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琴恢覆的不錯，加上小手術，沒幾天出院回家休養，小小的房間，堆滿親朋好友送的禮品。

林子昂總算擺脫念念這個小尾巴，李琴不在的日子裏，早晨送念念去學校，晚上還要和他分享一張床，沒有小尾巴，不用考慮早飯吃什麽的日子是美好的。

“小昂，謝謝你這幾照顧妹妹”，李琴已經習慣跟兒子說話得不到回覆，“要期末考試，好好覆習”，林子昂背書包走出去。

期末考試將近，班裏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範佳黑眼圈越來越重，有同學問起，她總是一副不知情的樣子，“我家天生黑眼圈，我回家基本不學習，我媽說熬夜對女孩身體不好”。

低頭看小說的李夢聽聞後，回頭說：“呵呵，班長你真厲害，不熬夜成績都這麽好，要熬夜那不得直接上哈佛和劍橋”。

範佳臉紅一陣白一陣，沒好氣的說：“某些人成天睡覺看小說，還想考師院，做夢，考家裏蹲吧”。

“你說誰呢？”，李夢站起來。

“說誰，誰心裏知道”，範佳不讓勁，大眼瞪李夢。

李夢把手裏小說朝範佳扔出去，直接砸到起來勸架的楚天身上，楚天手捂被砸中的地方，做出誇張痛苦的表情，“夢姐，輕點，這一下把我砸殘疾，後半生你養我”。

李夢一笑，“我養，明媒正娶做大房”。

“那還等什麽，現在牽手，畢業結婚，到時候別忘了請我們去參加婚禮”張行說，其他同學跟起哄。

楚天想緩解李夢和範佳的小別扭，故意那樣說，張行一起哄，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李夢對張行說：“哪哪都有你，結婚也不告訴你”。

“呦，楚天快看你媳婦生氣了”。

玩笑越開越過，楚天嚴厲的說：“張行”。

大家沒停下來的意思，繼續起哄，林子昂倏地起身，從人群中走出去，寒氣逼人，瞬間哄笑的氣氛降到冰點，大家摸不著頭，不知道哪句話惹惱大神。

“操，他又怎麽？”，張行問楚天。

楚天攤手，徒弟的脾氣，陰晴不定，令人難以捉摸，當師父的也沒辦法。

林子昂一言不發，中午也沒吃飯，楚天看氣氛不對，不敢輕易開口詢問，從食堂打包一份飯給他拿回來。

“徒弟，趁熱吃，一會涼了”。

林子昂不看、不言、不吃。

楚天頭大，張嘴不知該問什麽，張行沒說他，大家也沒起哄他，難以猜測他為什麽發脾氣。

“你......怎麽了？嫌大家太吵？”。

不問還好，一問林子昂心裏火更大，拿起楚天買的飯扔到垃圾桶裏，頭也沒回走出去。

不想吃可以說，直接扔了什麽意思，一片好意竟被對方當成垃圾，自己又沒惹他，半年來處處忍讓他，不領情算了，這算什麽意思，楚天越想越氣。

林子昂出去跟張行要煙，“你就是有病，好好地誰惹你了？我們說楚天和李夢又沒說你”。

林子昂轉身想走，張行拽住他，“行，行，我不說，你老實在這抽，出去讓老師發現就慘了”。

張行低頭玩手機，煙嗆的咳嗽幾聲，看自己的煙被林子昂抽掉一半，“我操，你想抽死啊？”，收起煙。

一股莫名的火，堵在林子昂心裏。

真他媽的煩。

究竟煩什麽，自己也不清楚，剛剛那樣對楚天，確實不對，想回去道歉，又不知從何開口，煙沒得抽，課不想上，“你帶我去上次咱們翻墻那一趟”。

“林子昂，你是不是瘋了？這是白天，讓教務處發現跳墻要被處分的”。

“我不在乎”。

“趕緊滾回班去，大鳳下午要宣布期末考試的事”。

“不去”。

“你他媽的真是......”，張行一拳落林子昂臉上，林子昂捂臉，反應過來自己被打，上去踹張行一腳。

一個愛好打架的體育生，一個練過自由搏擊的學霸，難分勝負，倆人打累了，躺地上喘氣，陽光刺的林子昂睜不開眼。

“真爽，以後你這臭脾氣不改，我見一次打一次”。

煩躁感消盡，真相逐漸浮出水面，林子昂一開始就明白，只是他不想承認，不想面對 。

“對楚天好點，他一路走來，很艱難”。

沒太聽張行說話的林子昂，唯獨這句聽的很清。

林子昂：“他父母怎麽回事？”。

“別問了，他不記得是件好事，誰也別提” ，張行言語中透出的保護欲，是林子昂第一次從張行身上看見認真。

林子昂繼續追問。

“別他媽的問了，你父母離婚那點事，跟他比起來九牛一毛”，張行坐起來抖抖身上的灰塵，“提起這事，我更生氣，離異的家庭那麽多，比你慘的多了去，誰像你一樣苦大仇深？跟全世界欠你的一樣”。

