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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是什麽讓上一世的軌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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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是什麽讓上一世的軌跡變了【……

“我……”

喬蓁蓁剛剛是心急之下脫口而出的, 現在一時被章廷安問住,才發現自己說漏了嘴。

但已經說出的話自是收不回來了,還好她剛剛急著追那姑娘,把章憐和章明風都落在了身後, 只有章廷安跟過來了。

喬蓁蓁最後“哎呀”一聲, 瞪了他一眼:“你話那麽多幹嘛!”

害她耽誤這會的功夫, 人都找不見了!

喬蓁蓁不免又著急起來。

夢裏這個長得極好看的姑娘被人擄走後,沒多久就郁郁而終了。

那時她一直覺得當時的場景有些眼熟,剛剛那個被她撞到的一瞬,電光火石間, 喬蓁蓁突然就想起來了, 夢裏不就是今日花神節的時候嗎!

雖然她並不認識那位姑娘, 也不確定這次的夢是不是也會成真, 可萬一呢?

若現在的自己什麽都不做,明日真傳出了這事,喬蓁蓁想,她定會萬分後悔今晚沒有追上去找著那位姑娘。

喬蓁蓁邊想邊四處張望。

街上人來人往, 人多的摩肩接踵,她已經瞧不見剛剛那個姑娘了。

這時章憐和章明風也走了過來,問道:“蓁蓁,你怎麽了?”

喬蓁蓁張了張嘴,更不知該如何說了。

她輕抿了下唇,也不知怎的, 下意識就看向了站在身邊的章廷安。

少年微微垂眸,在對上她視線的那一瞬,便看懂了,他對章明風和章憐道:“她剛剛硬說那人提著的花燈好看, 要追上去問,拉都拉不住。”

喬蓁蓁配合地瞪了他一眼,氣呼呼道:“就是好看!要不是你拉著我我剛都追上去問到了!”

說著她又不管不顧繼續回頭往剛剛的方向走:“我不管,我要回去找那個姑娘問她花燈哪裏買的。”

她走的很快,章憐想跟過去,被章廷安叫住:“阿憐,你和二哥先去九曲燈會那兒吧,現在人開始多了,等下四人走散了不好找,我去把她拉回來。”

說完章廷安就快步跟在喬蓁蓁身後追了過去。

章憐和章明風互相看了一眼,只能繼續往平隆大街前面走。

喬蓁蓁在前面一邊走一邊想找人,同時還在回憶昨天晚上夢裏的畫面。

是在哪裏呢……

她隱約也聽見了章廷安跟章憐說的話,心裏有點別扭的想,這時候他這個說辭倒是還挺機靈的。

很快,章廷安就追上了她。

他走在少女身邊,看她一臉著急的邊走邊在人群裏左顧右盼,眼裏露出幾分探究之色。

章廷安沒說話,就這樣靜靜跟在喬蓁蓁身邊往前走了要一段路,最後見她腳步一停,有些垂頭喪氣的低下頭喃喃了一句:“找不到啊怎麽辦……”

“你剛剛是看見誰了?”

章廷安不再問她怎麽知道人家有危險,而是換了一個問題。

“唔。”喬蓁蓁含混了一下,“就是一位先前在靈心寺裏有過一面之緣認識的姑娘,長得極好看。”

夢裏見過怎麽不算一面之緣呢。

章廷安揚了一下眉,對她這番說辭不置可否,只吊兒郎當說了一句:“能有多好看,我剛剛都沒看著。”

喬蓁蓁瞥她一眼,自動觸發了嗆聲機制:“你眼睛都長腦門上了,能看到個什麽啊。”

章廷安:……

這丫頭真是不知好歹!

他忍不住捏了一下喬蓁蓁頭上的小發髻,咬著牙道:“剛剛我可是幫你解圍了,你就這麽對我?你看看你這態度!”

