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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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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王閣

在相親宴上我遇到了高中曾經心動的同座。

——任初靜、安枝玉

滕閣是個熱愛美好事物、人物、動物的人,她眼中的一切、都或多或少經過浪漫主義化的蛻變。

這是任徐行對她的評價。

——

任徐行和滕閣相遇是在相親宴。

相親的地方是一個咖啡店,滕閣正坐在靠背式的椅子上玩手機,桌前放著一杯咖啡,低頭刷著視頻,意興闌珊。

準備關掉手機時,指尖下意識的下劃,屏幕上換成了新的視頻。

內容就是一張靜態的圖片。圖片旁打著兩段字,搭配了最近流行的音樂。

滕閣快速閱讀過上面的文字,聽到桌對面有動靜。

她擡頭,對面是和她要相親的人。

手機裏的內容還在循環播放著。

視頻內的照片是一個女孩,少年人身穿著校服,在對鏡頭露出一個帶著酒窩的微笑。

「愛可以將遙遠的距離拉近。相隔千裏,多年後的某一日也終會相遇。

壞消息:被家長逼著來相親;好消息:是高中時曾暗戀過的人。」

有時候,人與人的緣分真是天註定,滕閣一眼就認出了段徐行,她興奮的喊了一聲,“唉——段徐行!”

“你是?”對面的人沒這麽好的記性,想了好一會兒,還是記不起來。

“我叫滕閣,我們是高中同學。”

男人的眼中亮了一瞬,“噢”了一聲,音調拉的很長,他的臉上帶著欣喜,“滕閣啊。”

滕閣是誰?

現在的局面,是熟人見面,正在相親。

二人也不知道該問了什麽,就順便聊了一些高中發生的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活躍一下氣氛。

滕閣想到了一件事,便好奇的問了出來,“你記得淦睡嗎?”

“淦睡……”被稱作段徐行的人、下意識將問題重覆了一遍,他遲疑的搖搖頭,“是……高中同學嗎?”

“對啊。”她點頭,依舊留著高中時的長發,只是把低馬尾換成了披肩。

滕閣會記得淦睡,不止是因為當課代表收過他作業,更主要的是她們也做過小學同學。

提到的淦睡,腦海中還有些微薄的印象,只記得是個很沈默的人。

滕閣臉上因見到熟人而升騰起的欣喜,在下一秒就冷卻下去,帶著悵惋。

好好的一個人,才幾年的時間,人就沒了。

段徐行點點頭,沒多說,也沒得多說,他跟淦睡不熟。

等等……

他似乎想到淦睡是誰了,好像是陳與商的朋友。

“你什麽時候改姓了?”滕閣換了一個話題。

“段”徐行點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這個啊,法律允許的時候,我就改了。”

“‘任’是你媽的姓氏?”

會將姓氏更換的原因,滕閣第一想到的就是父母離婚。

這是一種刻板印象,但滕閣當時沒察覺到。

按理說,將“段”改成了“任”,很大可能是離婚後,孩子跟母親生活的原因。

畢竟,孩子出生後上戶口,通常都是隨父姓。

“我爸的。”

任徐行說的隨意,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分鐘。

相親是一件巨無聊的事,任徐行完全是被家人逼著過來的。

只打算隨便的應付過去。

時間過了半個小時,任長影打算離開。

“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了。”常見的推辭方式,“下次請你吃飯。”

滕閣沒有答應,出聲喊住了他,“我有三個問題想問你,方便嗎?”

任長影視線落在倒扣在桌面的手機,又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方便。”

“你對每個問題只用 ‘是’或 “不”回答,規則明白?”滕閣喝了一口咖啡,潤喉。

“明白。”任長影點點頭。

“第一個問題是,你願意如實回答後面的兩個問題嗎?”

任徐行想了想,“是。”

問題挺簡單的。

滕閣接著往下提問,“第二個問題是,如果第三個問題是‘你願意和我一起吃晚飯嗎’,你對這兩個問題的回答是否一致呢?”