林子昂想到童年遭遇說：“呵，難道她不欠我的嗎？”。

“呸，是你們林家欠李姨的，當年李姨省吃儉用供你爸上大學，他大學畢業馬上找城裏姑娘結婚，回來跟李姨離婚，李姨想你去城裏能受良好教育，能有出息，將來不至於向她一樣被遺棄，才讓你爸爸帶走你，你走之後，你知道李姨受多少苦？算了，跟你說也白說”。

林子昂感覺耳邊嗡嗡的響，大腦不運轉，張行的話跟父親說的截然不同。

父母離異的事，他從小到大聽到的都是父親讀大學期間母親耐不住寂寞，多次背叛父親，作為男人難以忍受妻子的行為，無奈之下父親才離婚，帶他去了平城。

與母親生活的幾年，年歲小記不住事，加上母親常年不去看他擠壓的怨恨，導致他信以為真，對母親的恨加之欲深。

張行的話如當頭一棒，重重地砸在林子昂心裏，如果自己最親近的人都能對顛倒黑白，搬弄是非，這世上還有什麽可信的？

林子昂決定找李琴問個明白，不顧張行的勸導，執意翻墻出去，家裏只有李琴一人，她在包餃子，見兒子回來一楞，“放學了？”。

林子昂直接開口問：“你和林寧瀟為什麽離婚？”

李琴捏餃子的動作停住，“怎麽想起問這個”。

“回答我？”，林子昂接近咆哮。

面對兒子的咆哮，李琴不得不回憶起十幾年前的往事。

她和林寧瀟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

林寧瀟腦袋靈活，考上市裏重點高中，讀到高二因家裏沒錢，不得不輟學回家務農，家長的催促下，隔年二人便結婚，兒子滿一周歲，林寧瀟提出想參加高考，圓自己的大學夢。

李琴不想丈夫留遺憾，大力支持，除了跟公婆一塊務農，平時做零活賺錢，供丈夫讀書。

林寧瀟順利考上大學，遠走他鄉，寒暑假都留城裏打工，每年只有春節才回來，李琴在家帶孩子，盼望丈夫大學畢業，找到工作一家團圓，四年等來一張離婚協議。

林寧瀟愛上同校的學妹，城市女孩，熱情洋溢，充滿激情，與農村的妻子截然不同。

李琴平靜的接受了現實，她的媽媽早就提醒過她，她也想過，卻始終相信丈夫的人品，未曾料到丈夫真的拋棄他們母子，更讓他意外的是丈夫要帶走孩子。

孩子她一手帶大，比命還重要，她堅決不同意，林寧瀟找她談話，“你把小昂留身邊是在害他，你能給他什麽？一畝三分地？讓他跟將來跟你一樣務農？還是跟我當年一年輟學？讓他跟我去平城，做個城市孩子，有個美好前程，這才是你做為母親該做的，而不是自私的把他留身邊”。

李琴心如刀割，淚如雨下，為了兒子的未來，忍痛割愛放棄監護權，一別十一年，每天都是煎熬。

李琴抹掉眼角的淚，“小昂，對不起”，沒等來原諒，也沒暴怒。

扒掉謊言的外衣，真相袒露眼前，信任化成空氣裏的塵埃，怨恨變得荒誕可笑，人性更不可深究。

大夢初醒。

林子昂異常平靜，從秘密被繼母窺探一刻起，生活裏沒什麽他不能接受的事，他如一具屍體一樣，面無表情，離開了家，任由身後的母親呼喊。

學霸曠課，非比尋常。

“他能去哪？”，楚天回頭問張行。

張行吞吐的說：“沒事......他應該......回家”。

楚天連環追問下，張行將中午的事簡述一遍，“你跟他說那些幹什麽？他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我當時被他氣昏頭，再說我也沒想到，林子昂不知道自己父母離異的實情”。

這事不能怪張行，楚天後悔中午跟林子昂置氣，沒出去追他，如果他當時追出去，不會有發生後面的事，拿出手機給林子昂發消息。

- 徒弟，你在哪裏？

楚天以為得不到回覆，沒想到林子昂很快給他回一條。

- 樓下

兩分鐘後林子昂進班，沒等坐穩被大鳳叫去辦公室訓一頓。

林子昂感覺非常疲憊，大鳳說的話沒太聽，認錯態度很端正，沒一會從辦公室出來。

楚天在本上寫出“對不起”悄悄地傳給林子昂。

林子昂的心忽然軟了，堅硬的盔甲變成碎片，這世上怎麽會有人對他這般溫柔，說對不起的人明明該是自己。

他在本上給楚天回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後面加一張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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