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昆侖虛(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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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的藏獒狂吠了起來。

飼養藏獒的仆人提著一桶肉, 往後院走去。

秦時風躺在徐家別墅的病床上, 徐家天眼坐在他的床邊。

那邊, 鷹眼傳來的訊息裏,般若和江中雪, 秦長生一同葬身地下停車場的爆炸裏。

如今已經是早晨,天光破曉。

昨晚坍塌下來的廢墟裏, 大雨傾盆, 沖走了地上的碎粉末。四面停了許多警車和救護車,鳴笛聲被大雨聲蓋過,天眼看著前方楚元則跪著捶地的模樣, 眉心抽了抽。

秦時風躺在床上,旁邊掛著吊瓶。

他的愈合速度算是超出常人,才不過一晚上, 皮肉傷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天眼並未過多在意,他出神似得望著其他鷹眼眼裏傳達回來的畫面, 分析著那些訊息。

真是不怎麽好的消息。

般若死了, 這個消息,不算好,也不算壞。徐家對這個女人是又愛又怕, 她是昆侖虛存在的證明, 也是讓徐家分外忌憚的一個人物。

般若的性子陰晴莫測,她在昆侖虛這件事上,她可能會是個幫手,也可能是個殺手。她的條件太不確定——在某種程度上來說, 秦家能除掉她,也算是一樁好事。

至於江中雪嘛,那就是純粹的秦家的幫手。她生就是為了秦家的鬼眼活著的,除掉她,也沒有別的可說的。

而秦長生會活過來,這已經完全出乎了天眼的預料。畢竟天眼可是曾經親眼確認過她的死亡。

鷹眼所見的畫面,基本上都不會在天眼眼皮子底下作假的可能。

秦時風躺在床上,睡得倒是挺沈。

鬼眼覆活了,現在又被埋葬在秦家的大樓下面。天眼轉念一想,眼睛盯著秦時風手上一個結痂的傷口,若有所思。

或許是般若的血脈的原因。

他細想了一下往日裏秦柏澤和般若成親的事情,前後琢磨了幾遍,心靈裏大概就有了一個基本的猜測。

徐家楚家秦家三家都是人精,現如今鬼眼死而覆活,他們心裏肯定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不過現在鬼眼已經死了,他們的猜測也沒有辦法取證。

旁邊的菲傭拉開窗簾,陽光傾瀉而下。

大雨之後,陽光倒是挺晴朗。

陽光射進房間裏,照射在秦時風的臉上。他皺了皺眉,像是睡得不安,睫毛輕顫,睜開了眼睛。

天眼坐在他的床榻旁,祥和的看著他。

秦時風腦袋暈了一會兒,往四周望了望。菲傭恭敬的躬身退下去,天眼望著他,眉眼祥和的說道:“你醒了?”

秦時風腦袋還有些暈,問道:“這是徐家別墅?”

天眼點點頭。

他坐在秦時風的床榻旁邊,看上去眉眼祥和,滿目慈祥,像是一個溫和的中年人,慈眉善目,溫和的說道:“你別擔心,我們不會傷害你。”

秦時風往後縮了一縮,想起之前的事情,摸了摸自己腦袋上包紮的傷口,皺起眉道:“般若呢?她不是要把我餵狗嗎?”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掀開被子看了看腳,確認沒有哪裏缺了一條胳膊或者腿之後,蹙眉說道:“般若呢?”

天眼聳聳肩,遺憾的說道:“死了。”

秦時風一楞。

天眼望著他,慢慢說道:“我跟你說一個事情,我慢慢說,你先靜下心來聽,千萬別激動。”

秦時風笑了起來,搖著頭說道:“說什麽?般若死了,你開什麽玩笑?她會死?”

天眼看著他,點點頭,說道:“我知道這個事情對你來說很突然,但是般若是真的死了。”

秦時風皺著眉看著他,確認他臉上沒有任何欺瞞的神色,才問道:“她怎麽死的?”

