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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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釵朱環,雲鬢烏然,白湖色夾絨縐裙外罩雪白狐皮披風,伴著一股子精細研磨的香粉味一道撲面而來,叫鐘杭就著開門的姿勢楞在了原地,原來,方才叩門和此時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多日不見的汪筇芝,汪家二小姐與她爹汪員外。

今日的汪筇芝明顯精心打扮了一番,描眉塗唇的,說實話,她長得並不賴,甚至可以說的上好看,只是過尖的下巴與她那挺直的鼻梁和薄而無肉的鼻尖,加上微凸的顴骨,湊在一起就總隱約叫人覺著有股子刻薄的氣場。鐘杭略促狹地想,可能是因為她總是乖張尖酸的性格,導致的相由心生吧。而汪員外看起來就更像個徹底的商人,身軀肥碩,但眼圈底下略有烏青,鼻頭發紅,嗯,面色幹焦,官祿宮低陷,果然是腎虛沒跑了!一不小心鐘杭的職業病就發作了,等他輔一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與汪筇芝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許久,想起他們之前算得上糟糕的糾葛,想必現在找上門來必定不是什麽好事,於是回神的鐘杭迅速且面無表情地試圖將門關上,卻被汪筇芝帶來的下人眼疾手快地撐住了門。

“鐘郎,你還在氣我嗎?今日我非要跟著爹爹來這窮鄉僻壤的地界,就是為了來給你當面道個歉,好叫你原宥則個。”沒等站在她身邊的汪員外說明來意,汪筇芝便搶先嬌滴滴地開口了,與她平時跋扈的態度大有不同,叫鐘杭無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都別傻站在門口了,鐘賢侄,咱們進去說話,來人,將東西搬進去。”沒等鐘杭對汪筇芝時隔多月的假惺惺致歉做出什麽反應,總是習慣於主導地位的汪員外已經大手一揮,他身後的幾個隨從就從馬車上端下了許多木匣子,簇擁著汪員外大搖大擺地進了院子。

鐘杭這個主人家反倒被汪員外家帶來的家丁們擠到了一邊,表情十分懷疑人生,自己剛剛難道有邀請他們進屋的意思表示嗎?沒有吧?誰給的臉呀,氣死個人。

夏生樹淘糯米淘洗到一半,就看到鐘杭去應了個門,院子裏就湧進了許多人,為首的兩個人裏還有那天的壞女人!夏生樹瞪大了雙眼“你這個壞娘們還敢找上門來?!”壞娘們這個詞還是他和村裏打家具的老伯學的,沒想到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見到面前這個面帶艷色的男子,汪筇芝就想起了自己被鐘杭拒婚時他的理由,看向夏生樹的目光裏頓時帶了嫉恨,牙根也直發癢,但是想到今天爹爹帶自己來的主要目的,還是咬牙忍下了這口氣“敢問這位公子可是鐘郎雇的仆從?小女子今日來正是為了當日的莽撞行事道歉的。”

“道歉就不必了,也算是我先叫你一個女孩子難堪的,之前的事我們兩清,敢問汪員外今日造訪究竟所謂何時?”鐘杭走近,但沒打算再廢話下去,他只想趕快打發走這對婦女,且因為現在有小草在身邊,他的底氣也莫名足了許多。

“呵呵,年輕人就是性急了點,鐘賢侄啊...”

“汪員外您可以直呼小子姓名,畢竟您與家父並沒什麽關系,叫賢侄,在下擔不起。”

汪員外面色也不由得難看了下來,在他看來,自己屈尊降貴親自找上門來,但是這個不知所謂的輕狂後生卻如此不給他面子,一同之前拒絕自己女兒的婚事一般,按照往常他的脾氣,早已叫人出手教訓了,但是現在,自己卻不得不忌憚他背後那個有本事將鎮裏最好地段的幾間鋪子,從知縣手中拿走的人,況且,自己此次前來,包括帶上女兒來假意道歉,本也就是為了這事。

於是鐘杭只見汪員外的表情和變戲法似的,陰了又晴,就又重新掛上了自認為對不懂事的後輩的“和藹”微笑“瞧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你曾同小女談婚論嫁,我喊你一聲賢侄自是合乎規矩的。這,今日我冒昧前來,一呢,主要是想叫小女為著之前的出手傷人向賢侄你道歉,她從小被我嬌慣壞了,我後來聽說了此事還好生教訓了她一頓。正想上門賠禮道歉時卻發現你已不在了,便拖到了現在,這些小心意賢侄且一定要收下,否則我心內真是過意不去呀。”汪員外挺著個大肚子笑著說到,雖然已經很努力地客套,但是話裏的倨傲態度還是很容易察覺的。

話音落地,卻不見鐘杭搭腔,只是繼續用那種於己無關的眼神看著自己,汪員外也不覺尷尬,頓了一下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呵呵,這第二件事嘛,就是我聽說賢侄將手頭古同鎮上那新街的鋪子租給了白老弟家?我只恐白老弟家大業大,操持不過來呀,若是賢侄能與我補一份契書,我保證,不僅你不用賠退與白家談好的租金,我還會照著一樣的價格補償你一份,不知你意下如何?”白家的生意近幾年來與他家有過不少沖突,他們早已經是勢同水火的對家關系了,這古同鎮的商鋪,自己少一間,白家多一間,對汪員外來說都是難以忍受的事。