任長影捋了好一會兒,想沒想明白問題的邏輯暫先不談,他想到滕閣是誰了(這個問題挺重要的人),就是高中當過同桌的化學課代表。

滕閣提出的這個問題可不好回答,不管如何選擇,吃晚飯都是板上釘釘了。

滕閣今年的圖書TOP1就是《一個叫歐維的男人決定去死》,她一直對書中的一句話念念不忘。

英文原句是, And then the boat was at the bridge。

中文則是翻譯成了,於是船到了橋頭。

而她們的緣分也到了。

後來,為了順應自然,就在一起了。

……

不上班的時候,滕閣都會縮在家裏,玩手機、看電視、讀書。

她很喜歡這樣的生活。

有一回,她無意在網上看到了一種說法。

“彼得潘癥候群" 通常指代患者在生理年齡上已進入成年,但在心理上還不能與之相適應,言談舉止像孩子一樣,會逃避生活,沒有責任感,甚至逃避愛情和家庭。

滕閣很是興奮,她從沙發上彈跳而起,飛奔進書房。

“徐行,你看我發現什麽了?!”

任徐行從書中擡起頭,脖子猝不及防的被人從身後抱住。

滕閣把頭埋在任徐行的臉側,看了一眼書桌上的課本。

“什麽啊?”

任徐行擱下拿在手裏的筆,稍微往右偏了偏頭。

唇瓣碰觸到了滕閣的耳廓,滕閣悶悶的笑著,雙手依舊盤著任徐行的脖頸。

“你知道自己是什麽人嗎?”滕閣問。

每當被這樣問,滕閣的下一句就應該是病情診斷結果。

任徐行一直知道。

“這次滕醫生又為我診斷出了什麽病癥?”

滕閣把手機拿到任徐行的眼前,遞給他看。

任徐行也看了手機界面上的“彼得潘癥候群”患者的常見癥狀,沒否認。

滕閣說話時,氣息灑在了任徐行的臉上,“你屬於間歇性彼得潘癥候群。”

“滕醫生會不會覺得我身上的病癥太多,不要我了?”

滕閣從任徐行身上起來,拿過桌面的練習冊看了起來。

任徐行聽從小姑的建議,正在考研。滕閣大學畢業後,選擇朝八晚五、上五休二的職場生涯。

——

杜賓犬聽到書房的動靜,從沙發旁的地板上擡起頭,鼻頭動了動,又趴了下去。

想到什麽,從地板上站起來,發現沙發上沒人了。

低頭嗅著藏匿於空氣中的氣味,用爪子扒開了書房噓掩的房門。

餘光瞥見房門被從外面打開,一只犬低頭走了進來,滕閣立刻拋掉了手裏的練習冊,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

“任除夕。”

