手舉取來:“宋軟!宋軟在這裏!”

宋軟突然被打斷:???

韓珍珍恨鐵不成地把她往上面推,一邊低聲罵罵咧咧:“你這個時候發什麽呆,沒聽見校長說知青前三名和村裏前三名站他後面去,一會兒跟著去公社辦手續!”

“哦哦哦。”

宋軟連忙跟著站了上去,五個人就差她一個了。

一看知青裏考上的另外兩個——得,冤家路窄。

一個是和她打過一架的顧均,另一個是她剛來就試圖坑她但屢屢不成功、一直到她展示出武力值後才似乎安靜下來的田慧妮——到底是原書男女主,有兩把刷子啊。

殊不知已經考上教師的田慧妮此刻心情很是不好。

她是重生的,重生前又是考上了大學,還知道兩年後就要高考了所以一直有意識地覆習,她自覺得buff已經疊滿,想著自己怎麽在東風大隊這個小旮沓肯定是首屈一指——沒想到居然才第三!

差一點連這麽個破老師都當不上!

要是只輸給顧均她還好想,畢竟以後是一家人肉爛在一個鍋裏——偏偏她和均哥都被被宋軟這個他們都不喜歡的人死死地壓著!

她越想臉色越不好,顧均也臉色難看,宋軟更沒心情和這兩人聊天,知青錄取人這邊縈繞著安靜而尷尬的氛圍。

宋軟把目光投到另一邊。

村裏考上的三個人不出她意料,大隊長家的王杏兒穩摘了其中的一個名額。

原本大隊長耷拉得像一張苦瓜褶子皮老臉,看見自家姑娘真的考上老師不用再到土裏刨食了,臉上也擠出了一絲笑容。

她沖韓珍珍一使眼色——你的倉庫管理員的位置,空出來了。

韓珍珍猛然間想到這一點,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激動起來——明年不用幹活了!!

孫婆子突然嗷了一嗓子:“老頭子,地下的老頭子,你看看啊,咱們兒媳婦考上老師了!咱老趙家了不得啊!!”

她像一只敏捷的豹子,猛地撲了上去,手跟鷹爪子一樣緊緊地抓著吳建國的胳膊:“我就知道啊老三媳婦,你是個有文化的,你一定能考上老師,你給咱家長臉了啊!”

那副慈愛而和善的樣子,仿佛和這個兒媳關系一直這麽好,她一直是這樣的好婆婆似的。

周圍的人齊齊地打了個寒顫。

吳建國也是嗤之以鼻,猛地一抽想把胳膊抽走,沒抽動。

吳建國:“……”

他又加力氣,依然紋絲不動。

孫婆子像是毫無察覺似的,臉上的笑容都沒有發生變化,繼續親親熱熱地說:“老三媳婦啊,娘回家給你蒸雞蛋。”

她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心疼的樣子十分明顯,但還是一咬牙:“蒸兩個!就給你吃!”

大孫子鐵蛋吸著鼻涕跑過來:“奶,奶,我也要!”

“去去去,”孫婆子的愛此刻轉移得很是幹脆利落,毫不心軟地說,“今天是你三嬸的好日子,你吃個屁!”

“豁!”

周圍的人眼睛都瞪大了,擠眉弄眼地相互嘀咕著。

“孫婆子轉了性了誒。”

“啥玩意兒轉性,她不一直這樣誰好心疼誰嗎。為民媳婦當上老師,以後滿工分逢年過節聽說還會發東西,她能不喜歡嘛。我要有這麽個兒媳婦,我也喜歡。”

“說的也是,誒——杏兒丫頭也考上了,她不是還沒定下嗎。”

“我小兒子正好也沒說親呢,也是一表人才,你說我要不然……”一個黑黑瘦瘦的大娘一拍大腿,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上去十分心動。

她嘴裏說的一表人才小兒子宋軟見到過,怎麽說呢,只能說母愛很偉大,黃鼠狼覺得自家孩子香。

——那人相當地遺傳了這位瘦黑嬸子的身材,就跟那地鼠似的,估計跳起來可能有一米七,尖嘴猴腮賊眉鼠眼,一天天地裏的活活不幹,就喜歡和二賴子一起四處游蕩打牌。

偏偏還自我感覺良好,看不上村裏的姑娘,一心盯著城裏來的女知青——女知青是從城裏來的又不是從戰區災區來的,腦袋沒被炮轟眼睛沒被泥糊的,怎麽可能看上他?這才一直單了下來。

大隊長是個好官,故而也有人願意維護他的閨女,當即有人站出來,大聲打擊這位黑瘦大娘:

“誒呦天還沒黑呢你就做起夢來了,就你那還沒我家炕桌高的老小,給我都不要,還想當大隊長的女婿哪?”

