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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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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游戲

別看太子殿下表面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私底下卻和朋友玩得很開。他年輕,又聰明,什麽葉子戲麻雀牌,花樣百出,新規則新玩法都是他發明的。

另外他為人幽默愛笑,平易近人,最能帶動氣氛,一邊抹著牌一邊給大家說些奇聞趣事,妙語連珠,辯才無礙。大家跟著他的節奏走,浪一整宿是常事。

盛少暄聽黃鳶如此說,裝出一副愕然的樣子,推波助瀾道:“別啊白小姐,你和太子哥哥組隊,純屬欺負人了啊。”

大家嘩嘩笑起來,和和氣氣,一派熱鬧的氛圍,獨獨看不清懷珠的神色。

懷珠見禦醫臉色沈重:“很嚴重麽。”

禦醫連忙道:“不,小夫人多慮,只是尋常眼疾,喝幾帖藥便好。”

她神色微恍,訝然了下,隨即恢覆了那副心淡如菊的樣子,仿佛連自己的病癥都不關心。

出得室內,禦醫擦了把虛汗。

那姑娘太美,眉心一粒朱砂痣,看得人三魂七魄一蕩。可她的氣質卻比廣寒宮中的嫦娥仙子還寒,令人難以接近。

暗暗想著,難道這位是大名鼎鼎的白小觀音了?

她竟是太子的內眷。

花園靈璧石邊泉水潺湲,水中養著數百尾魚兒,雪眼,藍眼,印頭紅,連腮紅,還有幾尾珍稀透明魚,薄薄的魚肌可見其腸肚內臟,排萍暢游,好不歡脫。

禦醫背著藥箱來:“太子殿下。”

四角亭間有風拂過,松枝搖動可聽松濤,涼爽風雅。陸令姜正餵魚食,聞聲側頭問:“診斷如何?”

郭禦醫道:“不瞞殿下,小夫人的眼疾有些棘手,似是娘胎裏帶的痼疾,因生母懷胎時受驚奔波所致。下官無能為力,還請殿下速速尋來李回春大夫,專攻眼科,天下或許只有他能治。”

又道:“但李回春已出家了,法號蓮生,在承恩寺後的雲深峰上修禪。但此人性情孤僻,發願今生侍奉藥王如來菩薩,輕易不問紅塵不肯問診,更不下山來。”

陸令姜:“哦?高僧?”

郭禦醫心虛,太子殿下主張滅佛殺僧,多年來沾滿了比丘尼的血腥,與佛家完全是水火不容的兩個陣營。

“當然,下官也可開幾帖湯藥,暫緩癥狀……”

陸令姜道:“越拖下去,越嚴重吧。”

郭禦醫艱難點頭,見殿下依舊和顏悅色,壯著膽子道:“小夫人已病入膏肓,若無良藥,不出兩月必然瞎盲。”

陸令姜闔下長睫,默了一息。禮貌謝過了郭禦醫,另送了許多金銀,出診一次相當於一年的例錢。

臨走前,東宮羽林衛的統領趙溟額外叮囑道:“白姑娘乃殿下私事,還懇望郭禦醫莫宣揚出去。”

郭禦醫一驚,知道那姑娘姓白,板上釘釘是傳說中的白小觀音。

前些日大理寺卿許信翎彈劾太子殿下,就是因為覬覦傾國傾城的白小觀音。白小觀音銷聲匿跡良久,竟真落到了太子殿下手中。

郭禦醫守口如瓶:“大人放心,這點規矩下官懂得,必定不說的。”

……

垂花門內,陸令姜又餵了會兒魚,才閑閑回到臥房。

懷珠正自對著棱花鏡,用鏤雕玉梳頭發。他隨心所欲地從背後挽住她下巴,將一條白綾丟給她,正巧纏在她的脖子上。

懷珠頓時激靈一下,登時站起。

他按住她肩膀,言笑晏晏:“一條白綾而已也能嚇著你?這是禦醫新給你遮光用的,之前那條質地太粗糙不能用了。”

前世被勒死的噩夢一幕幕重現眼前,那時也是一條雪白的綾。懷珠半晌才斂去情緒,謹慎問:“禦醫說了什麽。”

陸令姜擡腿半坐在了妝鏡臺上,姿態放松,一邊玩了下掛在壁上木色深暗的伏羲氏古琴,發出錚的一聲響:“沒說什麽。小毛病而已,吃幾帖藥便可。”

又拿新擋光綾給她雙目覆上,腦後系個蝴蝶結,不松不緊。觀賞片刻嘖嘖誇她:“不愧是白小觀音,這樣子也很美。”

懷珠冷色道:“你希望我瞎掉?”

他一吻印在白綾上,潮潮熱熱的:“怎麽會?瞎了也得我養你。”

懷珠推開他,從沒指望過仇人會善心給自己看病。回到羅漢床歇著,閑庭寂寂,熏香靜靜焚著,房檐昨夜的積水零零星星地落下,一派靜謐和諧。

她想了片刻:“殿下,有一樁事。”

把眀瑟大姐姐邀請她去承恩寺佛經會的事說了,她想白天和家中姐妹敘舊,晚上順便回白家住,為祖母盡孝。

見他沒反應,補充:“跟您報備。”

陸令姜聽著,閉目養神了會兒,卻故意刁難道:“不行。前天剛鬧脾氣要和我分開,現在有事求我了?”

