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結束的當晚，林子昂坐火車回去，車廂內與去年一樣嘈雜擁擠，心情卻跟去年截然不同，擁擠也不會讓他煩躁。

盼時間快一點，快一點，這次他搶到臥鋪，越焦急的等待，時間過得越慢，他克制這種心情，打開了手機裏的音樂，鋼琴曲輕柔的、安靜的，強迫自己不去想，這樣才能入睡。

走出站口，耳邊出租車司機大聲的吆喝聲，人群中一眼看到楚天，與此同時楚天也看到他，朝他招手，大步奔楚天跑過去，擁抱。

張行將他們分開，“我操，看不見我” 林子航展開雙臂，給了他一個輕輕的擁抱。

張行滿意地點頭，“這還行”，身體向後退一步，從頭到腳打量林子昂一番，“一學期不見又帥了，在學校追你的女生不少吧？沒交一個女朋友”。

“沒有”。

“怎麽你們大學的女生不合你胃口？”。

“不喜歡”。

“我操，長得帥真任性，你喜歡什麽樣的我幫你找找”。

“我說過了，他這樣的”，林子昂看著楚天。

“你腦子沒病吧？他是個男的”。

“男的怎麽了？我就喜歡男的”。

張行瞪大眼睛，扭頭看楚天。

“別聽他胡說，我們快回，李阿姨還在家裏等他”。

張行坐在副駕駛，反覆琢磨，林子昂說的話和他當時的表情，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像開玩笑，心裏道:不可能，不可能，徒孫怎麽看也不像是gay，及時打住自己的猜測。

怕給念念帶回來一個粉紅色的書包，念念收到禮物以後，激動的亂叫，“謝謝哥哥”。

和李琴一家吃完飯，林子昂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房間，享受和楚天的二人世界。

張行回家躺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總覺林子昂今天的話不像開玩笑，他穿上鞋下樓決定找楚天聊一聊。

楚天房門掛著鎖，轉身敲響林子昂的門，門在裏面反鎖。

“徒孫是我，開門”。

等了一會兒，淩晨才過來開門，果然楚天在林子昂房間，兩個人頭發淩亂。

“我操，你倆在幹嘛？”。

“接吻”。

“林子昂……”楚天聲音裏帶有不悅。

“他早晚要知道的”。

張行感覺自己的頭被雷擊了一下，大腦停止運轉，抽了一根煙才緩回來。

“楚天，你跟我出來一下”。

楚天房間裏。

楚天坐床邊，張行站他面前，“他說的是真的嗎？”。

楚天點頭，張行伸手推他一掌，“你他媽的瘋了嗎我操，你倆都瘋了”。

是啊，瘋了，楚天心想。

他不願意告訴張行，不是怕張行知道，而是他想一點一點滲透給張行，怕突然讓他知道這麽多，接受不了。

楚天的沈默代表一切。

張行又點上一支煙，坐到楚天身邊，“你想好了嗎”。

“嗯”。

“會斷子絕孫，而且還得被人日”。

“我知道我都想好”。

這次張行不知道該說什麽，兩個最好的朋友，突然間在一塊，感覺很奇怪，不知該怎麽形容。

“抱歉一直沒告訴你，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甚至覺得惡心，但我……很愛他，控制不了自己”。

張行:“……”惡心到沒有，這種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覺，我也有。

張行嘆口氣，既然你已經想好，我祝福你們。

謝謝你……

“別謝我，祝福不是發自內心的，我只是沒辦法，總不能絕交”。

楚天:“……”。

“你姥姥和舅舅他們知道嗎？李姨知道嗎？”

“舅舅知道……”。

“他……怎麽說？”。

“他希望我嘗試和女生交往一次，再決定要不要出櫃”。

“林子昂要是沒來，你現在已經有女朋友，也不會成為同性戀……你都沒和女孩交往過，怎麽知道不喜歡呢？”。

楚□□張行看過去，沒任何閃躲，“有些東西是骨子裏的，改變不了”。

“屁，林子昂要是沒來，你連同性戀是個啥都不知道”。

“……早晚會知道的”。

“你現在中毒太深，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

“那就別說，我們需要朋友的祝福”。

張行:“……”。

回來的第一天被張行攪和，林子昂倒覺得輕松，身邊這些人，多一個知道的，多一份輕松，早晚要面對的，就有點擔心楚天應付不過來，或者會動搖。

淩晨楚天給林子昂發微信:睡了嗎？

- 沒有。

兩分鐘之後，楚天站在林子昂面前，滿屋的煙味，嗆得他咳嗽幾聲，林子昂連忙打開窗戶通風。

“你這是抽了多少煙？”。

“沒多少”。

楚天抱住他，“別擔心，張行暫時無法徹底接受，給他一點時間”。

“你怎麽說的”。

“……不告訴你，給他們一點時間，慢慢會接受的”。

“我不在乎別人的眼光，只要你別動搖，我什麽都不在乎”。

“傻瓜……”。

“我不傻，就怕……失去你” 。

連續幾天沒見到張行的影子，楚天想他應該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們，給張行接受的時間，沒主動聯系。