那大娘瞬間漲紅了臉:“你知道什麽!我老小還在長!”

“嗯嗯嗯,長長長,那你等他長完了再娶媳婦唄!”

周圍是一片快活的笑聲。

底下熱鬧,錄取隊那邊也有著小官司。

吳建國都參加考試了,作為她男人的趙為民當然也報了名,但他只有個小學學歷,又這麽多年了該忘得都忘得差不多,看卷子就是“請你XXX,圖中XXX,如何XXX”,怎麽可能考得好?也就得了個三四十分,排到了十來名。

雖然村裏還有比他更低的叫他不至於墊底,但顯然無緣老師這個職位。

看著臺上春風得意的吳建國,他整個人難受得不行,——他居然連他媳婦都沒考過!葉香也是,一個女人,都嫁人了,還這麽招搖幹什麽,一點沒想著給她男人留面子!

同時也忍不住在心中幻想,要是考上老師的不是他媳婦,而是他,那該多好啊!

雖說都是一家人,但這種好活兒,不就該他這樣的一家之主幹嗎!

他臉上的表情很是明顯,原本眸光閃爍盯著臺上笑得大牙都齜出來的王杏兒的白寡婦只是隨意一掃,便註意到了。

她只是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推測出這男人腦子的想法。

這些男人啊,自己沒本事也不會反思羞愧,只覺得別人有眼不識泰山天下人都對不起自己,並想方設法地想要摘別人桃子——如果是自家女人的那就更理所當然了。

白寡婦一邊輕蔑地想著,突然一頓,眼裏眸光變幻。

“為民,”她溫溫柔柔地過來搭話。

趙為民茫然地擡起頭,見是她,脊背松散了些:“啊,白姐?”

“小香考上教師了,恭喜你啊。”她笑吟吟地說,看上去似乎真是為了他高興似的,“你能幹活兒,小香又吃上了旱澇保收的皇糧,你二哥還是光榮的軍人,你們家裏的日子眼見著要蒸蒸日上啊!”

趙為民卻越聽越難受——他哥當兵吃公家糧,他媳婦當老師吃公家糧,一家子就他最沒用!

但是這話又不能和別人說,尤其白姐——這不就丟臉丟到女人面前去了嗎!

他有氣無力地扯了扯嘴角:“嗐,什麽蒸蒸日上不蒸蒸日上的,大家不都一樣,就這麽過唄。”

白寡婦對他的心思洞若觀火,面上卻一無所知的樣子,嗔道:“你哪兒和我們一樣啊,你和為軍可是親兄弟呢,到時候叫你哥哥在公社甚至縣城幫你找個工作,那可就成城裏人了!”

趙為民苦笑:“工作哪兒那麽好找啊?一個蘿蔔一個坑的。”

白寡婦蹙起眉頭,用推測地語氣說:“對我們來說當然不容易,但總會有坑的,你看我們大隊的宋軟,不就是賣了工作下來的?這不就空出來一個?或者其他的情況什麽的……肯定還是有機會的,不至於一成不變。”

趙為民搖頭,用一種指導的語氣說:“白姐,這就是你想簡單了。”

“宋軟這是特殊情況,哪兒有這麽多人賣工作?就算真的幹不了了,兄弟姐妹親戚朋友不能接嗎?就算真的要賣,最起碼也得大幾百甚至上千了,咱們都是土裏刨糧食的,哪裏拿得出來?”