天眼說道:“你們秦家的楚元則派人炸塌了大樓,般若就在樓下面。”

秦時風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天眼繼續說道:“如果不行的話,我可以讓你看看你們秦家大樓在網上的報道。”

一夜之間,高樓坍塌,網上的輿論與討論都火熱朝天,大多人都在新聞下面評論這棟樓是豆腐渣工程。

有人說昨天晚上隱隱約約聽到有爆炸的聲音,一部分人反駁那是打雷的聲音。還有人說看見了火光,但這樣的聲音被更多討論豆腐渣工程的話題淹沒,帖子沈了下去。

秦時風拿過天眼遞給他的手機,不敢置信的翻看著那些記錄。

天眼耐心的等著他一條一條的翻看。

秦時風擡起頭來,神色恍惚,難以置信的喃喃自語:“楚元則下手可真是狠啊,為了除掉一個般若,不惜炸掉一整棟大樓。”

天眼看著他那聚精會神的模樣,欲言又止。

秦時風拿起手機,遞還給他,說道:“般若真的死了嗎?”

他問這個話的時候,一臉的難以置信,仿佛夢中。

天眼接過手機,點點頭,說道:“是的,如果你不相信,你可以去問楚元則。”

秦時風沈默了片刻,又問道:“她為什麽會跑去我們秦家的大樓下面?楚元則是在那裏埋伏她嗎?”

天眼深深地看他一眼,說道:“這個我不知道。昨天晚上,般若很反常,行色匆匆的離開了。我想,般若在想什麽我也不清楚,不過……她想找的東西是什麽,你知道嗎?”

秦時風搖頭,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說道:“我也不知道她昨晚是在問什麽。她就像突然著了魔一樣。”

他搖頭苦笑起來:“不過她本來就是個瘋女人,著魔也沒什麽稀奇的。”

天眼望著他,遲疑了片刻,確認了他臉上沒有撒謊時出現的不正常的表情,便繼續說道:“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

秦時風捏著被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垂下頭,悲哀的說道:“我妹妹已經死了,這個世上還能有什麽好消息?般若死了,長生也就報仇了。我也在想不出什麽好消息,壞消息的區別了。”

天眼看著他這幅樣子,安慰他道:“別這麽說,你好歹是秦家的接班人,不能這樣一蹶不振。”

他神色微妙,說道:“楚家和徐家都已經決定去昆侖虛了,剩下的秦家,決定權很大一部分在你的手裏。”

秦時風松了手指,搖頭道:“我有什麽決定權,秦家的權利都在楚元則手裏。你要是想得到秦家的支持,還不如去找楚元則直接談。”

天眼微微一笑,看著他,露出一分可惜的表情,慢慢說道:“我要告訴你的好消息,是秦長生活過來了。”

秦時風驀然擡頭,渾身一震,以一種極為震驚,驚喜,不可思議的覆雜表情望著天眼。

天眼示意他不要忙開口,他轉身,便拿出一張硬盤。

旁便侍立著的徐家人拿出電腦,打開硬盤裏的備份,給秦時風看。

他指著上面那份錄像裏的人,說道:“這是你妹妹秦長生,你好好看看。”

錄像並不怎麽清晰,但是上面的人影大致還是能分辨。天眼指著那個穿著白色衣服,脖子上系著一根紅圍巾的影子說道:“她是怎麽活過來的,我也不太清楚。不過她的確是死而覆生了,我在想,這是不是你們秦家鬼眼的某種能力。”

秦時風一把端過電腦,不敢置信的看著裏面的人影。

那的確是秦長生。

旁邊的楚元則,秦墨玉,還有崔浩,他都認識。楚元則是秦家的當家人,秦墨玉是秦家分家的一個女兒,在秦家身份挺高,公司裏也是二把手。

車庫的監控裏,兩邊對峙著,江中雪和般若動起手來,其他幾個人交頭接耳,秦墨玉拽著秦長生的胳膊,把她往車裏塞。

秦長生一邊掙紮,一邊往外面爬,秦墨玉關了車門,開著車從通道另一邊離開了。

旋即趁著江中雪和般若纏鬥的時候,楚元則從地下車庫那邊乘著電梯離開了。

然後,整個場面裏只剩下了江中雪和般若。

天眼望著他,秦時風緊緊地盯著畫面上兩條交手的人影,詫異的說道:“江中雪和般若怎麽也會在這裏?大樓不是塌了麽?”

