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西王母的傳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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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深深。

年輕的少婦挽著細白的胳膊, 看著地上的孩童玩耍。

秦柏澤從房間裏走出來, 隔著一道回廊, 前面的院子青石板地面上,盛著一口大缸, 爬滿了青苔的假山下,水池裏錦鯉小心翼翼的探出頭。

大缸裏, 碗大的荷葉下, 巴掌大小的粉色睡蓮正在靜靜的綻放著。

秦柏澤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手裏拿著一架老式相機, 正在和他說著什麽。

聽到動靜,般若從庭院前轉回頭,挽著胳膊, 手上戴著翡翠玉鐲。那地上玩耍的孩童擡起頭來,穿著布袋的短褲, 三四歲的模樣, 興高采烈的丟了手裏捉住的螞蟻,大喊道:“爸爸!”

繼而起身,朝秦柏澤跑過來。

秦柏澤抱起他, 臉上滿是笑容。他用下巴蹭了蹭孩子, 下巴紮得他吱哇亂叫,又咯咯發笑。旁邊般若抱著胳膊,穿著月白色的旗袍,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發自內心的笑容。

旁邊拿著照相機的年輕人一時間被她的這抹笑容所驚艷, 連忙把相機擡起,拍攝下這一瞬間的美麗。

聽到那哢擦的一聲,般若朝這個年輕人看了一眼,盡管心有不悅,卻還是沒有所動,只是臉上笑意收斂,轉過身去,自顧自的進了裏屋。

秦長生總覺得這個女人像是在哪裏見過。

秦時風專心致志的開著車,車駛下高速,秦時風出聲問道:“你給你手機裏通訊錄裏的人打電話,隨便誰都好,讓他和我講話。”

般若看了他們一眼,臉上浮起一個笑容,順從的掏出小包裏的手機,隨便的翻了翻,把最近通話一欄裏的號碼撥了出去,然後遞給了秦時風。

秦時風無暇接,便示意她遞給秦長生。

般若上下打量了秦長生一眼,才將手機遞給了她。秦長生現在也不想計較她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只是接了過來,拿在耳邊。

接通了電話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欣喜若狂的聲音:“親愛的!你終於……”

秦長生當即打斷他:“你好,先生,我不是電話的主人。”

那邊話語凝滯了一霎,立刻問道:“那你是誰?”

秦長生看了一眼般若,說道:“是這樣的,這個電話的主人車子在路上拋錨了,所以我們載了她。但是問她要去哪裏,她也不說,你認識她吧?那我告訴你一個地址,我們把她下到路邊,你來接她,行不行?”

電話那邊立刻答應下來:“好,你們現在把位置發給我,我馬上來!”

般若無所謂的倚在座椅上,想了半天,又拿出一面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

秦長生看見旁邊一閃而過的地名標牌,說完之後合上手機,從內視鏡上看了她一眼。

般若似乎是想要補妝,在包裏左右翻找了許久,但最後拿出來的卻不是任何化妝品,而是一瓶小小的紅色液體。

秦長生從內視鏡裏把她的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那瓶紅色的液體在透明的玻璃瓶中流動,顏色猩紅,帶著粘稠的質感,很像是……血。

秦時風也註意到了般若的動作,心裏不知道為什麽唐突一跳,下意識的就降低了車速。

秦長生的目光像是不受控制似得,落到了那瓶鮮血上面。

猩紅的顏色,流動的液體,裏面蘊含著無窮無盡的力量與無法控制的瘋狂。

但只是一眼,般若就將瓶子收了起來。

車子已經穩穩的停在了路邊。

秦長生魔怔一般看著她,秦時風下意識的察覺到不對,停下車,轉頭朝般若厲聲問道:“小姐,來接你的人會在這裏等你,請你現在就下車!”

般若看他一眼,不為所動。

秦時風開了車門,下了車,走到般若的位置外面,剛想要強行將她的車門打開,就見到般若擡起下巴,在車裏朝秦長生問:“長生?又是這個名字是吧?”

秦時風的太陽穴突突一跳。

車門像是焊死了一樣,無論他怎樣用力扳,都無法撼動一分。車鑰匙的按鍵即便是按了無數次,也沒有辦法讓這輛車再打開車門。

秦長生看著她,有些沒反應過來的模樣。

秦時風在外面用拳頭砸車窗,般若鎮定自若,絲毫沒管他,只是用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抹了抹,又在喉嚨上輕輕比劃,慵懶的笑著說道:“不說話,以後可就再也說不了話了哦!”

秦長生一個激靈,覺得這張臉的熟悉感幾乎迎面而來。她一定見過這個人,不止一次,甚至熟悉到……

秦長生眉頭一皺,不敢置信的問道:“你是?”

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手忙腳亂的翻出自己的錢包,心裏一陣發毛。難道真是照片上的那個人?

當年爺爺將照片給她的時候,說過,這個人,是秦家最可怕的敵人和最強大的盟友。

最可怕的敵人,最強大的盟友。

但是照片上的人是誰,並沒有人跟她說過。爺爺將照片托付給她的時候,說了許多家族的舊事,最後語重心長的對她說,這個女人,一定要提防,但是千萬不要去主動生出害她的心,因為她可以看穿世上所有的陰謀詭計和人心險惡。

秦長生手忙腳亂的翻出錢包,錢夾裏,那張黑白的照片裏,清秀無雙的女人面對著她正在淡淡微笑,臉上是一抹淡的幾乎立刻就要化開的笑容。

那時她還奇異,為什麽爺爺要將一個故去已久的女人的照片隨身攜帶在身邊。

又為什麽要將這張照片辛辛苦苦的保存至今。

秦時風望見秦長生拿出那張照片,臉上的震撼之色不比秦長生少。

他也想起來了!