白寡婦一副受教的語氣:“確實是我想簡單了,不如你思想深刻。”

趙為民雖然心中還是郁郁,但是被異性,還是白寡婦這樣有些顏色的異性吹捧,到底精神幾分。

白寡婦像是被深深地打擊到了:“確實,工作這麽難得的東西,城裏人都搶不過來,又哪兒是我們這樣的泥腿子能夠得到的?”

趙為民只覺得心中中了一箭,越發不甘。

“而且我們也沒有個有工作的親朋好友,就是真的有,除了父母,就算是嫡親兄弟姐妹,又有誰願意把工作的機會讓給我們呢?他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要是我男人還在的時候有工作就好了,我現在就能接了,也不必過得這麽艱難——我倒還好,主要是小蘭和小鳳,唉!”

她深深地嘆氣,又像是猛然驚醒來,作勢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笑道:“說這些幹什麽,盡想些不可能的好事,真是叫你笑話。”

“沒事白姐,我知道你也是太難了。”趙為民習慣性地安慰道,突然眼睛一亮,身體也隨之一頓,仿佛靈光一現想到了什麽好事一樣,只是又面上浮現出糾結之色。

白寡婦便知道他想到那個方法了,心中滿意,但面上低沈,仿佛還沈浸在自己生活艱難的話題中沒回過神來。

但等了半天,眼見著上面的人似乎都快要動身了,也不見趙為民的動作,扭頭一看,他還擱那一臉天人交戰的表情糾結著。

這瞻前顧後沒用的男人!

白寡婦在心中分外嫌棄,面上不顯,只是有些興意闌珊地說:“好啦,看他們應該也就要去公社辦手續定下來了,沒別的事我得先回去了。小蘭和小鳳這倆丫頭今天要洗頭,可是個大工程呢。”

她說著,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了。

走了一段路,突然哎呦了一聲:“這鞋子!”

她一邊惱火地說,一邊單腳跳著到一棵樹後,蹲下來擺弄。

趙為民此刻心思都在邪道上,壓根沒空在意白寡婦到底走沒有,但是白寡婦那句輕飄飄的“他們應該也就要去公社辦手續定下來了”,卻像是一把火,猛地燒幹凈了他最後的那點猶豫以及理智。

他猛地站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直接跑了上去,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一把扯住校長的衣袖,扯著嗓子喊:“校長,校長,我有事想問!”

眾人一臉的茫然。

大隊長也是莫名其妙,但真怕他有什麽事,也沒阻攔。

校長扯了一下衣袖,沒抽出來,原本樂呵呵的笑容頓了一下,但仍然溫和地說:“同志,你有什麽事?”

趙為民嚷嚷著說:“我聽說城裏的工作是可以讓家裏人接班的,葉香是我媳婦,我怕她累到,願意替她幹!”

他到底還是要幾分臉——雖然不多,隨口扯了個大義凜然的理由。

“???”

底下的村民們面面相覷——還可以這樣的嗎?沒見過啊?

但也有人心思浮動,目光閃爍地看向教師預備隊。

林信平盯著王杏兒,臉上幾乎是如出一轍的心動。

王杏兒也看到了戀人的表情,但她傻乎乎以為是對方在為自己開心,還勾著嘴角沖他笑了笑。

原本一臉慈祥抓著吳建國手千叮嚀萬囑咐的孫婆子一頓,臉上溫柔的神情也變得有些幽深。

相對於外人,當然是兒媳婦有了工作好——畢竟是一家的,但和親生的兒子比起來,當然兒媳婦就又成了外人了。

吳建國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猛地跳了起來,破口大罵道:

“還替我幹活兒,你以後能不能替我去死?好你個不要臉的狗東西,自己沒卵用考不上教師,打起你媳婦的註意來了。你咋這不要臉嘞?別人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是靠妻靠妻,吃肉吃雞?人家好歹還是小白臉才能吃軟飯,你看你一張黑黢的醜臉你也配!”

“肚子裏的算盤全打在你媳婦頭上,老母豬帶胸罩你是一套一套又一套。有沒有點男人樣!真這麽沒用你怎麽不直接入贅啊你,你個不會打鳴閹公雞,自己沒用,所以母雞下個蛋你都要說是你下的,要不要臉啊!”

