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 秦長生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剛剛似乎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夢, 夢裏面, 她望著自己的身體躺在地上，而自己卻成了一個身體趨近於透明的靈魂, 氣若游絲的漂浮在空中。

她往上浮，身體輕飄飄的, 不受控制。

她感覺到自己越升越高, 一種類似於解脫的奇異的輕松感讓她微微眩暈。

但是那眩暈感戛然而止，有什麽東西拽住了她的身體，讓她再也浮不上去。

秦長生低下頭, 腳踝上有什麽東西拉住她的身體。

她漂浮在空中，彎下腰，觸手一探。

柔軟溫暖的質感……是一根紅色的圍巾。

她猛地便驚醒了, 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四面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裏，有水滴的聲音, 滴滴答答的落下來。

秦長生稍一動彈, 便撞到一個人的下巴。

黑暗裏，江中雪低聲說道：“別動。”

秦長生吃痛的悶哼了一聲，她擡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鮮血從她的額頭上劃開的傷口處流淌而下, 皮肉有些翻卷，但是摸上去並沒有很嚴重。

江中雪的下巴抵著她的額頭，沒有動。

秦長生發現自己被困在了這裏，四周都被倒塌的石壁困住, 自己被緊緊的卡在兩邊石壁中間，根本沒辦法動彈。

她蜷縮著腳，整個人被江中雪抱著，頭擱在江中雪的脖子上。

江中雪背後是一堵墻，傾斜著，剛好壓在江中雪身上。

秦長生沒辦法動彈，江中雪又問她道：“你身上還有哪些地方有傷？”

四周血腥氣濃得幾乎散不開。

狹小的空間裏，秦長生幾乎沒辦法動彈。她和江中雪緊緊地貼著，聽見她這麽問，當即回答道：“我沒事，你呢？”

在黑暗裏，她看不見江中雪的臉，但是能聽到她的聲音，就覺得自己已經安心了許多。

江中雪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黑暗裏，她又說道：“你的額頭還在流血嗎？”

秦長生小幅度的搖了搖頭，說道：“不礙事的。”

江中雪聲音有些冷淡的說道：“我不是擔心你有沒有事，而是想要知道般若的情況。”

秦長生迷茫的啊了一聲。

她的記憶尚且還停留在之前在電梯上被般若設計摔死的記憶那裏。

江中雪低聲說道：“你流著般若的血脈，只要般若不死，你就不會死。”

頓了頓，她又說道：“如果你的傷口還在愈合，就說明白般若沒有死。”

秦長生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頭，從前面石壁的縫隙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說道：“在愈合……已經沒流血了，但是愈合速度速度挺慢的。”

說罷，她摸到了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

江中雪嗯了一聲，秦長生又問道：“般若在哪裏？她也被壓在了下面嗎？”

江中雪說道：“不確定，般若似乎怕火。既然你傷口好的慢，就說明般若現在應該也受了傷。”

秦長生小心翼翼的哦了一聲，環抱住了江中雪。

黑暗裏，她悄無聲息的抱住了江中雪，將臉貼在她的脖子上，輕聲說道：“剛剛是你保護了我嗎？”

江中雪沒說話。

秦長生蹭了蹭她的脖子，小聲的說道：“江中雪，你答應過我，要和我一起去昆侖的。”

江中雪依然無動於衷。

秦長生小心翼翼的抱緊她，在黑暗裏，她的心撲通撲通狂跳。她趴在江中雪身上，小聲說道：“那天晚上的話，我都聽到了。”

“我知道你有多喜歡我。哪怕是真的因為那個蓁家的小女兒，我也願意接受。”

她趴在江中雪身上，小心翼翼的，呼吸的鼻息溫熱的拂在江中雪的頸脖處，閉上眼睛，臉上一抹微微的笑意：“我也喜歡你，就像你喜歡我一樣。”

江中雪沒說話。

黑暗裏，秦長生閉著眼睛，把頭埋在她的身上，繼續小聲的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就像著了魔一樣喜歡你。你……”

江中雪開口道：“已經太遲了。”

秦長生的話還未說完，便被她打斷。

她詫異的擡起頭，黑暗裏，她看不見任何東西。

任由她睜大了眼睛。

江中雪低低的說道：“我會送你去昆侖虛。但是我和你不會再有任何關系和牽扯。”

秦長生失望的望著她的方向，旋即又問道：“為什麽你總是這樣冷冰冰的，就算是真的為我好，想要給我以後留下未來的可能，也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傷我的心吧？”

黑暗裏，她猛地往後一揚，離開江中雪的懷抱。

江中雪低聲道：“太遲了。長生，這一切都太遲了。”

秦長生咬牙切齒的看著她，怨恨的說道：“什麽叫太遲了？我不明白。現在我們都被埋在這個下面，指不定我等下就死了，你就當是可憐可憐我，也不會這樣來傷我的心吧？”