喬蓁蓁想到剛才,別扭的哼了一聲,忍住了再跟他拌嘴的沖動。

她想著自己謊話也說了,索性開始編全套,讓章廷安也幫著她一起找人。

“你也幫我找找,那個姑娘左眼下有一顆紅色小痣,是雙桃花眼,面若芙蓉,眉如彎月,總之就是很美。”

“剛剛那她撞了我一下,好像沒認出我,我是看到她神色惶急,身後似乎有人在追,才想跟過去看看的。”

喬蓁蓁給自己剛剛的行為編了一套瞎話勉強圓回來,章廷安就這麽聽著,末了“哦”一聲,也不知是信還是沒信。

但喬蓁蓁才不管他,左右就算他不信她也不會說更多了。

話編到這份上,覺得能糊弄過去就行,她眼睛還在人群裏逡巡,同時還不忘多瞧兩眼街邊,想看看有沒有能跟夢裏場景對上的。

其實她剛剛也沒有完全說謊,那位姑娘撞到她時確實神色有些異樣,所以喬蓁蓁才急著找她。

章廷安看她著急,跟在她身邊也加快腳步,只是往周圍一看,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樣找人無異於大海撈針。

他邊留意四周邊問喬蓁蓁:“人太多了,那姑娘穿什麽衣裳你可看清了?或是追她的人呢?”

喬蓁蓁回憶了一下:“她穿了一身湖藍的罩衫,裙子是牙白的,梳的雙平髻。”

這些其實都是她昨夜夢到的,不然剛剛那一撞如何能看清。

其實喬蓁蓁還想跟章廷安說說夢裏夢到出事的地方,問下他知不知道那是哪兒,若是能找到,他們去守株待兔就行。

但那便要暴露她的夢了,所以左思右想,喬蓁蓁還是先忍住了。

章廷安聽後微微點頭,在喬蓁蓁找人的時候又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給的信息太具體了。

喬蓁蓁忙著找人,沒註意到章廷安那略帶深意的眼神,這時候他們已經離剛剛過來的地方走了有一段距離,她都覺得今晚是不是就找不到了。

突然餘光閃過一個人影,喬蓁蓁連忙看了過去,下一瞬便抓住了章廷安的手,下意識湊過去壓低聲音:“那、那個好像是追她的人!”

不遠處一個穿灰色麻衣的瘦高男人正在人群張望,喬蓁蓁記得夢裏他右側下顎的那道疤。

章廷安的目光立刻看過去,然後眼神微微一凝,他一眼便看出那人習過武,不是普通的打手。

喬蓁蓁要找的姑娘是得罪了誰?

沒等他說話,身邊的人已經拉住他的袖子想往刀疤男那兒走了,章廷安將人一把拉住:“你這樣過去兩步就會被他發現。”

喬蓁蓁急了:“那怎麽辦?他們肯定在找她!”

章廷安想了想,握住她的手腕,目光一直看著刀疤男的方向,低聲道:“跟我來。”

他自幼習武,知道習武之人會鍛煉耳目的敏銳性,就這樣跟上去那人定會有所察覺,所以章廷安便用了些法子目測著距離在人群中拉著喬蓁蓁穿來穿去。

喬蓁蓁起初還一頭霧水,但當發現距離越來越近,那人卻毫無所覺時,她忍不住又看了章廷安一眼。

這時候她就不得不短暫的承認一下,這人好像還是有點用處的。

等他們走到一定距離,章廷安就不再靠近,他只問喬蓁蓁:“你想怎麽做?”

喬蓁蓁偷偷往那人的方向看,因為怕被發現,還不敢看的太明顯,她小聲道:“我們就跟著他吧,他現在肯定也在找那姑娘呢。”

章廷安垂眸看她:“你怎知他就一定會找到人?”

喬蓁蓁……

這時候你開始敏銳了?平日裏在書院沒看見這麽多問題呢!

她又開始在心裏腹誹,嘴上只繼續胡說八道:“我不知道啊,這不是想著萬一嘛。”

章廷安“哦”了一聲,不說話了。

兩人在人潮裏跟著高瘦的刀疤男往前走,約莫又走了一刻鐘,喬蓁蓁突然看了一眼周圍,目光在一個茶肆門口掛著的鯉魚燈上停留片刻,腳步不自覺停下。

是這裏。

昨夜夢裏那姑娘就是被三個人打暈擄到這個茶肆旁邊的小巷,從小巷裏偷摸走了。

但現在顯然刀疤男還沒找到人,那姑娘也沒出現在附近,只可能是被另外兩個人找到帶來的。

喬蓁蓁抓住章廷安的手,剛準備找個借口在這裏停下守株待兔,就見不遠處的刀疤男也不走了,直接在那條巷子口坐下,目光掃過人群。

喬蓁蓁趕緊扭頭不再看,跟章廷安小聲道:“他不走了,肯定就在這裏,他們要做壞事!”