底下的村民們幾乎笑得人仰馬翻。

“哈哈哈,為民媳婦真不愧是知青,你聽聽這罵人的話,一口氣不帶喘的。”

“文化人罵人都不一樣!”

趙為民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媳婦,我不是這個意思,你畢竟是個女人,我是擔心你累壞了……”

“你不是,你太是了,你個雞賊男!”

吳建國咆哮著,猛地把手從孫婆子懷裏抽出來。

都是男人,什麽意思誰不懂啊!心知肚明!了如指掌!

吳建國和他以前的媳婦就是在工作中認識的,當時也有個機會,人選就在他和他媳婦中選,他媳婦的幾率還比他大些。他當時哄著他媳婦,說這些不希望她太累的話,哄得他媳婦將這個機會讓給了他,這才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升職。

機會這種東西,你以為你只是慢了一步,但對於他們這種沒有背景也沒有什麽格外突出能力的普通人來說,實際上是一步慢步步慢,他媳婦的工資級別等等漸漸落後他一大截,這又奠定了他在家裏的“支柱”地位。

每次一旦吵架,他又可以用“家幾乎都是我頂著”這樣的話在占領道德制高點、處於幾乎不敗的地位。

——這一套操作他可太熟悉了!所以能叫趙為民這個還不甚熟練的新手哄了去?

現在他穿成女人,基本立場與利益發生轉變,可以毫無顧忌但負責任並大聲地說一句,任何男人借著“心疼你”的旗號叫你放松、停下腳步話,都是不懷好意的放屁!

要這樣真是好的,他自己為什麽一刻不停地向前鉆?他是傻子?

全天下就男人最精明!

吳建國暴跳如雷。

“老三媳婦……”孫婆子眼見著形勢不好,連忙上去和稀泥,“老三這是並不會說話,心還是好的——他這不也是怕你累著嗎?”

“他心好?他良心大大的壞!壞的流膿,膿裏面鉆出來的蛆都是黑心的!”

吳建國壓根不吃這一套!

趙為民被他罵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偏偏想不出反駁的話,於是幹脆轉頭看向校長:“校長,我是她男人,應該可以接她的工作,對吧?”

“我是你麻痹!對你媽的頭!!”

吳建國怒發沖冠,像一個一百斤的炮彈一樣猛地一頭撞了趙為民的胸膛,一下就把他撞到在了地上。

他穿來的時候秋收都已經結束了,但是餘下的零零散散的農活都叫他累的幾乎脫了一層皮,後年底才高考,要是這個老師的職位被趙為民搶了,他豈不是要幹兩年的農活?!

更別說當老師還有錢拿!

他雖然身體上是個女人,但靈魂上還在男頻,“什麽就是要為愛人放棄一切”的思想洗腦,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寧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女人如衣服——現在對吳建國來說應該是男人如衣服,才是他的信條!

他眼睛都紅了,騎跨在趙為民身上,掄起巴掌哐哐地往底下扇:

“老子叫你放屁!老子叫你放屁!放你娘的五谷玲瓏羅圈屁!”

一邊的孫婆子不樂意了,加上她本身就有那麽點拉偏架的意思,當即就擼著袖子站了出來:

“哎我說老三媳婦,你罵老三就罵老三,你老捎帶上我幹什麽?”

吳建國“hetui~”地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你也不是個好東西,你們蛇生蛇鼠生鼠,蛇鼠一窩毒到一塊去了!”

孫婆子原本還是之裝模做樣生氣,現在是真火了:“你個小娼|婦,考上個老師看把你得意的,分不清大小王了你。哪家媳婦像你這樣對婆婆和男人講話的,你不孝順!”

吳建國一膝蓋頂在趙為民的脆弱之處,頂得他眼冒金星再無反抗之力,一邊再次哐哐扇他大嘴巴子,一邊不服氣地說:“就你這麽個惡毒的人,我要是孝順你,那叫為虎作倀!我有良心,幹不來這事!”

