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你愛我。” “我是。”……

關燈
第9章 “你愛我。” “我是。”……

人們說: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巧合。

從第三次起,那就是一種模式。

蘭迪現在已經進入一種模式,習慣在暴風雨天中、從公寓門口拯救濕淋淋的布魯斯,這個布魯斯是她的樓下鄰居,他有外貌、有好工作、應該也挺有錢(蘭迪猜這間公寓只是他眾多房產其中之一,優點在離公司近,適合連續加班的黑暗日子),也有幽默和風趣和其餘當代女性們期望的紳士特質,但生活智慧嚴重不足,真的不適和獨自生活,以至於他在不滿一個月內連掉兩次鑰匙。

(但要是掉鑰匙的部份也是個謊言呢?)

第五次時,蘭迪在沙發上睡過去,沒有自己回房的記憶,以至於隔天一早她驚慌失措。布魯斯把她抱回臥房了嗎?還是她就睡沙發,布魯斯睡飄窗?不管前一個晚上最終發生什麽,蘭迪都沒有記憶、沒有證據、也沒有可詢問的對象。

她想問布魯斯,但‘今天’的布魯斯永遠不會知道前一個‘今天’的布魯斯和她發生什麽事。

這間接促使蘭迪在第六天早上,沖動地讓公寓的門保持半開。

這不安全,但蘭迪有什麽好怕的?她正在想辦法解決自己無處宣洩的焦慮感,一點點冒險不會傷害任何人。

……除了半開的門可能會稍微激怒布魯斯……考慮到布魯斯對安全有多麽偏執。

半開的門激怒了布魯斯。

“我們要進行一次安全講座。”布魯斯說,“三分鐘後,沙發上。”

“但你,”蘭迪傻了,“你甚至還沒脫下濕透的大衣。”

布魯斯給她一個陰沈的眼神,根本不在乎自己渾身上下都在滴水。

“安全講座。”他咬牙切齒。

在此刻,出於未知的本能,蘭迪決定服從。

幸運的是,就算布魯斯決定站在蘭迪的客廳中間滴水、毀了地毯和沙發,到了明天,這些東西又會恢覆原樣,她不必費心去清理或為此哀悼。

三十分鐘後,蘭迪重新審視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她錯了。

該講座由一份長達八百五十頁的幻燈片、和數百支長度約三十秒到三分鐘不等的短視頻交錯組合而成,配合布魯斯冷硬的敘述方式,給蘭迪帶來一種夢回中學時代、在課堂上被迫看完老師播放的美國隊長說教片的錯覺,而且還是哥譚版本。

總結一句;講座枯燥乏味,死一般的無聊。

蘭迪想為自己的腦細胞哀悼。她感覺自己在過去三十分鐘內迅速變笨,因為腦細胞突發性大量死亡。

在講座進入第三個章節時,蘭迪徹底失去耐性。她舉起手,“教授,請問我們能暫停十分鐘,好讓我去煮杯咖啡嗎?照進度看來講座會在午夜結束,我想為此做好熬夜的準備。”

布魯斯停下來,看了眼掛鐘。先是有些尷尬,而後又皺起眉。

“你已經累了?這才過去一小時。”

蘭迪無語地瞪著布魯斯。“哦,我不知道為什麽我這麽快就累,也許是前一晚沒睡好,也許是布洛芬的藥效,你認為呢?”

這話一半是胡說八道、一半是陰陽怪氣的反諷,蘭迪只是想要停止講座,她已經知道下次永遠別再把門半開了,她已經得到教訓。

布魯斯關註的焦點立刻轉移到蘭迪吃止疼藥的事上。

“布洛芬?”

“不重要。”蘭迪朝空中隨意揮了揮手。

布魯斯先是眉頭猛地抽搐一下,繼而變得毫無表情。

“很好。”他的聲音空洞,聽起來一點都不好。

蘭迪不明白這裏發生什麽事。

“你生氣了。”她問,“為什麽?”

布魯斯模仿她揮手的方式,“那不重要。”

自蘭迪第一次見到布魯斯起,布魯斯皺眉和面無表情的時候、遠超過他神色緩和或露出笑容的次數;考慮到這點,並不是說蘭迪還以為布魯斯是個脾氣不錯的男人,她想不通的是,她忽略布洛芬話題的方式會讓布魯斯如此憤怒。

“什麽啊?幹嘛不解釋?”蘭迪覺得莫名其妙,“你生氣你就講啊?這是因為你懷疑我找借口從你的安全講座中逃跑嗎?還是你和布洛芬有什麽過節?到底是什麽嘛?”