章廷安“嗯”了一聲,不再問她是如何知道的,只把人拉進了茶肆對面的一個幹果鋪子,說了一句:“逛吧,逛自然點。”

不然她這一身往街上一站半天不走,鬼才註意不到。

喬蓁蓁也明白他的意思,低聲說了一句:“那你幫我盯著,要是人沒了我拿你是問,聽到沒?”

章廷安隨口應了一聲,吊兒郎當的勁兒又上來了:“不知道你一天到晚給別人操的哪門子心。”

喬蓁蓁瞪他,但又想到一會若是那姑娘真發生什麽意外還要靠這人去救呢,她只能輕哼一聲,不與他計較。

其實這時候她對自己做的這些事也有些後知後覺的奇怪。

明明只是昨夜的一個夢,她也不認識那姑娘,現在卻弄的這般緊張,還幹上跟蹤的活計了……

喬蓁蓁說不清心底有哪裏怪異,就是莫名覺得,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在推著她走。

幾次三番地做夢也好,今晚為了救一個陌生人自己的反常也好,都怪怪的。

她看著店鋪裏琳瑯滿目的幹果,眼睛卻在出神,直到老板來詢問要買些什麽,才將跑遠的思緒拉回來。

喬蓁蓁隨意挑了幾樣章憐和章明風愛吃的,又想起身邊還有章廷安這人,大發慈悲地給他買了一袋琥珀核桃。

章廷安最愛吃這個。

等老板剛把她買的東西包好,章廷安突然低聲說了一句:“來了。”

喬蓁蓁趕緊往對面看過去,就見有兩人扛著個麻袋出現在了巷子口,正在與刀疤男說話。

他們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不知是從哪邊來的,路旁的行人也沒註意這麽個黑漆漆的地方。

就是這三個人!

喬蓁蓁一下抓住章廷安的手,還沒說話,少年就一把按住她,俯身湊到她耳邊:“你就在這兒待著,我過去看看。”

說著便要往外走。

不過下一瞬又不放心的回頭再次強調:“哪兒都別去,知道了嗎?”

喬蓁蓁本還想跟著,卻被他這一刻正經肅然的神色給看楞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吧好吧,知道了!”

章廷安這才出了幹果鋪的門。

那條巷口,三個人已經悄無聲息的隱入黑暗,看樣子是要從巷子裏穿行過去,喬蓁蓁一顆心提著,頻頻往對面張望,又要擔心幹果鋪的老板是不是會覺出什麽異常。

好在鋪子裏陸續又來了幾位客人在挑選,老板忙著做生意,也沒在意這姑娘還在鋪子裏待著沒走。

喬蓁蓁抱著剛剛買的那些幹果,眼巴巴看著章廷安已經進了對面那條巷子,心裏竟有幾分緊張。

她雖知道章廷安習武,但到底什麽水平卻是不知。

一打三他能不能打得過啊……

平日裏喬蓁蓁對他雖多有嫌棄,但大家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她也沒有那麽狠心就不顧章廷安死活了。

想到這,喬蓁蓁便又有些後悔。

今晚是不是太沖動了。

她時不時伸長脖子看兩眼,莫名覺得時間好像都變得漫長起來。

明明才過沒多久,喬蓁蓁卻錯覺已經好一陣了,章廷安還沒有出來。

街上也沒有任何異常,不知是他們已經拐去了巷子深處還是哪兒,半點沒聽到什麽動靜,行人還是熙熙攘攘熱熱鬧鬧的看著花燈,逛著街,熱鬧的氣氛與喬蓁蓁心裏的緊張格格不入。

就在她快要坐不住的時候,對面的那條巷子口,少年高挑挺拔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喬蓁蓁在看清章廷安那張臉的時候,心裏終於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這樣看起來,章廷安至少沒破相。