鐘杭面上看起來還是不為所動,但卻淡淡的問了汪員外一個問題“那汪員外您是想怎麽叫白家咽下這口氣呢,靠您與縣令的交情?”夏生樹在一旁幹著急,他有點想提醒鐘杭,眼前這個大肥老頭,天靈蓋上都有黑氣縈繞,一看就是虧心缺德事沒少做的,他提出的條件可千萬別答應。鐘杭察覺了他的焦躁,悄悄伸手握住了小草淘完糯米還濕噠噠的手,在他手心捏了捏,示意他淡定。

汪員外聽了鐘杭這話,以為他態度有所松動,那麽事情就有譜了,於是態度更加熱絡“嘿,此事鐘賢侄你就不必擔心了,一切包在我身上,你只需要再在這份契書上簽個字,此事便同你無關了。對了,賢侄今年也打算參加恩科吧,屆時我還能相助些趕考資費,若是賢侄能喜得功名,說不得與小女的婚事還可再從長計議,男人嘛,愛好口味縱使獨特些了,家裏還是要有個美嬌娘安宅的呀...”

汪筇芝沒想到三言兩語間,她爹就輕易地將自己的未來又許了出去,不過雖說鐘杭從前叫她十分難堪,且有斷袖之癖,但鐘杭的氣質長相還有看起來就軟和好拿捏的脾氣,卻也很合她的意,至於他喜歡男人這種小毛病,汪筇芝從來就沒把此事放在眼裏過,從小她接觸過的公子哥兒們,還有弟弟的那些狐朋狗友,什麽招貓逗狗的下流毛病她沒聽說過的?她只是氣鐘杭叫她沒臉了而已。

不過想來,自己到時帶著大把嫁妝嫁進他家,自然是不像那些在夫家地位低下的女子一樣,用自己的錢財支持鐘杭發家也屬休妻中的“三不去”,屆時,他無論如何也是降不住自己的,她也有的是手段叫他不能出去偷腥,想到此,汪筇芝對鐘杭的笑意更是真心實意了一些。父女兩人倒是一個都不曾想過鐘杭還會拒絕,這看起來天上掉餡餅的事,在他們看來,汪員外都對鐘杭愛玩男子的事表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汪筇芝到時還會帶著大筆陪嫁,於鐘杭來說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好事,他若是個有野心有志氣的男人就斷不會拒絕。

鐘杭看著汪員外頗為自得的表情,真是覺得一言難盡,頭一次叫他產生了自己難以與人溝通的錯覺,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汪員外和汪二小姐的思路太過清奇,對待競爭對手也不用正常方法,而是盡想著攀權附貴,出損招背後陰人,叫鐘杭有些看不起“汪員外給的條件很豐厚,但可惜與白家簽契書的並非在下,而是由在下的族長代理簽署的,且當朝律法規定一鋪不準數賣數租,我身為讀書人,豈能知法犯法?至於您家千金,在下更是高攀不起,鎮宅安家,有我的京巴狗便夠了,美嬌娘什麽的,小子恐無福享受,您還請早些回吧,恕不遠送了。”

這明為不敢,實則極盡嘲諷的一段話,瞬間叫汪筇芝與汪員外的面皮都漲成了豬肝色,聽慣了奉承話的汪員外哪能受得了這個氣,一個眼色使了過去,就要身邊的家丁上前教訓一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書生。

夏生樹擼起了袖子,往前走了一步,將鐘杭擋在身後,眼裏是興奮和憤怒交加的光芒,只差這些人先動手,自己才好親自給鐘杭報仇才好。之前自己還未化形,鐘杭被人欺負的時候他不在,事後鐘杭也不讓自己去報覆回來,他早已默默將這筆帳記了好久了。

鐘杭默默打量了一下對面的陣仗,悄聲問夏生樹“小草,你可以嗎?”夏生樹立刻猛點頭,我可以!特別可以!鐘杭放下心來,於是突然便擺出了一副嘲弄的嘴臉,對著汪員外挑釁說

“汪員外,您可想好了,這裏是大臺村,蓮花鎮的地界,您要在這耍橫可就有些逾越了啊。”汪員外本還顧忌著這個,但此時叫鐘杭拿話一激將,面皮氣的一抽一抽的,哪裏還顧得上這是誰的管轄地界“都給我上!”

......

十息之後,看著地上被人揍的歪七倒八的家丁,和還冷著臉往自己和女兒方向走來的夏生樹,汪員外終於顧不上生氣了,拉著受驚尖叫的汪筇芝就往門外退去,這鐘杭的小白臉姘頭還真有幾分邪性,動起手來比他從京中重金聘來的武師還狠,見主人跑了,地上翻滾哀嚎的家丁們也都爭先恐後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正想追著汪員外一塊跑的時候卻被鐘杭喊住了“慢著!”幾人戰戰兢兢地站住,回頭就見鐘杭踢了踢腳邊因著剛才的混亂摔得七零八落的禮盒“把這些破爛給你們主子帶回去,別扔在我家院子裏。”看著鐘杭身邊那尊煞星,幾人哪有二話,連忙拾起了地上散落的匣子灰溜溜地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夏生樹:抱歉,我超能打

鐘杭:對,我媳婦兒超能打!囂張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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