布魯斯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裏有奇怪的悲傷。

“我不能。”他扯了下嘴角,露出小小的、心碎的微笑。

蘭迪不想軟土深掘。她肯定不想。她不想在上次關於布魯斯婚姻狀態的話題慘敗後再次粗魯無禮,對自己不該感到好奇的事感到好奇,一旦好奇就追問下去,仿佛她是在叢林裏長大,血液中缺乏社交技巧和與人相處的基礎禮儀。

但是,當布魯斯像這樣朝她露出微笑、同時望著她的方式又如此柔和時,蘭迪得是誰,有多強大的意志力,才不會誤讀這一切?

她會相信布魯斯愛她已經很久。她真的會相信的。要是布魯斯繼續這麽做,她不僅會相信,她更會采取行動。

蘭迪強迫中止目光交流。她低下頭,盯著趴在地毯上打盹的小黑貓,用力抿了下嘴唇。

她的臉被用雙手溫柔地捧起來。

“我希望我能解釋,但沒有任何一種方式能讓我在說明的同時不毀了一切。”布魯斯的微笑顫抖了一下,“這是我不能冒的風險,因為這也許是最後一次機會。”

蘭迪懷疑地皺起眉。“聽起來很嚴重。”

布魯斯讚同地哼了一聲。“非常嚴重。”頓了頓,他又說:“幸運的是,我知道你有多麽聰明,可以看出這幅畫面中有多少不對勁之處。”

那就讓蘭迪更懷疑了。“是哦?”

布魯斯直視她的雙眼,望著她眼裏的質疑,神色平靜,笑容自信。

“通常我不相信任何人或事或物。而你,尤蘭達,是極少數我願意以性命為代價去信任的對象。”布魯斯輕松地說道,拇指溫柔地在她的顴骨處摩娑。

蘭迪睜大雙眼。

“你愛我。”她恍然大悟。

布魯斯短促地笑了笑。“我是。”

蘭迪呆住了。

突然,公寓內響起古怪又刺耳的警報聲。

布魯斯面色驟變,從大衣口袋內拿出一個黑色的東西,按下去後警報聲就消失了。蘭迪認為那是某種黑科技產物,而且是蝙蝠造型。

“聽著,在我離開後,你回到你的臥房,盡快讓自己睡過去。”

蘭迪抓住布魯斯的袖子扯了一下。

“你要去哪?”

“我得走了。”布魯斯搖搖頭,最後再次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說過我知道你能自己想明白,就只是……盡快,好嗎?我們的時間所剩不多。”

回到臥房,蘭迪躺在床上,知道自己很快會在藥效下入睡,想用睡前最後的清醒時間厘清思緒。

很顯然,鄰居布魯斯和她被困在時間循環脫不了關系。

今晚在布魯斯離開公寓前、對她說的所有話,字裏行間都透露出以下信息:

他知道蘭迪被困在同一天,知道她的記憶有問題(是否罪魁禍首……?)。

他們認識(廢話,布魯斯都承認愛她)。

他們交往(交往過?交往中?)。

奇怪的警報器,布魯斯和蝙蝠俠有關系(布魯斯是蝙蝠俠?)。

布魯斯知道離開的辦法,但他不能說(有規則限制?)。

最後,在外面某處,他們有敵人(至少可以說,外頭肯定有布魯斯的敵人),敵人正在尋找他們,而確保安全的方法是……她睡過去就行?

最後一條聽起來有夠莫名其妙,可要不是這樣、蘭迪也想不通為什麽布魯斯要叫她盡快睡著。

一方面,蘭迪腦海中,屬於哥譚人天性多疑的那部分要她最好別相信布魯斯這些奇奇怪怪的話,天知道這家夥想幹什麽。

另一方面,布魯斯身上那種叫人放下戒心、冷靜且自信的態度,和他毫不猶豫說出這些話、以及他展現出的情緒,又讓蘭迪想關掉腦海中質疑的聲音,因為沒道理布魯斯說的不是事實。

她需要和布魯斯對質。

隔天布魯斯下午三點才出現。

蘭迪等得心焦,在客廳來回踱步,搞得貓也焦躁起來。好不容易等到門鈴,蘭迪一開門看見布魯斯就被對方的狀態嚇得抽一口氣。

“你怎麽──”

布魯斯擡手制止她。“進去再說。”

蘭迪趕忙讓布魯斯進屋。

進屋後就是一頓忙。忙著給布魯斯清理傷口、止血包紮。他的左肩脫臼,大大小小擦傷難以計數,還有肋骨,“大概是斷了一根。”布魯斯這麽說。

蘭迪又慌又怕,“到底怎麽了,這是誰打的?”

布魯斯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在處理布魯斯膝蓋上的傷口時,蘭迪忍不住哭了。

“沒事的。”布魯斯安撫她,用食指擦掉她的眼淚,“我能應付。”

“……可是很疼。”蘭迪抽鼻子。

“我會建議你暫時關掉共情。”布魯斯說。

蘭迪無語翻白眼,被這句話氣得真的不共情了。

包紮完了後蘭迪冷靜許多,去倒了兩杯水來放在茶幾上。她在布魯斯對面坐下,開口:“所以,我想通了一些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