雖然他人不行,但那張臉還是很好的。

喬蓁蓁抱著滿懷的幹果站了起來,走到門邊看著對面的少年,就見他朝自己輕輕招了招手。

於是她想也沒想就跑了過去。

穿過鼎沸的人群,姑娘小心翼翼的抱著幾包零嘴跑到了少年面前。

她瑩白的臉被街邊的燈籠勾勒出姣好的輪廓,臉上還有沒來得及抹去的擔憂。

“你怎麽樣?沒有給你打的太慘吧?要是缺胳膊少腿了我回去不好跟伯父伯母交代啊。”

章廷安:……

喬蓁蓁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比較好。

他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什麽叫被打的太慘?我是誰啊我會被打?還有,註意你對哥哥我說話的態度,我這是在幫你忙。”

喬蓁蓁跟著翻了一個白眼。

還能計較這個,證明確實沒被打。

她懶得理他這話,知道這人沒大事就行了,於是她又關心起那個姑娘來:“人呢?”

章廷安往巷子裏看了一眼:“那姑娘應該是被迷暈了,躺那呢,擄人的那三人跑了。”

其實那三人裏只有刀疤男是正經習武的,另外兩個看身手充其量也就是府衛,所以他解決起來才能這麽快。

喬蓁蓁往巷子裏仔細看了看,這才看到有個人被放在了墻邊靠著,頭歪著看起來都要倒了。

她一言難盡地看了章廷安一眼。

這麽好看的姑娘,他是真一點都不憐香惜玉啊。

不過兩人也沒再多說什麽,當務之急是先把這位姑娘送到醫館去。

今晚街上人太多,於是他們順勢就走了這條小巷,等好不容易把人帶到醫館,大夫看了兩眼說無大礙,過會應當就能醒,連藥都無需用。

喬蓁蓁看著躺在醫館小床上的姑娘,心裏松口氣的同時又有點犯了難。

那現在怎麽辦呢?

這姑娘還沒醒,但若是在這兒一直等著也不是辦法,阿憐和章二哥還在九曲燈會等著呢,要是太久沒等到他們,到時候肯定要問的。

但若是放這姑娘一個人在這,她也擔心萬一壞人打道回府又開始找她怎麽辦?

喬蓁蓁猶豫了一下,問旁邊的章廷安:“要不你先去找阿憐他們,我在這兒等她醒來?”

章廷安翹著腿坐在旁邊一張椅子上,聽了這話,眉頭快揚到天上去了:“你?萬一那三人再找到這兒,你來對付?”

喬蓁蓁:……

不過打一架,還給這人得意上了,陰陽怪氣什麽!

她哼了一聲,但也沒話反駁,又陷入糾結之中。章廷安看她這模樣,直接從椅子上起身,嘀嘀咕咕:“多大點事,現在把她弄醒不就行了。”

說著他就直接上手,也不知是掐了這姑娘哪裏一下,躺著的人突然就眉頭一皺,痛的睜開了眼,臉上還有片刻的迷茫。

喬蓁蓁:……章廷安是不是沒有審美?這都下得去手?

那姑娘醒了之後似是一時半會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扭頭看向喬蓁蓁和章廷安的目光都透著疑惑:“我……”

“你先休息一會,不著急。”

喬蓁蓁打斷她的話,怕她下一句就要問他們是誰,那自己剛剛扯的謊可就要穿幫了。

看了身邊的章廷安一眼,她把他人往外推,小聲道:“我要與她說話,你在這裏不方便,先出去等著。”

章廷安莫名其妙:“我有什麽不方便的?”

被喬蓁蓁很是霸道地瞪了一眼:“我說不方便就不方便!”