這個“任”,不是任徐行的“任”,是任初靜的“任”。

這是任初靜和安枝玉養的狗,是除夕夜那天到的家門。

一夜連雙歲,五更分二年。

除夕夜是個很特別的日子,於是就出現了任除夕這樣一條特別的孩子。

在任除夕家中,孩子通常隨母親的姓氏。

任徐行隨母親姓,原本姓“段”。任初靜——任徐行的小姑——的“任”,是外婆的姓氏。

任徐行的小姑前段時間出差,姑父請假回老家,辦葬禮去了。任除夕的父母都不在家,就暫時寄養到了任徐行這裏。

任徐行現在居住的房子,是父母的房子,是他媽和兩個爸的一同購買的。

聽著有些狗血。

滕閣一開始聽到時,看了看任徐行,又低頭看了看手機。

還以為自己誤入什麽狗血瑪麗蘇文了。

任徐行說,這套房子是父母結婚前一同購買的,只付了首付。

房貸還沒還完,任父就跟人跑了,只留下段平生一人。

段徐行當時也就在念小學三年級。

段平生要管的東西有很多,帶孩子,還房貸,別說打工了,就算是買了她、也賺不了這麽多的錢。

即便如此,她也咬牙扛了下來。

此後,在遇良人。段平生是如此認為。

繼父的酒品不好,醉眼朦朧、酒氣糊腦時,身邊的人就要離遠點,他會像個神經病一樣打人。

但還算聽勸,段平生讓他少喝酒,他也就不怎麽喝酒了。

家中突逢變故,繼父進了監獄,原因是他打死了人。

喝了二兩酒就找不著北,而且還是個楞頭,倒是也不年“青”,畢竟兒子都上小學了。

他和段平生的親生兒子,叫何吟嘯。

何吟嘯在上小學三年級。

原因是四個狐朋狗友,去飯店吃飯,出門就撞見了熟人。

眼前的熟人正是欠債人家的孩子要錢,他的哥哥欠了這四人中其中一人的錢。

任徐行始終沒有想明白,人家欠的又不是他的錢,他沒事非要上趕著出頭幹嘛。

債主臉紅脖子粗的威脅了眼前的人,眼前的人不服氣的嗆了幾句。

結局就是,他們四人因過失致人死亡,進了監獄。

繼父進了監獄坐牢,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

段平生一生有過兩段感情,皆都坦坷。

然後她死了,死因煤氣洩露,一氧化碳中毒。

何吟嘯也死了。當時何吟嘯和段平生都在房間裏睡覺。

沒人知道,這是自殺,還是意外。

這套房子因為死過人,不吉利。高價沒人買,低價不想賣,就擱置了下來。

段徐行按照小姑的安排,搬了出去,住在了任初靜的家中。

順利拿到大學畢業證書。

段徐行幹的第一件事,改了姓氏,換成了任初靜的任;第二件事,住回了父母的那套房子。

任徐行的親生父親曾經來找過,想要將他認回去。

但是被任初靜給罵走了。

相親的事,是任初靜的安排,任徐行聽話的去了。

聊到相親,任初靜和安枝玉也是在相親宴上見的面,然後就有了很長的後來。

他們結了婚,養了一只杜賓。

任初靜將她自己的人生投射到了任徐行的身上,但忘記了,她們不是同一個人。

——

任除夕生病了。

上吐不止,蔫頭耷腦的不想動彈,到了要去醫院看病的程度。

滕閣得不出空,便是任徐行帶著任除夕去的寵物醫院。

沒想到,又碰到了熟人。

這一次是任徐行先一步認出來。

先是檢查了的身體,在任除夕紮針輸液的時候,任徐行陪護在旁邊。

“陳與商?”任徐行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主治醫生從杜賓犬的絨毛上擡起頭,看了過來,想了片刻才反應過來。

陳與商不確定的回應,“段徐行?”

任徐行點頭,多年不見,很是欣喜。

寒暄幾句,便聊起了現況,任徐行想起了點東西,心裏想著,嘴上便也就問了出來。

“你和班長怎麽樣了?”

“班長?”陳與商被問的發懵,他都想不起來班長指的是誰。

“就是高中時候的班長,好像是叫付遺來著。”

陳與商的眼神直楞楞的,慢半拍的有了動作,“付遺?”

見對面人點點頭,沒搞明白這句話什麽意思,“我和她應該有關系?”

陳與商驚詫莫名,不光是他疑惑,任徐行也疑惑了,“她不是你青梅竹馬嗎?”

“誰告訴你的?”

“你告訴我的。”任徐行回陳與商。

陳與商想破腦袋也沒想起來,“我跟她也沒多熟悉。”

任徐州摸了摸任除夕的腦門,任除夕舔了舔任徐行的手心。

“我記得特別清楚,有好幾次初中放假離校,都有一個女生在校外口等你。”任徐行說,“我問過你,你說是你從小玩到大的好朋友。”

任徐行對那個女生僅有幾面之緣,也是隔著一段距離。

後來上了高中,文理分班後,又一次遇到了那個女生。

她是班長,又是語文課代表。也是因為這個,任徐行才對付遺有些印象。

陳與商明白了任徐行的那句“你和班長怎麽樣了”是什麽意思。

搞了半天,原來是一個烏龍。

“我和你說,和我從小玩到大的那個女生,她不是付遺。”陳與商笑著解釋。

任徐行不怎麽信服,“不可能吧。”長的那麽像。

陳與商篤定的承認,“她在中考之後,就跳樓了。”

任徐行無話可說,一時半會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所以,付遺和她長的是不是挺像的?”任徐行只對溫火軟的面容有些模糊,也不能過於肯定,溫火軟和付遺長的有多像。

“挺像的。”