冬天的公園，湖面結冰，上面有冰車，冰滑梯等游樂設施，去年他們高三沒時間出來玩，唯一出來的一次因李夢鬧得不愉快，現在沒有高考的壓力，要好好玩玩。

倆人跟隊伍後面攀爬到冰滑梯頂端，排隊滑下來，隨冰滑梯的起伏，他們像個孩子一般歡笑。

又在另一旁的滑冰場跟老師學滑冰，非常開心，忽略時間和旁人，未發現楚天的舅媽帶著表妹在人群裏。

一路嬉笑回家，楚天看到家門口舅舅的身影瞬間石化，故作鎮定的走過去。

“舅舅，過來怎麽沒打電話”。

舅舅借走廊裏昏暗的光，打量林子昂，如果楚天是女孩，找林子昂這樣的男孩，他雙手讚成，男孩另當別論。

林子昂禮貌的打招呼，“舅舅”。

舅舅臉上掛笑，眼裏帶刀。

“你先回去進去”，楚天說。

楚天開門讓舅舅進來，“你收拾東西，跟我回家住，你姥姥明天來”。

姥姥來，他沒任何理由拒絕，收拾好隨身用品，跟舅舅下樓，臨走前看一眼林子昂的房門，計劃天天跟他膩歪一起的寒假，恐怕要做不到。

和舅舅一路無言，到樓下舅舅說:“你舅媽托人給你介紹一個女孩，也是大學生，明天來咱家吃飯，你準備一下”。

“舅舅我……先試試再決定”。

楚天低語：“沒什麽可試的”。

“不試怎麽知道？”。

“喜歡誰，我自己還能不知道？試試根本在浪費時間”，從小到大他一直很乖，第一次沖撞舅舅。

舅舅一怔，沒再說話。

回到房間楚天把自己鎖在屋裏，給林子昂發微信。

- 姥姥在舅舅家，最近不能陪你抱歉。

高三一年裏楚天舅舅沒來過筒子樓，這次突然將他叫走，肯定有什麽事，如果姥姥有事楚天會告訴他的，楚天不說的事，也就剩那一件。

他們的事，舅舅知道了

- 舅舅知道我們在一起

楚天苦笑，什麽也瞞不過徒弟的眼睛，舅舅讓我去相親，幾個字打上又刪除，刪除又打上……

楚天的聊天窗口左上角，一直對方正在輸入，他到底要說什麽林子昂疑惑。

- 嗯。

- 嗯字打這麽久

楚天:“……”，如果我說舅舅逼我去相親，你會發瘋嗎

- 出櫃對他們來說太陌生，給他們一點時間，我們不急。

他沒生氣，反倒來安慰自己，楚天心裏陰霾散去，露出陽光。

“小天”姥姥敲門，進房間坐他身邊，“怎麽不吃晚飯和你舅舅生氣？”

“……沒有” ，這些年舅舅為撫養他，付出非常多，即使這次，舅舅也是為他著想，他哪有資格任性生氣。

姥姥握住他的手，“我老了不懂年輕人的事，我和你舅舅說了，不管你做什麽，開心最重要，小天開心，誰也不許管”。

“姥姥”，楚天拉長尾音，聲音哽咽，雙手抱住姥姥，頭埋在姥姥肩上，委屈、隱忍、愧疚混雜一起，從眼裏流出，浸濕姥姥衣服。

姥姥布滿皺紋和繭的手抹去他眼裏的淚，“我又沒死，不許哭”，順著臉向上摸摸他的頭，“小天，人世間除生死別無大事，沒什麽過去的坎”。

“……謝謝姥姥”。

姥姥露出笑，拉著他的手，“走，出去吃飯”。

飯後他主動跟舅舅道歉。

“你不願接觸女孩就算了，不過你要想清楚，這可不是小事”。

“我想清楚了，愛不是建立在性別之上的，舅舅，抱歉，我不能為了世俗的眼光，放棄我愛的人”。

“想清楚就好，你姥姥放話只要你開心，別的都不重要，這事以後我不會再管”。

“謝謝舅舅”，楚天轉身要走，被舅舅喊住，“嗯……有時間帶他回家裏吃飯 ，正式認識一下”。

楚天眉開眼笑，“嗯”，回房間立刻告訴林子昂。

- 舅舅說以後不會再管我們交往的事，好開心。

變化太快，林子昂一時反應不過來，楚天把整個事件敘述一遍，才搞明白。

- 姥姥真好，愛姥姥。

楚天: 全世界最可愛的人。

- 嗯，那麽說我們又可以過沒羞沒臊的日子了。

楚天:“日子很長，有你在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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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大學的夏天，楚天拖著行李箱，踏上去平城的火車。

箱子裏裝滿林子昂這幾年，送他的禮物，和他們之間的照片。

將自己整個青春裝進箱子，帶去林子昂的城市，正如當初他突然闖進自己的生活，帶給自己一段不尋常的青春。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意義上的第一篇文，斷更兩天，覺得他們能夠得到親朋的認可，也算一種完結，再往下寫的話，他們分開再重覆，文會變得很長，不想寫太長，因為沒有大綱，沒有存稿，人物、劇情什麽都不懂，重覆的自我否定，導致寫文從快樂變成痛苦，與初衷相背離，這是種錯誤的狀態，所以草草的完結。真的很感謝從頭讀到尾的小天使，和基友的鼓勵。下一本會寫完，再來開文，希望能比這本有進步,感興趣可以收藏《撩漢秘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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