說完小姑娘就將人推了出去,因為是在醫館,這處放著矮床的地方與前頭抓藥的廳堂也就隔了薄薄的一扇窄門,雖然不知道隔音好不好,但喬蓁蓁還是過去將門掩上了。

章廷安看著他一臉提防的樣子,“切”了一聲,臭著張臉站到門外去了。

他本以為喬蓁蓁得在裏頭待上好一陣,沒想到沒過多久她就出來了,是扶著那位姑娘一起的。

喬蓁蓁看了章廷安一眼,對他道:“這位是衛蕓衛姑娘,我與她是去歲有一次去靈心寺祈福認識的,當時她來金梁探親,我們之後便沒能再聯系,沒想到今日還能再遇見。”

衛蕓微微點頭,算是肯定了喬蓁蓁說的話,然後又認真對章廷安福了福身子:“剛剛我都聽喬小姐說了,多謝世子相救。”

她眼眸微垂,因本就生的極美,這個姿態更是有種我見猶憐之色,但章廷安只是隨意的掃了她一眼,便擺擺手道:“舉手之勞而已。”

說完他又催促喬蓁蓁:“趕緊走吧,再晚點九曲燈會就該趕不上了。”

今日在平隆大街的正中會有一個燈陣,由彩門、燈陣、中心旗桿組成,饒九曲連環狀,名為九曲燈會。

這是一個祈福的彩頭,游人從彩門進入,依次穿過九曲燈陣,在抵達中心旗桿時摸一摸桿,同時心中許下所願,便算祈福成功了。

這也是平隆大街今晚最熱鬧的地方。

喬蓁蓁沒理他,只與衛蕓說話:“你與我們一起去吧,有個照應。”

衛蕓確實是受了驚,卻僅僅是過了這麽一會,便恢覆了神色,她笑著點了點頭:“好,謝謝。”

她的反應讓章廷安不動聲色地多看了一眼。

這個衛小姐一身綾羅綢緞,家境不會差,身邊卻沒個丫鬟,而且她情緒恢覆的很快。

章廷安跟在喬蓁蓁的後面離開醫館,走在她身側錯開幾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他能看清衛蕓的一舉一動,是對喬蓁蓁微微保護的姿態。

喬蓁蓁毫無所覺,把剛剛在幹果鋪子裏買的東西一股腦塞給他後,就繼續拉著衛蕓往前走了。

三人緊趕慢趕,總算在九曲燈會結束前回到了平隆大街,章憐和章明風都已經逛完一圈在這等了好一陣了。

章憐提著一盞祥雲燈,手裏拿著一串糖葫蘆,章明風則抱著一小袋花生在剝了往嘴裏扔。

看到他們終於來了,兩人紛紛抱怨:“你們幹嘛去了,這麽久,我們半條街都逛完了。”

章廷安準備用上走之前的那套說辭,誰知章明風又“咦”了一聲,露出一個紈絝滿分的笑容:“怎麽還帶回來一個大美人?”

喬蓁蓁看他這副好像被按到什麽開關突然不正經的樣子,無奈道:“章二哥哥,你好好說話。”

章明風聳聳肩:“好吧,冒犯了這位小姐。”

衛蕓剛剛袖裏的手都要握成拳了,心裏下意識的厭惡差點不受控制地又湧上來,卻見這紈絝公子下一句就幹脆地道了歉,微微有些詫異。

神色變的倒是挺快。

而且剛剛的調笑好像真的只是他隨口一言,沒有帶任何其他讓人不舒服的隱晦暗示。

衛蕓看著今日遇見的這兩位公子,對她所表現出來的態度與大部分男人都不同,她輕輕抿了下唇,心裏松了口氣。

她微微對章憐和章明風點了點頭,溫聲道:“我姓衛,單名一個蕓,蕓蕓眾生的蕓。”

衛蕓不僅生的極美,說話的聲音也婉轉好聽,不似少女甜軟的嗓音,而是有些清冷,喬蓁蓁很是羨慕這樣的聲音,總覺得說起話來很有韻味,不像自己,即便生起氣來也沒什麽氣勢。

章憐和章明風自是也道了自己的姓名,又聽喬蓁蓁說了與衛蕓的“相識”,對今晚一起同行自是不會有什麽意見。

只有章憐稍微疑惑了一瞬。

蓁蓁不是不愛去靈心寺嘛,這是什麽時候又去了?