她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低聲哭泣著說道：“你還不明白嗎，我隨時都可能會死去，就像在電梯裏，就像是現在，我都可能死去。我想體驗世間的一切，愛也好恨也罷，我不能等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我寧願現在愛你，或者被你愛，也不想等到未來，浪費大把時光等那麽一個可能從來不會出現的人。”

江中雪輕聲說道：“你不會死的，你一定會活下去。你有般若的血脈，她不死不滅，你也不會死。”

頓了頓，她又說道：“我會送你去昆侖虛。”

秦長生蜷縮著，哭了起來。

江中雪沒動彈，黑暗裏，她又說道：“外面在下雨，你冷的話，把我的衣服脫下來，穿上。”

秦長生哭著喊道：“要脫你自己脫。”

外面滲了水，滴答作響。她本來還不覺得冷，只是聽到江中雪這麽說，只覺得心灰意冷，身上更是冷得縮成一團。

江中雪低聲說道：“在這麽下去，你會第一個就被冷死。”

她身上白色的喪服已經被燒得七七八八了，紅圍巾只剩下半條，到處都是燒破了的洞。

秦長生打了個哆嗦。

她咬牙切齒的去脫江中雪的衣裳，才發現江中雪的衣裳也被燒破了，整個背部都被燒沒了。

她一扯，那衣裳便從她的身上滑落，整件衣裳跟塊布一樣平坦，袖子也好脖子也罷，都沒有任何地方卡著的。

秦長生胡亂裹了裹衣裳，心裏生氣，擦了擦眼淚，問道：“你不是說要殺了我和秦家人嗎？怎麽又要救我了？！”

江中雪沒說話。

秦長生又生氣的說道：“你和楚元則定好的契約，怎麽臨場起意突然翻臉？要不是你這樣，大哥也不用起了念頭想把你和般若都炸死在這下面，我們兩現在也就不用在這裏被困著了。”

頓了頓，她又說道：“我一直叫楚元則大哥，他比我和我哥都大不了多少，沒想到結果竟然是爺爺的私生子。我今天才知道他是我的叔叔。你別怪他，我大哥他……他可能是太心急了一點。”

江中雪還是沒說話。

秦長生生氣的擡手，想推她一下，惡狠狠地說道：“你又為什麽不跑？非要跟般若鬥個你死我活？他都倒汽油下來了，你就該離開的！我們秦家現在已經和般若結了仇，但是你沒有啊！要是你想走，他們也不會為難你。”

她這一推，便有石子從她的頭頂掉了下來。

簌簌落下的灰塵蒙了她一頭一臉，秦長生咳嗽了兩聲，說道：“這個空間是不是還有些不穩？不知道救援的人生命時候到啊？”

江中雪嗯了一聲，說道：“你別亂動。”

秦長生冷哼了一聲，說道：“知道說話了？我還以為你啞巴了呢？”

她聽著黑暗裏滴答的水聲，有些黯然的說道：“我們被埋在地下停車場，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有救援隊來找到我們。”

江中雪說道：“嗯。”

秦長生窩在她的懷裏，緊緊的挨著她，小聲的說道：“我聽說過，地震的時候，有些人會放一種電子蛇機器進來，它可以鉆進地震的縫隙裏，搜尋地下廢墟裏活著的人。”

江中雪繼續道：“嗯。”

秦長生擡起眼，又繼續說道：“等我們出去之後，你還會去找般若算賬嗎？”

江中雪淡淡的說道：“般若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今天你們秦家讓她受了傷，明天她就會要你們秦家全部人的命。”

秦長生皺起眉，嘆了口氣：“其實我們秦家人才也是挺多的，要是傾巢而出，般若也不一定能討到好處。”

江中雪繼續道：“也許吧。般若一般都不會惹事。她以前喜歡興風作浪，現在都不怎麽鬧騰了。興許是她也累了吧。”

秦長生擡起眼看她，但黑暗裏，她看不見任何東西：“她也累了？”

江中雪嗯了一聲，忽而輕輕道：“嗯，因為我也累了。般若和我都是一類人，我和她都累了。”

秦長生似懂非懂的望著她的方向。

江中雪靜靜的說道：“般若是一個耐不住寂寞的人，她之所以嫁給秦柏澤也是因為寂寞，她想要殺你，也是因為寂寞 。她在給自己找一個樂子，我不願意讓她殺你，她就反而要來殺你，因為她想要和我鬥，和秦家鬥，在這漫長的無趣的日子裏給自己找點事做。我們都是活了太久的人，在這漫長的生命裏，我可以因為你的存在而努力得到救贖，她也需要找一點事情來消遣時光。”

“和普通人交手，實在是太沒有意思。或許人過完一生，會覺得戀戀不舍，希望再得到幾年，幾十年，甚至幾百年的生命，但是如果誰一次性給了你幾千年，那過完讓你覺得心滿意足的時間，剩下的日子，就已經是一種煎熬了。”

秦長生皺起眉，又問道：“那她為什麽也想要去昆侖虛？”

沈默了一會兒，江中雪低聲說道：“她和我一樣，都想要得到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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