般若!

這張照片他也見過。爺爺在世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對著這張照片發呆,每次都要坐一下午,期間還不許人打斷。

秦長生和秦時風血脈上的祖輩,更是秦家詛咒的來源之一。

這個女人……太邪門了。

秦時風往日曾經嘗試過想要覆印這張照片,但是所有覆印出來的照片,除了底片,一律都是空白。

無論試了多少個覆印件,無論試了多少臺機器,她的照片,都是無法被覆印的。

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手,漫不經心的抹除了所有讓她的存在廣為所知的機會。

一旦發現她的秘密,一切都將被消除。

秦時風心驚肉跳,難怪他覺得這個人臉熟,敢情是在那張照片上見過無數次!

秦長生擡頭看了看般若,又看了看照片,不敢置信的輕聲道:“你……”

般若微笑著看著她,像是點頭誇獎一樣,說道:“認出我來了?”

秦長生恍若夢中,近乎夢囈似得,輕聲問道:“你怎麽會沒老?這是爺爺給我的照片啊……”

過去了幾十年的時光,她為什麽還是這樣年輕貌美?歲月根本沒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一分的痕跡。

嘩啦一聲,秦時風一拳砸爛了車窗,碎片鑲進他的手裏,鮮血流淌,血肉模糊。

但他顧不得包紮,只是皺眉,臉上極為難看:“般若,你到底要幹什麽?”

般若終於有了點反應,只是擡頭望著他,懶懶道:“年輕人,別那麽大火氣。再說,我是你奶奶,有你這麽對奶奶大聲說話的孫子嗎?”

秦時風鐵青著臉,被她一嗆聲,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長生看見秦時風出血的手,連忙拉開車門,可是車門仿佛是焊死了一樣,任她用力扳動開關,都沒有辦法打開一分。

秦時風趴在車窗上,臉色陰沈,語氣又冷又怒:“如果你心裏還念一分舊情,就應該離我們秦家遠點!”

般若冷冷看他一眼,然後又噗嗤一笑:“看把你嚇得,小臉煞白,別說,你這生氣的時候,跟秦柏澤還挺像。”

秦時風氣的額頭青筋隱隱凸起。

般若自顧自的說下去:“孫子,上車吧。你們不是趕著去殯儀館嗎?”

秦時風臉色一變。

畢竟知道這個世上也有怪力亂神之事,何況自己還是跟著這些東西打交道的。

不過是片刻,秦長生也漸漸的接受了這個人是自己血緣上的奶奶的事實,但心中還是有些震撼。

活生生的……她的奶奶。

爺爺死之前,家裏沒人提過這個叫做般若的女人的事情。偶爾說起奶奶的事,也只是說,她的奶奶已在生下兒子兩三年之後病逝。

那是個她從來沒有見過的女人。

但是沒想到,會是這張照片上的女人。

和照片看起來,般若又有些不同。照片上的她,笑容淡的像是高山上的白雪,細細的浮著,雖然淺淡,卻是溫柔。

但現如今,這個帶著墨鏡,容顏嬌媚的女人,和那時照片上的樣子又隱隱有些不同。

聽到她說出殯儀館的名字,秦時風臉色一變,秦長生也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去殯儀館?”

因為血緣裏生出的一種奇異的親近感,讓秦長生對面前這個女人提不起多大的戒備心來。這個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時風卻是臉色冰冷,朝秦長生壓低聲音吼道:“長生,別聽她說話!”

秦長生及時的閉了嘴,心裏不由得忐忑。

般若看著秦長生,一臉羨慕的說道:“哎呀哎呀,秦長生,看來這一世,你被他們保護的挺好的嘛!上一次見到我的時候,真是警惕的不行呢!”

秦長生被她這麽一說,背上爬上一股涼意。上一次的秦長生,那不就是上一代鬼眼,她的姑奶嗎?

秦時風怒氣沖沖的伸手,想要拉住般若的手腕。般若任由他伸手拽住自己,手腕滑的像是果凍一般,從他的手指間滑過。

秦時風擰著她的手,壓低了聲音低吼道:“你怎麽知道我們要去殯儀館?你是在觀察我們嗎?”

“還是說,陳子儀的死,你也有份?”

般若撇他一眼,一股奇異的電流感從她的皮膚上竄出,秦時風的手上像是觸電了一般,猛地放開。

一縷青煙從他的手中散開,秦時風的手裏莫名生出一個黑點,仿佛是上面的皮膚被瞬間的雷擊給燒焦,發出詭異的氣味。

更可怕的是,那個黑色的點還在往上面蔓延。

般若摘下墨鏡,嫵媚的揉了揉眼眶,輕呵了一聲:“你這孫子也太不聽話了。”

說罷,她眉一擰,眼裏爆出淩厲的銀灰色光芒,臉上掛著淺淡的笑容:“既然秦柏澤已經死了,那我就來替他好好教一下你。”

秦長生看見秦時風臉上鐵青,握著手掌的樣子,心裏大叫不妙,當即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伸手去拽住般若。

但卻抓了個空。

般若不知何時已經打開車門,站在了外面。

秋風卷起落葉,般若不著痕跡的撇了秦長生一眼,擡起手,五指成爪,指尖迅速染上血紅的顏色,對秦時風微微笑著說道:“可能會有一點疼哦,我的小孫子。”

作者有話要說:  2018年一定是日更的一年!!!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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