但也就是這麽一點疑問,很快她就沒放在心上了,九曲燈會已經開始,周圍的人群都往這處湧來,大家都在排隊進彩門。

他們一行人便也趕緊排上,跟著人群在裏頭轉了幾個彎,到了中心旗桿,便挨個摸了一把。

喬蓁蓁在心裏給家人們祈福,又絮絮叨叨默念自己的小願望,希望花神娘娘能聽見。

-花神娘娘保佑我能多吃不胖,皮膚細膩,有用不完的香膏,還能說門好親事,也不用太好,出嫁後也能日日睡到自然醒便好了,當然夫君的品行也不能差,樣貌身材都得上乘,待我也需好……

“餵,喬蓁蓁。”

“你是在祈願還是做夢呢?這麽久還不睜眼?”

心裏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討厭的聲音打斷,喬蓁蓁轉頭瞪了章廷安一眼:“要你管!”

章廷安翻個白眼:“我是怕你再祈下去,後頭人都排不開了。”

喬蓁蓁這才趕緊往身後看了一眼,確實有好些人已經在她身後開始排隊了。

她窘了一下,連忙往旁邊走,讓身後的人上前,但還是不高興的用手肘偷偷撞了章廷安一下,咬著牙低聲道:“你小聲點說話能死?”

剛剛他這一說,大家都在看她,讓她多不好意思啊!

章廷安對她這一撞跟撓癢癢似的根本沒什麽感覺,他垂眸看著姑娘說完話就挽住好友的手走了,就給他留一個無情背影。

他“呵”了一聲,找身邊的章明風說理:“你看看她這什麽個態度,簡直把我好心當驢肝肺!”

章明風攬著他的肩把人帶走,嘴上無所謂道:“多大點事啊,你下回小點聲不就好了,人家小姑娘面子薄,你以為都跟你似的,臉皮城墻厚。”

章廷安:……好好好,都不站他這邊!

章世子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哼了好幾聲最後還是跟著走了。

等繞過九曲彎,從燈陣的另一頭出來,喬蓁蓁大大舒了口氣:“呼,外頭沒那麽多人,好多了,裏面好擠啊,叫我悶得慌。”

章憐也深有同感的點頭:“我也是,都有點頭暈了。”

走在旁邊的衛蕓見兩個姑娘苦著張小臉,遂從腰間掛著的荷包裏拿出了一個精致小巧的葫蘆,給她們遞了過去。

“若是覺得頭暈憋悶可以聞一下這個,裏面有些提神醒腦的藥材,會舒服些。”

喬蓁蓁有些驚訝的“啊”了一聲,剛想伸手去接,卻見章廷安搶先一步先拿過那個小瓷瓶,自己聞了一下。

“誒,章廷安你幹嘛?”喬蓁蓁瞪他。

章廷安只聞了那麽一下,就把小瓶子重新塞回喬蓁蓁的手裏,吊兒郎當道:“我也頭暈,聞聞不行啊?”

喬蓁蓁:“你頭暈個鬼,剛剛在裏面就你轉的最起勁。”

“這有什麽問題,轉的起勁才會頭暈,你跟阿憐純粹就是身子弱不禁風。”章廷安說著又看了衛蕓一眼,“你們看衛小姐,不是什麽事都沒有?”

衛蕓迎上他的目光,卻十分坦然:“其實我的身子才是自幼不好,不過久病成醫,後來還跟了個師父開始學習醫理,不敢說如何厲害,但也小有所成,自己給自己調理了些。”

“哇,衛姐姐你這麽厲害啊!”

喬蓁蓁和章憐眼睛發亮,看著衛蕓的目光都要有幾分崇拜了。

女子行醫在少數,她們平日裏都沒怎麽見過的。

現在聽衛蕓一說,自是越發好奇起來。

又因為衛蕓比喬蓁蓁和章憐都要年長幾歲,今年十九,跟章明風一樣大,所以兩人對她都有一種看厲害姐姐的感覺。

喬蓁蓁更是對她為何會遭遇賊人擄劫好奇起來。

剛剛在醫館她沒有問,畢竟那也不是什麽說話的地方,只約定了等過兩日她到喬府來,兩人再好好敘話。

衛蕓感激喬蓁蓁和章廷安的相救,對此也並沒有想隱瞞什麽,自是答應了下來。

兩個小姑娘圍在衛蕓身邊,好奇地問這問那,尤其在聞過那個小瓷瓶之後,感覺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效果立竿見影,更是纏著想要衛蕓給她們也做一小瓶。

章廷安和章明風走在三人身後幾步,章明風看了身邊的堂弟一眼,低聲問:“怕那瓶子裏的東西有問題?這姑娘你們到底怎麽帶過來的?”