孫婆子被氣得呀呀直叫,擼著袖子撲了上去。

原本被受矚目和羨慕的教師預備隊亂成一團。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校長還沒反應過來,底下已經打成兩團旋風。

他臉上一直完美保持著的笑容都掛不住了,一臉的目瞪口呆。

看看前面突然就打成一團的人,看看底下習以為常興致勃勃、有的甚至還掏出瓜子有模有樣點評的村民,再看看一臉心累但似乎也能看出見怪不怪的大隊長、最後看看已經默契散開給打架三人騰地方的其他老師預備員們。

——不是,為什麽你們這麽熟練,這在你們這是個常見事嗎?

文質彬彬一輩子,和同事之間矛盾再大也不過就紅個臉,一直信奉君子動口不動手的校長呆住了。

一呆住就沒反應過來,然後挨了打得激烈的三人中不知道是誰的重重一腳。

“哐當”一下!

校長以一個倒栽蔥的姿勢頭朝下從臺子上栽了下去。

“校長!!”

“臥槽!!校長摔了!”

周圍人一片大驚,連忙沖上去把人扶起來。

好在臺子不高,校長捂著腦袋,暈暈乎乎地站起來。

“讓我看看!”門板子已經送了好幾位頭破血流人鄉親去衛生院的徐大牙擠了進來,熟練地扒開倒黴校長的頭發看了看:“沒事,就一個包,養養就行。”

看校長一副還沒緩過神來的表情,安慰道:“沒事沒事,這次被誤傷——下次肯定就不會了,你看我們都有經驗。”

下次?經驗?

頭暈眼花的校長更是眼前一花,他好像是被分來當新學校的校長,不是被發配土匪窩平叛吧?

“胡咧咧什麽!”大隊長掛不住臉,瞪了徐大牙一眼,然後對校長賠笑著說,“沒有的事,沒有的事,這次只是意外,我們大隊平日還是和諧的,一般不這樣。”

校長幽幽地看著他:真的嗎?

大隊長為了證明自己大隊大部分時候還是和諧的,連忙叫人:“二賴子!老三!老王!還楞著幹什麽,還不趕緊把人分開!鬧來鬧去的像什麽樣子!!”

從村民堆裏跳出三個男人,很快地將三人一個一個地架著分開。

爭端似乎一瞬間就被平息。

大隊長搓著手,嘿嘿笑著看向校長,努力展示自己和善與純良。

校長:……

怎麽說呢。

他很想相信。

你吩咐人的動作很熟練、被你吩咐制止打架的人動作也很熟練、被拉開的人也很熟練……你們大隊確定平時很少這樣的事嗎?

不信。

但到底一村之長要給幾分面子——主要是也不想挖出更多的證據叫自己更死心,校長決定把這一頁輕輕解去。

他看村民們已經把那打架三人組架牢了,這才慢慢地走到他們前面去,對著趙為民——其實也是對著所有人說:

“同志,你心疼妻子……”

呃,看著打得鼻青臉腫的兩口子,校長覺得自己說這話都虧心,但多年歷練的臉皮還是讓他堅持著說了下去,“但是我們這次錄取老師,是純粹按照成績來的,即使是夫妻,也不能隨意換崗。”

“如果您的妻子實在不方便或者沒有精力擔任的話,可以由自己選擇放棄,名額將會順延給第四名。”

第四名瞬間精神起來了,沖著趙為民大喊:“為民,你要是實在心疼媳婦,不然就讓她放棄吧!”

“滾犢子的玩意兒!誰說要放棄了!”

第一個罵開的居然是孫婆子,頭發淩亂,臉上是紅一道紫一道的血印子,但不妨礙此刻眼睛瞪得像銅鈴:“當老師不比種地輕松,我們心疼她,就更該讓她當老師了!我們不放棄!”

被吳建國踹得腳印還沒拍幹凈呢,就已經開始說多心疼這個兒媳婦了,也是一點都不害臊。

吳建國也大聲地叫嚷開了:“對!!誰說我要放棄了,我要當老師!”

