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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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格是唯一一個知道整件事來龍去脈的人。和前男友分手的那天晚上,楊秦跟著宿舍的人一起擼了個串,他自以為掩飾地很好,但張一格還是看出來了,轉頭就把他堵在樓梯間。

他是哭了吧,當時。把張一格都嚇著了。

那之後的個把月張一格從一只護崽的母雞進化成了一只神經敏感的護崽母雞,楊秦有一點情緒上的變化他都一驚一乍的,生怕他一個轉身沒註意楊秦就要想不開百米賽跑躥上樓頂往下跳一樣,鬧得其他人還以為失戀的人是他張一格呢。

要不是楊秦攔著,廁所圍毆前男友的人裏面還要加他一個。

楊秦一直都以為張一格只是拿他當自己弟弟,照顧他已經照顧出了慣性,從沒有多想過些有的沒的。

“我喜歡你。”

活了小三十年,楊秦收到了三次正式的表白。唯獨這一次,他希望自己沒有聽見。

張一格已經從他的表情裏讀出了答案。這個答案沒有出乎他的意料,這本就是一場註定失敗的表白。一時沖動,還是醞釀已久的一時沖動,誰知道呢。張一格露出一個苦笑,送給自己。

臨走的時候,他把一張卷起來的過塑照片拿出來遞給楊秦。

是他們的年級照片,背面印上了對應位置每一個人的名字。楊秦喏喏地幾乎不敢接。

“拿著,我走了。”張一格把照片往他懷裏一塞,揮了揮手,大步離開。

楊秦整個人都暈乎乎的。他的老同學,他的工作夥伴,他最好的朋友,猝不及防地向他表白了。他真的從沒有想過,從沒有往那個方向想過。張一格喜歡男人嗎?這麽說來,從認識到現在他確實都沒交過女朋友,但也沒見他對男人有什麽特別的興趣,宿舍裏不定期舉辦“觀影會”,喊他一起他也都不拒絕。

因為楊秦是不去的,他也不知道張一格面對各位島國老師的賣力表演是什麽反應。

他低下頭,看了看硬塞到手裏的照片,內心一片茫然。

叮咚一聲,楊秦掏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已經離開的張一格給他發微信,寬慰說:“別想太多,該忐忑不安的應該是我吧。”

怎麽可能不想啊……

楊秦深深地嘆了口氣。

再去碰這張照片已經是一個多星期之後的事情了。

期間,楊秦參加了一次工作室組織的歡送會。一個一畢業就加入他們大家庭的女孩兒要離開了。

大家都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都知道她有一個出國夢。這個夢想一直支撐著她,為了這一天她努力工作,一邊攢錢一邊積累經驗,終於天道酬勤圓夢紐約,可以去她心目中夢想的學院繼續深造了。歡送會上彌漫著傷感與樂觀混合的情緒,所有人都替她感到高興,一邊哭一邊笑地與她告別,她自己哭得稀裏嘩啦,拉著小姐妹的手說舍不得。

“不要舍不得。”有人喊道,“我們加把油,一起去紐約匯合啊!”

滿屋子的人一起鼓著掌笑了起來。

對啊,這句話傳入楊秦的耳中,像剎那之間劃過的一道閃電,激發了什麽不得了的火花。他突然想,要不要……去國外看一看?

這個念頭一落地,就迅速地生根發芽,瞬間填滿心裏的每一個角落。五分鐘之後,楊秦甚至都開始想要去什麽學校好了。唔,當年介紹給他第一份實習工作的學姐畢業之後就去了加州一所著名的藝術院校,在忙著申請的時候學姐天天跟她念叨美國的藝術教育有多好多好,加州的那所院校有多好多好……

既然有想法,那就去了解一下?今天也是機會難得啊。他遠遠地張望,看見女孩兒正在和張一格說話。今天張一格來了之後只是跟自己打了個招呼,全程他們倆再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也許……他並不想看到自己吧,楊秦暗自嘆了口氣。等到張一格被別人叫走之後,他才磨磨蹭蹭地過去,拽了一張紙巾遞給不知怎麽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女孩,斟酌了一下開口道:“祝賀你啊。呃,我怕你走了我就沒機會了……有些話想跟你說。”

女孩兒擡頭一看是他,瞬間就不哭了,坐直身體。看楊秦一臉猶豫糾結欲言又止,女孩的臉色都變了,還沒等楊秦張口,她連忙自我辯白:“楊秦哥,你你你別說啊,我我我只當你是哥哥,我不能背叛格子哥!”

……

什麽跟什麽,別誤會成奇怪的事情啊,楊秦楞了一下。看來張一格對他……真的只有自己這麽遲鈍。

“哈哈,我就是想問你留學的事情……”

面前的女孩兒聽了他的問題,瞪大了眼睛。

除了歡送會這天出了趟門,幾天下來楊秦就蹲在家裏哪兒也沒有去。除了歡送會上隨意見面聊了兩句之外,他與張一格之間的交流完全為零。以前不管每天忙還是不忙,好歹倆人都要貧上一通的,這幾天他的手機安安靜靜,再也沒有響起“大刀向鬼子們的頭上砍去”的旋律。

他不知道張一格是不是也跟他一樣,經常怔怔地發個呆,幾小時就過去了。

楊秦從一開始就想得很清楚。雖然不能接受格子,但是楊秦並不想失去他。作為夥伴、朋友,他希望和格子能像以前一樣相處。但是他擔心自己的想法太自私,既然已經越過朋友的界限,再要求張一格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在自己的身邊,這未免有些殘忍。

要不要再找他聊一聊?