章憐是閨閣小姐,心思單純,容易被糊弄過去,他可不是。

章廷安卻依然沒說,只道:“這你就別管了,不過她的東西沒問題,裏面應該是薄荷茯苓一類,確實是真懂些醫理的。”

章明風見他話不說全,倒也沒有追問,甚至還興致勃勃想著:好好好,這倆冤家現在竟然還有共同的小秘密了,他心甚慰。

幾人又在街上逛了會,喬蓁蓁要玩套圈,章廷安硬要跟她比,結果他百發百中,把喬蓁蓁逼急了,差點把圈砸他頭上。

喬蓁蓁:“章廷安你還有沒有點君子風度??”

章廷安:“套圈還要什麽風度?你羨慕我得的彩頭就直說,我要是心情好了或許能大發慈悲讓給你。”

喬蓁蓁狠狠踩了他一腳:“讓你個頭!”

剛剛在幹果鋪子她真是多餘給他買那袋琥珀核桃!

章廷安叫她這一踩,痛的“嗷”了一聲,抱著腳跳到一邊,喬蓁蓁順勢就把老板遞過來的百發百中彩頭,一個小小的玉白菜給拿走了。

喬蓁蓁還理直氣壯道:“這個我拿走了,我可是好心幫你,你看,老板給個玉白菜,意思是說你菜呢,所以你還是別要了,不用謝我。”

老板:……

章廷安:……

喬蓁蓁就這樣順走了章廷安的玉白菜,心情勉強好了點。

雖然這玉白菜的用料不是什麽名貴的玉才,老板也就是應個景而已,但只要是薅走章廷安的東西,都會讓她覺得很愉快。

衛蕓在旁邊瞧著,眼裏也有明顯的笑意,忍不住對喬蓁蓁道:“喬小姐與章世子的感情好像很好。”

喬蓁蓁聞言立刻瞪大了眼:“我們能有什麽感情?不過就是一塊兒長大罷了,我對這人可是嫌棄得很。”

衛蕓看她忙著反駁,依然只是淺笑。

這兩人的相處看起來好像是對冤家,誰也看不順眼誰,其實正是因為感情好,才能這般放松的口無遮攔鬥嘴。

不過她與他們只是初識,這些私事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

衛蕓只覺得喬小姐這人極好,不僅在救了自己,還因為擔心放她一人不安全,所以便帶和她與朋友一道兒逛燈。

這是衛蕓這十九年來為數不多的體驗。

幾人在街上一直逛到亥時,各家街鋪和街邊小販都要關門收攤了,今日因為花神節,他們已經是多營業了半個時辰,況且這時候街上的人也已經少了許多,生意也就沒那麽好了。

喬蓁蓁和章憐下午都沒坐馬車出來,曉得這天外頭肯定人多,馬車走不開道,連丫鬟都先打發回去了。

左右有章明風和章廷安會護她們的安全。

現在要回去了,自然還是得讓這兩人給送回去。

因著還有衛蕓,喬蓁蓁便想先把她平安送到家。

她問起衛蕓家中住址,便聽她道:“我住在鷺水東巷,衛府。”

章明風“咦”了一聲:“鷺水東巷衛府……那不是禮部郎中衛大人的府邸嗎?”

衛蕓微微點頭:“那是家父。”

喬蓁蓁和章憐原本還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一聽她這麽說,終於意識到了一點,既然是城中官家的女眷,禮部郎中還是喬大哥的上峰,她們竟然一面都沒見過?

尤其是喬蓁蓁,心裏咯噔一下,直道壞了,她先前跟章廷安說的是衛姑娘來城裏探親叫她認識的,現在豈不是要穿幫了!

衛蕓卻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繼續道:“因著一些原因,我並不住在金梁,是今歲才回府中的。”

喬蓁蓁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沒穿幫,探親的說辭剛剛好。

她與衛蕓在醫館也沒將這些對的很仔細,喬蓁蓁這時偷偷看了章廷安一眼,就怕他覺出什麽來。

好在章廷安好像根本沒在意這個,神色隨意道:“既然如此,那便二哥送衛小姐回去吧,那邊你不是熟嗎?”

