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瑰麗的晚霞不知何時出現在天邊。夕陽紅若殘血。

林清梁放下最後一本醫書，捏了捏酸痛的後脖頸，三千七百零四本醫書，全部翻完，無一有解。

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正打算再翻翻古籍書時，墨合推開門進來了。林清梁略微驚訝地看著他，“墨公子……”嘶啞的聲音才發出時，他才意識到自己已許久未喝水了。

“林兄在這裏作甚？下午去找你你不在廂房，午飯在屋裏動都沒動，不怕累壞了身子嗎？”墨合略帶嗔怪的語氣道，同時遞上方才在門邊拿的茶壺與茶盞。

林清梁接過茶盞，墨合為他斟滿。他將盞中的茶盡數飲下，這才覺喉嚨好了些。

“在下欲從醫書上找找方子，想弄清眾夫人為何而昏迷不醒，順帶救治一下。”然後他嘆了口氣，“可惜，眾醫書無一記有此事。”

“林兄心意，小生替姨娘們領了。”墨合微微笑了笑，“不過林兄也不能這麽不顧身子罷？”

雲清梁垂首掩過耳邊一閃而過的緋紅，擡起頭，正想說話，忽然看見墨合身後有一個高舉長劍的蒙面黑衣人——劍馬上便要刺入墨合身體！

“公子小心！”林清梁心急如焚，一把推開墨合，同時抽出藏在衣服裏的長劍擋下那一擊，兵器相交，清脆一響。

黑衣人見刺殺未遂，便轉身逃走。林清梁眼神中冷光一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人頭首分離。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書櫃上、濺在林清梁臉上。林清梁轉頭看了一眼墨合，“墨公子，沒事罷？”

墨合臉上也有鮮血。他圓睜著雙眸，愕然地看著地上的屍體——很明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林清梁忽然意識到墨合作為一個富家子弟，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場面。而他作為一個“陌生人”，一點不顧地在他面前殺了人……想到這一點，他便覺得這件事兒有點棘手。咬著下唇猶豫著怎麽解釋。

“……多謝林兄出手相救。”少頃，林清梁驚訝地聽到墨合平靜的聲音。他擡頭，恰好迎上墨合溫和的眼神。“公子……不感到……”

“害怕嗎？”墨合居然笑了，擡手擦掉自己臉上的血液，“可若公子如果不出手，小生怎能站在這與公子交談呢？為何要害怕？”

這回換雲清梁發楞了——句句在理，竟讓他無言以對。

忽然傳來一股焦味。兩人不約而同朝門外望去——外面，墨府已變成一片火海。

墨合拉著雲清梁沖出書房，“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兩人在墨府裏狂奔著，哭號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時倒下一兩根燃著的柱子，迫使二人改變逃跑的路線。府裏肆意殺人的黑衣人，四周肆意吞噬的火舌……林清梁眼前一片腥紅。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場景，又與現在眼前的影像，重影了——

人間地獄，也無非如此罷。

“阿……阿清……”不過十幾歲小小的林清梁與海清躲在櫃子裏，他死死攥著海清的衣角，“我……我怕……”

“梁兒不怕，阿清在呢。”海清摸摸林清梁的頭，安慰道。其實外面，正在進行一場屠殺。鮮血浸滿了土地，甚至還有些滲進了櫃子，被海清偷偷抹去。

海清透過櫃門縫偷偷向外看，發現幾個黑衣人正從不同方向聚在一起，好想在找什麽卻沒找到。商量了片刻，其中一個黑衣人忽然把手中的火把扔到旁邊一間廂房。

海清暗叫了一聲不好，便思索該怎麽逃出去。他忽而轉頭對雲清梁笑道：“梁兒，我們來玩個游戲好不好？”

然後，兩人互換了衣服，披散了頭發。

然後，兩人一起跑了出去。

再然後，兩人分開了。林清梁穿著海清的衣服逃到了聆雨閣，而海清逃的那條路，通向懸崖。

就在林清梁恍惚間，墨合忽然沖過去抱住林清梁。林清梁驚愕地看到一根巨大的房梁從上方落下，不偏不倚砸在他剛剛站的位置，砸出一個不淺的坑。

墨合氣急：“想什麽呢，這麽大個房梁沒看見？”

林清梁木木地擡起頭，略微恍惚地看著墨合。“清……”

“生死關頭，還打情罵俏啊？”忽而在墨合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真有閑情。”

墨合一驚，松開林清梁，轉身一看。“大哥？”

墨離殤在煙霧中顯出形來。不過他的臉上，竟是戲謔的笑容。

“不對……”墨合的神色漸漸嚴肅，“你不是大哥。”

“反應真是遲鈍啊，”那人又笑了笑，“十多年了才察覺。哦，對了，你失憶了來著。”他又拿出一個銀面具戴在臉上，“林公子，應記得這個樣子罷？”

“你……”看著這個熟悉的面具，林清梁心中許久不曾燃起的仇火再度迸發，“你是——害了我全族的人！”

“看來林公子記性倒是不錯。”面具後的人發出一聲輕笑，隨後朝兩人做了一揖，“在下曲泠央，曲家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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