他搖了搖頭,很是痛苦迷茫的說道:“你先等等,我的腦袋裏很亂——這一切都是怎麽回事?我是真的不明白——怎麽一夜之間,長生死而覆生,秦家的大樓也塌了,那江中雪和般若也被埋在下面了?”

旋即,他松開抓著自己頭發的手指,長籲了一口氣,神色極為覆雜的說道:“你能幫我聯絡上長生嗎?雖然我現在還弄不清楚這一切,但是只要長生還活著。”

他的臉上露出一種極為疲倦的神色,一種類似於驚喜卻又憂慮的覆雜神情,嘆著氣說道:“我不管長生到底是人是鬼,她總歸是我的妹妹。只要她沒事,我也就沒有別的什麽可——”

天眼坐在他的床邊,神色祥和,慈眉善目,斟酌了片刻,以一種同情的語氣說道:“江中雪和般若很大可能都被炸死了。不過具體的情況,還要等我們去搜尋的鷹眼做出報告。而且,秦先生,我可能要告訴你一個很不幸的消息,希望你能撐住。”

秦時風望向窗外,臉上神情覆雜,他說道:“沒事,只要長生沒事。我很累了,我現在只想找到長生,你們想要去昆侖,我們秦家會鼎力相助。只要我妹妹在,昆侖虛還是有必要去的。”

天眼欲言又止。

他略帶遺憾的看著秦時風,停頓了片刻,說道:“我要跟你說的消息,就是你的妹妹也在那棟樓下面。”

他將電腦的那一面轉過來,讓秦時風看。

屏幕上,秦長生從黑暗裏跑出來,不知怎的跪在江中雪的腳邊,聲嘶力竭的大吼著什麽。江中雪和般若都停了手,江中雪半跪著撫著她的頭發,般若則是一臉慵懶,抱著胳膊看熱鬧。

然後,大火燃起。

火焰扭曲的視線裏,畫面突然變成了一片雪花狀的灰色。

秦時風目瞪口呆。

他仿佛是走到窮途末路的賭鬼,發現自己突然中了五百萬,還未來得及狂歡,拿著彩票票根上門取款,卻被告知彩票兌獎日期截止昨天。

被判處了死刑的犯人在臨刑的時候突然得到了釋放的許可,狂喜之際,卻在走出大門即將迎來希望的太陽時被一顆子彈重新宣判死亡。

先墜入地獄,再被拋上九霄,繼而墜入深淵。

秦時風的心臟突突的跳。

天眼同情的望著他,幾乎要以為他會被這事情給刺激的瘋掉。

秦時風望著他,說道:“我不信。”

他精神幾乎錯亂,瞪大了眼睛看著錄像上的畫面,心裏亂得幾乎沒辦法思考任何事情,嘴裏低聲吼道:“我不信,你騙我的。你想騙我?騙我讓秦家支持你去昆侖虛?我不信的。”

天眼歉意的站起身,嘆了口氣,說道:“我沒什麽好騙你的,炸掉大樓的人是你們的楚元則——你也知道,楚元則為什麽會明知道秦長生在車庫裏也下令也炸掉大樓吧?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是反對派,他不想讓天眼繼續活著,他想要阻礙去昆侖虛的計劃。秦先生,你才是秦家的領袖,今天我說的這些話,要是有一個字是假的,我隨時恭候你們秦家來算賬。”

秦時風被刺激的幾乎癲狂,嘴裏一個勁的喃喃自語:“我不信……假的,這錄像一定是假的……”

天眼一個眼神示意,旁邊的徐家人扶起秦時風,菲傭上前給他穿上鞋,天眼淡淡道:“送秦先生回去,讓他去看看這是不是真的。”

那邊的人點頭退下,出去準備。天眼彎下腰,整了整秦時風的領口,祥和的說道:“秦先生,等你回去確認了真相,別忘了再來和我們徐家詳談昆侖虛的事宜。”

他咳嗽了兩聲,揮退了旁邊想來扶他的下人,只是溫文爾雅的說道:“畢竟我這身體,已經撐不了太久了。秦先生,我可等不到你們太久。三天內,必須動身。”

他拍了拍秦時風的肩,說道:“秦先生,下令炸大樓的人是楚元則,誰是秦家的領袖,你可要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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