章明風有朋友住鷺水巷,他確實比較熟,於是也沒推辭,還順便把章憐薅了過來:“那我送了衛小姐之後就直接帶阿憐從另一條路回府了,你送蓁蓁兒回去吧。”

說完他就帶著章憐和衛蕓走了,都沒給兩人說話的機會。

於是喬蓁蓁和章廷安只能在互相嫌棄中一起走上回喬府的路。

喬蓁蓁本以為章廷安會在這個時候多問她幾句關於衛蕓的事,誰知道他什麽也沒問,盡在說今晚的一些雞毛蒜皮了。

什麽她挑的花燈不好看,套圈不行還要搶他的玉白菜,猜詞猜不出來還悟他嘴也不準他說,在章廷安看來,喬蓁蓁今晚的罪行簡直是罄竹難書。

相比之下,今晚衛蕓的事好像在他這兒都不算什麽事了。

喬蓁蓁見他沒問,反倒輕松,不然她已經想不出什麽詞來糊弄章廷安了。

但對於章廷安的種種指控,她也毫不客氣地說了回去。

“你的一個□□花燈還好意思來說我的小蝴蝶?”

“今晚給你買了那袋琥珀核桃就是我最大的錯誤!你把錢給我!”

“還說我猜詞捂你的嘴,你怎麽不說自己投壺的時候恨不得把我擠街上去呢?”

章廷安絮絮叨叨,她比他說的還多,於是很快對面就敗下陣來。

通常在這個時候,章廷安會被氣的齜牙咧嘴,義憤填膺,但今天,他突然來了一招以退為進,聳聳肩道:“是是是,你說的對,誰讓某人之前喝醉了抓著我的手哭呢,我讓讓你。”

喬蓁蓁:……

你還沒完了!

她咬著牙斜斜看向章廷安,陰測測道:“你要是還想手上添個新牙印,你就盡管說。”

嘶……

章廷安對喬蓁蓁那口雪白貝齒有點陰影,下意識摸了摸自己手上現在還留下的一點疤,嘖嘖兩聲,暗自嘀咕:“你也就只會對我逞兇,我這人還是太寬宏大量了。”

喬蓁蓁聽他這說辭都要聽笑了。

這人還挺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插著腰,剛準備再給章廷安一點“顏色”瞧瞧,喬府已經到了。

喬蓁蓁叫了側門的門房來開門,對章廷安哼了一聲,一臉“我到家了放你一馬”的態度,頭也不回地進了府。

門房見是章廷安將人送回來的,又見自家小姐那態度,雖知道他二人的相處貫是這樣的,但他還是趕緊的對章廷安躬了躬身子:“多謝世子送五小姐回府,世子慢走。”

“嗯。”

章廷安隨意應了一聲,又看了一眼喬蓁蓁已經走遠的身影,也哼了哼,這才轉身走了。

街上的人潮已散,就這麽一會的功夫,重歸夜晚的寂靜。

少年踩著泠泠月光,臉上的神色終於淡了下來,今晚的事他雖沒問,但喬蓁蓁那套糊弄的說辭明顯站不住腳。

章廷安沈吟著回了府。

深重夜色中,並不是處處太平。

城郊一處清幽府邸內,刀疤男領著另外兩人正跪在地上告罪:“屬下無能,衛蕓被人救走,未能找回,請主子責罰。”

坐在上首的男人臉隱沒在燭光的暗色裏,聞言倏地擡眼,神色陰戾:“你說什麽?是誰救走的?”

這不可能!

刀疤男低頭:“是晉國公府的世子爺。”

“章廷安?”

男人摩挲著手上的扳指,沈著聲道:“把今晚發生的所有事都說一遍,我要事無巨細。”

不應該發生這樣的事。

上一世,衛蕓就是在今夜被他的人擄走,以此為要挾,禮部郎中才成了他的人,按理說,他不需要做任何多餘的事,只要沿著上一世的軌跡,就能……

但這次為何不一樣了?

還是說,這次有了變數,是什麽讓上一世的軌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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