被扇得像用沸水燙過的豬頭的趙為民也含含糊糊地說:“對,我媳婦當老師。”

這會兒三人又眾志成城團結和諧了。

第四名怏怏地退下。

一直裝作擺弄鞋子的白寡婦終於把鞋子弄好了,面無表情地離開——一定要按成績來的話,她得刀十來個人才能輪到她。

林信平也是一臉的失落。

校長看著團結一家人,嘴角抽了抽——真的不是很懂你們之間的關系,但是,嗯,要不說是一家人呢。

“那我們去公社一起去公社辦手續。”

大隊長還有事,故而叫老王去套牛車。

因為開頭已經發生這麽大的事了,辦手續的那點小繁瑣在眾人眼中都不算個事。

一切順利。

回來的時候,村裏正在分煤面子。

——沒辦法,東北這嘎達的冬天實在是冷,零下好幾十度了,要是不多準備點過冬的燃料物資,冬天會被活生生凍死的!

其實按照常理來說,煤面子應該是秋收後就得拉來的,但最近東風大隊是一波一波又一波,連帶著公社政府和派出所都工作量劇增,拖煤面子的事就這樣耽擱下來了。

好在現在也不算太晚,打谷場熱熱鬧鬧的,大家提著煤,興高采烈地交談著。

宋軟單手擰著分給她煤,回到自己家裏。

金花看見她手上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還以為她打到了什麽好東西,嗷嗚一聲撲上來就要扯。

宋軟順手把它的虎頭推開,因為摸了煤面子黑乎乎手在它的頭上留下了一個手印。

金花成了黑花,呆頭呆腦地看著她。

宋軟沒忍住,噗呲一聲樂了出來:“去去去,我要活煤餅子了,你一邊玩兒去。”

金花不死心地上前又聞了聞,一點香甜的血腥肉味都沒有,反而是一股說不出來刺鼻味道,它阿秋阿求地打了兩個噴嚏,嫌棄地把煤袋子一拍,尾巴一甩,高傲地朝屋子裏走去。

這兩腳獸真沒用!

“嘿,”宋軟氣樂了,“你現在愛答不理,我倒時候燒炕烤火的時候可別湊過來哈!”

虎虎聽不懂。

到時候虎虎湊過來你還能把虎虎踹出去?

金花知道這個兇婆娘只會嘴上罵兩句,最多不痛不癢地抽它兩鼻竇,但力度也會把控在懵逼不傷腦的範圍內,和那種一拳錘死野豬的力氣也不一樣,所以一點也不氣虛。

甚至看走得遠了一下打不到,嗷嗚嗷嗚叫囂著頂嘴。

“呵!”宋軟隨手從菜園子裏撿了塊土坷垃丟了過去。

金花一個靈活走位,毛都沒沾到一根。

宋軟懶得和這個不懂事的黃毛畜生計較,蹲下來準備材料做煤餅子。

要把煤面活成煤餅子的事還是徐大牙告訴她的。

煤面子和煤塊不一樣,它主打一個細碎,直接燒要麽因為接觸面積大劈裏啪啦一下就燒幹凈了,一點也不劃算;要麽壓得瓷嚴實一下就把火壓死——兩種極端,但都不好燒。

所以得加一些黃泥水和煤面拌起來,團成一個個煤餅子,鋪在地上晾幹,燒得時候就敲一小塊下來。

當然,熟練的人家直接團吧團吧,吧唧一下甩在墻上,要用的時候往下一摳就行——等春天了外來的人走過這些人家的屋外,就會發現墻上殘留著一小塊一小塊的黑色痕跡,還有一些幹凈留下的黑色顆粒,疙疙賴賴的,像是墻會留痘印似的。

或者手法更嫻熟一點的直接搓成拳頭大小的煤球,用起來剛剛好。

不過宋軟沒這個手藝,她只能老老實實的搓圓餅子——乍一看挺簡單的,宋軟一邊搓一邊信心十足地想,等搓好了,還得給原主那校長送點去——替原主報效恩師。

嗯。

要是光等她搓完……恩師應該已經報廢了。

這玩意兒是真不好搓啊,宋軟邊活泥邊搓煤餅子,兩只爪子沒一會兒就黢黑黢黑的了,手掌心和虎口處又酸又麻,小臂大臂也不自覺的抽抽,臉上全是一道一道金花一樣的黑痕,感覺鼻孔全是煤灰。

她看看還剩下的大幾十斤煤餅子,沈默了。

我可愛的由虎頭帶領的孩兒小兵隊呢?組織有新的任務要交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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