什麽理由找他?

還照片?

他站起來。

照片卷被小心地展開,十幾年前的歲月定格呈現在楊秦的眼前。照片正面,綠草茵茵的操場上一個年級小幾百號人一個挨一個地站了5排,連同校領導和老師,密密匝匝排滿了狹長的一張照片;照片背面,是對應位置的學生和師長的姓名。

直接在畫面上找人肯定是不現實的,照片上滿當當都是被歲月和鏡頭改變了的、指甲蓋大小的頭臉,一個個看過來會瞎不說,關鍵是他也毫無信心真能認出來。

就算讓桐木自己來估計都要花上好久吧。

看文字就要快多了。楊秦直接把照片翻到反面,開始找名字裏面帶“翊”的人。

十五分鐘以後,他的手指點過了最後一行的最後一個,手邊的紙上最終留下了唯二的名字和位置。兩個,全年級就兩個人的名字裏有“翊”。

其中一個正好蹲在第一排,能清楚地看見她頭上的蝴蝶結雙馬尾,身上還穿著校裙,露出白色的長襪;是一位好看的女同學。剩下的那個,叫“關翊”,是個站在後排的男生,被前面勾肩搭背的男生們擋住,基本只露出了一個腦袋,五官藏在相機曝光的陰影裏,也就勉強能看清。

關翊……

楊秦在心裏默念了兩遍,收拾好照片,給搬家公司打了個電話,穿上外套出門了。

鄭桐木的家終於是收拾停當了,他開始從公司給他留的房子裏一點點螞蟻搬家,聯系搬家公司之前還打電話給楊秦,說爭取到了優惠,情侶減半,問他要不要幹脆也一起搬了。

楊秦還有點猶豫,倒不是在猶豫同居這件事,他有點擔心被狗仔拍到。結果在前置攝像頭不清不楚自帶柔光的效果裏,鄭桐木聽了他的問題,笑得眉毛眼睛都擠在了一起,毫無形象可言。

這年頭,哪怕一個男明星和一個年輕女性走在一起但是隔了三米遠也沒用,第二天緋聞就能上熱搜,但是一個男明星和另一個男性哪怕“騷貨”“死鬼”地喊出花來,不被拍到親嘴牽手誰也不會真往那個方向想。

“好,那我下周搬家,”楊秦點頭答應,自覺是被視頻裏鄭桐木“求求了”的表情洗了腦。他頓了兩秒鐘又連忙補充道,“我是沖著那什麽,搬家半價優惠來的。”才不是因為……

“沒錯沒錯你說的對,我這就去下單,備註上情、侶、優、惠。”

“……”楊秦的臉騰的一下紅了,他連忙伸手擋住攝像頭,任憑鄭桐木在那頭大呼小叫著“別害羞啊給我看看”。

正式搬家的前一天晚上,鄭桐木約了他團隊和與他有工作往來的人來暖房,慶賀喬遷之喜,還把楊秦也喊上了。邀請的人楊秦基本都不認識,只對王越樂還比較熟悉,所以想來也不會有什麽人關註到他,就當是開開眼界了。

“你就負責吃!”王越樂甩開了所有人,特地過來陪楊秦說話。他家謝老師飛去外地了,留他一個寂寞的人跑來蹭酒喝,看到楊秦也在簡直是雙眼放光。他倆還躲在角落裏,王導悄悄地給他把每個來賓挨個八卦一番:“……安平平,跳過跳過。那個跟安平平說話的胡子大叔,以前是跟著港臺小天團的金牌制作人,來了大陸沒多久就不知道是江郎才盡還是水土不服,最近幾年都拿不到大獎被我家老謝吊打,可是架子還不小,總是鼻孔朝天。旁邊那蛇精女是他姘頭,呸……”

他誇張的表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看見安平平端著酒杯越出人群,朝他倆走過來了,還捎帶上了幾縷跟在他身後的目光。王越樂罵出一句臟話來,站起身就想溜卻已經來不及了。

不過安平平的註意力並沒有放在王導身上,他彎下腰,把手中另一杯葡萄酒遞給坐著的楊秦,左耳耳釘反射出了耀眼的光。自從上次在王越樂家裏,三個人上演了一場氛圍奇怪的戲碼之後,楊秦還去wb上搜了搜安平平,甚至搜出了一堆他妹妹寫的誇他的小作文。他絕不是粉絲們彩虹屁裏吹的乖巧美少年,楊秦心想,他真正站在面前的時候身上攻擊性的氣場撲面而來,讓他很不自在,半天才反應過來,伸手接過安平平手中的那一杯酒。

還有一杯安平平轉身給了王導,說了幾句場面話,三個人沈默地喝起酒來。玻璃後面安平平一直在用探究的目光打量他,楊秦整個心都莫名縮成了一團。他代入安平平的思路想了一下此時自己是個什麽形象:一個素人,在王導家的私下場合見了一次,又在鄭桐木家的私下場合再次見到。大約難免好奇自己是誰吧。

結果安平平就是來喝了杯酒,沒再多說笑了笑就走了。

王越樂一會兒也被人發現,拉到聚光燈下團團圍住。除了他倆之外,再沒有其他人跑來搭理楊秦,也真的就是吃吃喝喝了一整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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