讓陌生人打眼看,她們簡直就是雙胞胎,但看多了也就容易發現參差。

付遺的儀容與溫火軟的全然不同。

她的眼稍上挑,五官的漂亮存在一定的攻擊性。

讓陳與商記憶深刻的就是,他如何也想不到,文靜內斂、一身書卷氣、書不離手的付遺,會打架、翻墻。

任除夕趴著睡覺,沒讓旁人的交談打攪到它的睡眠。

任徐行的睡眠質量也非常好,一般室外無人打雷下雨、刮臺風,他都巍然不動的躺在床上睡覺。

但有時候就不同,任徐行躺在床上睡覺,滕閣會撲過去很用力的摟住他的脖頸,他每次都會被驚醒。

這一次不同,滕閣要出差一個禮拜左右的時間,任徐行在幫她整理行李。

做完這一切,他們在床上相對而坐,講到一件有趣的事情,笑聲在臥室中回蕩,滕閣很冒失的撲到任長影的身上。

任徐行直接仰倒在床褥之中,滕閣壓在他的身上,用力的笑著,把下巴搭在對方的脖頸之間。

滕閣翻身,任徐行被她的力道一帶,二人的位置發生了轉換。

“下輩子,你來當我的孩子吧。”滕閣在任長影的耳邊喃喃自語。

頸側是任徐行呼出的氣息,感覺濕濕的,像是觸摸著小狗的的鼻頭。

任徐行不語,臥室沒了笑聲,只有沈默。

滕閣的衣領潮濕一片,黏貼著皮膚,很不舒服。

她知道,任徐行哭了,淚水打濕了她衣領的衣料。

滕閣面對著天花板的燈,眼中的霧氣流到了枕巾上。

她們都知道,等明天出差開始,滕閣就要離開這個地方了,從此不會在回來了。

——

滕閣曾經拉著任徐行出門放風,覺得一直悶在家裏看書也沒意思。

二人一同去了滕王閣。

滕閣背了全文所以免票,但任徐行的腦袋裏已經被考研的英文單詞給填滿了腦袋,全文的只言片語也想不起來

滕閣問任徐行,“你說,是滕王閣讓世人記住了王勃,還是王勃讓世人記住滕王閣?”

“誰知道呢,或許雙方都有吧。”

滕閣觸摸著滕王閣的建築,不知不覺想到了杜牧寫的《赤壁》,“有些東西剛出現的時候沒有什麽,在許久之後,才能發現它的特別之處。那就是意義所在。”

“有人說過,意義是雪落下的聲音。”就如姚鼐所寫的《登泰山記》。

日出東升的意義就是他跋涉一路,在見到日光籠罩泰山時,心中迷霧,忽就茅塞頓開。

滕閣握著任徐行的手,低頭捏了捏他手指的關節,“任徐行,世界上存在的一切都有意義,唯獨你的童年沒有。”

每一個誕生於世間的孩童,都應該擁有一個滾燙的靈魂與一份經久不息的熱忱。

可唯獨沒有出現任徐行的身上。

“那為什麽會有壞人。”譬如他的兩位父親。

滕閣說,“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人。”

——

滕閣和任徐行說過,二十四節氣中,她最喜歡驚蟄。

驚蟄,是春日來信。

原來感情也可以蟄伏上許多的年歲,高中的無果而疾的暗戀,在多年後的相親局上。

心口就如春日炸響的第一聲驚雷,跳躍不斷,心潮澎湃,似有繞梁之音貫耳。

——

朋友問過她,她們為何會走到了那一步。

滕閣的回答是,她們有許多一樣的愛好,可喜歡的點都不同。

任長影喜歡冬天,因為冬日暖陽可愛,可她喜歡的是鵝毛白雪。

任長影喜歡太陽,唯獨討厭夏天,因為夏日炎陽可畏,而她卻愛夏日的微風撫摸臉頰時的感受,那就像是吃到口味美妙的雪糕,讓她流連忘返。

這種感覺只有在夏天才有,如此,她因為溫涼清風便愛著炎陽高照的夏天。

——

滕閣買了一束滿天星,離開了花店,卡片上寫著一句詩。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

這束花被騎手送到了任徐行手裏,任徐行取出花束中的卡片,看到了上面的字跡,翻到背面,那裏也寫了一段話。

「你和歐維一樣。」

任徐行覺得……不,是滕閣覺得。歐維,是她對他至高無上的美譽,這世上不會再有其二了。

包括任徐行,滕閣也不會在有第二回了。

滕閣換了一份工作,去到了別的城市。

從此,二人斷了音訊,從此便杳無音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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