懷珠道:“您說過不會限制我自由。”

陸令姜俊容上沾些浪謔:“行啊,你若到我身邊來喚我一聲太子哥哥,親一親,甜些,我便應承如何。”

懷珠鄙夷:“殿下時刻這麽不正經嗎?”

他反問:“親親而已,說做別的了。”

懷珠冷哼了聲,避過頭去。

“罷了,我不去了。”

陸令姜吃了一癟,本想借此好好拿捏她,誰料她這麽輕易放棄。欲繼續搭話,她垂首擺弄著手中的玉龍鳳靈芝如意,古色朦朧,也不理會。

小觀音現在不禁逗了。

他索然無味,往回找補道:“那我另外提個條件你答應。”

踱步過去,搶走她手中如意,迫使她專註一點。前幾天那只瓷秘色的觀音墜碎了,那本來是他的生辰禮,“要你補回來,或者重雕一個送我。”

懷珠甩個白眼:“殿下不是不要嗎?”

既是生辰禮便該生辰當日送出,上一個觀音墜是她親手雕的,凝註幾天幾夜的心血,既然碎了後面再補有什麽意義。

他笑吟吟道:“悔了,我眼瞎。”

毫不在意她的損話,拉起她的纖纖玉指,放在自己腰間墨色的腰帶上。那裏有一個天然的孔,前幾日還懸著別的玉佩,現在全摘了,空空如也只等著觀音墜。

“重送我一個,等你刻好了,我天天貼身戴著。”

他說甜言蜜語一串一串的,懷珠淡淡抽回手來,雕觀音很累也很費眼,她懶得,要買的話外面街上只幾文錢的事。

陸令姜見她不置可否,又找話道:“那日生辰匆忙,還沒問你為何總送我觀音墜,有什麽典故嗎?講來聽聽。”

懷珠道:“殿下少殺兩個比丘尼,自然有人講給你聽。”

這句試探與危險恰到好處,他神色頓時冰涼了一分,四平八穩笑道:“當年滅佛可把沙門得罪光了,現在我不敢求諸神庇佑,沒事只能拜一拜你這座小觀音了。”

莫名想起那個夢,那個懷珠身著觀音菩薩的白紗,在他面前化為灰燼,口口聲聲說與他恩斷義絕的夢。

觀音聆終生苦難,倒駕慈航。身處苦難中的眾生只要在危難中念誦觀音名號,觀音就會前往解脫。

“聽說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將來我身處困難時也向觀音許願,管不管用?”

他獨自演了會兒獨角戲,懷珠也不回答,頗有點熱臉貼冷臉之嫌。晾了片刻,他又回到剛才的話頭:“……好吧我應你,第一條可以,第二條不行,你也別忘記答應我的事。”

第二條不行是不允她回白家住,懷珠反感:“為什麽?我回白家有正經事做。”

他睨著她臉,有種不可言說的隱晦,淡淡敲打道:“什麽正經事,孝順你那沒多少感情臥病在床的祖母?住白家有什麽好的,你自己眼睛還病著。且你這張臉出去會惹多少麻煩,心裏清楚吧。”

明明秘而不宣,那大理寺的許信翎,怎麽就嗅到了她和他在一起。

懷珠道:“那我回白家住,探望一趟祖母,承恩寺便不去了。”

他輕薄笑:“討價還價?”

懷珠不語了。她去承恩寺本來也是借機回白家,如今被陸令姜一句話否了,困在別院心血全白費。

陸令姜柔軟的唇在她額頭流連片刻,印出數枚吻痕,才又道:“不過你得自己去承恩寺,明日我有翰林院的事。你家幾位哥哥姐姐若欺負人,怕不怕?”

關鍵是他那未婚妻也會過去。

本以為她會考慮考慮,沒想到她堅定說:“去啊。”手中摩挲著玉龍鳳靈芝如意,不知何時又被她搶回來了,縹緲的眼神雖朦朧,卻像狐貍一樣狡猾,慢慢悠悠道:“我連殿下都不怕,怕那些人作甚。”

陸令姜長狹的仙鶴目瞇了瞇。

他那一雙眼很特殊,神色溫軟時是溫潤靈秀的仙鶴目,神色暴戾時眼珠在上,眼睛裏左下右方顯露三眼白,疏離淡漠感,給人感覺陰險毒辣,如蛇目,面相學上屬於大兇之相。

所以他大多數時候有意識地多笑笑,和顏悅色,以掩蓋面相上冰涼陰毒的那種感覺,盡量使氣質隨和一些,不願別人因皮囊誤解他。

臺上傳來裊裊戲音。

兩人同時望過去,忽然想起那一日她邀他同看戲,他沒陪她。

陸令姜頓了頓,應景地提道:“戲?過幾日我單獨陪你一次可好?小玉堂春,你最喜歡的角兒,就我們倆。”

他幽幽說:“你這麽講,我還就非得找個人陪你去了,免得日後怪我苛待。”

懷珠齒然,他大抵是想監視她,卻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當下無語,陸令姜緩慢靠近懷珠,羅裳挨蹭。白旃檀清淑的香氣裊裊飄來,熏得人一醉。自從上次生辰她落水鬧脾氣,他們還沒同房過。

懷珠表面應承著,卻趁機拿起自己擋光的白綾,將他兩只手纏住了。陸令姜嘖了聲,知她還在鬧小脾氣,不願承寵。

“白懷珠。你還普度世人的觀音呢,屁,你就沒有心……”

他把她釘在墻壁上,瘋狂地吻。

“我他.媽就是你的一條狗,你回頭看我一眼能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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