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鈴響，楚天回到座位，撿起地上的課本，桌上亂七八糟的書，整理一摞，擺放書桌右角。

“真巧，咱倆居然同桌，我叫楚天”。

林子昂不爽歸不爽，最基本的禮貌，還是有的，楚天已經跟他自我介紹兩次，再不理會有點過分。

林子昂低頭翻開新書，頭也沒擡的說了一句，“林子昂”。

楚天感覺自己在自找沒趣，沒繼續說話，翻出英語書，把今天要聽寫的單詞，一筆一劃的抄在手心裏，上課鈴響，英語老師人未到，香水味先到。

“同學們把書合上，準備好一張紙，聽寫昨天學的單詞”，英語老師邊說，邊滿地溜達，走到林子昂身邊，上下打量他一番，林子昂桌面空空，“新來的同學，拿出紙筆跟著寫，能寫多少算多少”。

林子昂被英語老師身上濃重的劣質香水味熏得頭疼，心想噴這麽多不怕中毒嗎？他昨晚到媽媽家，今早來上課，筆本什麽都沒準備，“我沒紙沒筆”。

英語老師沒等開口，後桌的張行搶先一句，“楚天，快給他張紙和筆”，後面那句趕緊讓英語老師走，張行沒說，楚天也明白。

英語老師見林子昂紙筆齊全，向前邁出一步，到張行面前，“哪哪都有你，嘴咋那麽欠呢，你今天寫錯一個抄50遍”。

“保證不讓老師失望”，英語老師瞪他一眼走了，前後桌四個人一起長吐口氣，空氣新鮮，真好。

“準備開始，每個單詞念兩遍，active，積極的”。

兩地的課本不一樣，內容大同小異，20個單詞，林子昂寫的出來，旁邊的楚天，用一摞厚厚的書，當擋箭牌，趁老師不註意看一眼手心，餘光監控四周的動靜，發現同桌看他，下意識的握緊手。

考完最後一個單詞，楚天松一口氣，林子昂手指他的答題紙，“這個單詞抄錯了”，楚天邊垂眸看手心，邊警惕的看四周，對比最後一個單詞錯在哪裏，張行踹楚天凳子，“楚天，快給我看看”。

張行用力比較大，林子昂的凳子也跟著遭殃 ，“別急，等我找到錯的”，林子昂看不下去，“最後少個e”，楚天填上，急忙把答題紙給張行。

楚天輕聲的說：“謝謝”，林子昂沒理他。

“把書翻到第2課，我先領大家讀一遍對話，然後找同學分角色朗讀......下面找同學分角色朗讀，新來的同學和範佳起立” 。

範佳是班長，兼職英語課代表，班裏英語最好的同學，小縣城裏，突然來一位大城市的人，老師和同學非常好奇，想盡快揭開“大城市”的神秘面紗，看看水平究竟如何，英語對話正是一場國際大都市與十八線小縣城的比拼，同學紛紛圍觀，等待結果的揭曉。

林子昂站起來，“我叫林子昂，不叫新來的同學”，英語老師有點下不來臺，哭喪臉老半天說出一句“知道了”。

林子昂與範佳讀完，“兩位同學的發音非常標準，大家多向他們學習”，有看熱鬧不怕事大的同學，在下面問“老師，他倆誰更好啊？”。

“範佳非常標準，但林子昂同學，更標準一點”，英語老師的話，惹來班長黨的不滿，無形中給林子昂樹立不少敵人。

班長黨兩位重要成員，張行和李明昊，高一時兩位還是兄弟，後因範佳決裂，各立門派，互看不順眼，平時一言不和就動手，英語老師點評，使班長黨兩派紛紛看向林子昂。

範佳回到座位上，張行湊過去，“班長，我幫你報仇”。

範佳一臉懵的他，“報什麽仇？”。

張行邊惡狠狠的盯林子昂後腦勺，用腳踹他凳子，“別管了，我不會讓人欺負你的”。

林子昂回頭看張行，張行不語踹的更狠，連楚天也感受震感。

下課鈴一響，林子昂轉身迅速拽住張行衣領，“你他媽的有病？”，張行用力掙脫林子昂，掙脫不掉，一拳落林子昂身上，疼痛感瞬間點燃林子昂心中郁悶的炸彈，所有的憤怒集中到一起，擡手一拳，打在張行臉上，向來好面子的張行瞬間炸毛，與林子昂扭打一起。

“別打了，別打了”，楚天用力也拉不開對方，他趁機鉆到兩人中間，想用自己身體隔開對方，沒成功，反而被不長眼睛的張行揮手一拳，張行派的男生，紛紛加入，林子昂寡不敵眾，處於下風。

楚天見打林子昂的人越來越多，他不再勸架，攔在林子昂身前，展開雙手護住他，“別打了，要打先打我”。

張行：“楚天，你他媽的瘋了”。

“張行，李阿姨讓我們在學校照”，楚天話說一半，不知被誰推倒旁邊，一屁股坐到地上，三五個人圍上去打林子昂。

林子昂瞟一眼地上的楚天，他還沒弱到要人保護的地位，兩年的自由搏擊不是白練的，瞬間他像個蘇醒的戰士，恢覆鬥志，以一敵眾。

班主任大鳳，接到範佳的消息，急忙趕回班，阻攔他們，參與打架的一行人，被帶到辦公室。

大鳳氣的滿地轉， “馬上給你們爸媽打電話，馬上”，最後兩個字，整個三年組都聽得到。

張行幾人分別給家裏打電話，楚天和林子昂未動，大鳳走到楚天身邊，“楚天你沒有……算了，你姥姥年紀大了，別折騰她，你真讓我失望”，楚天的頭更低了。

“林子昂，來學校第一天第一節課，就與同學打架，平城的計算機天才就你這樣？馬上讓你媽媽來”，林子昂依舊不動，“你不打是吧？我打”。

辦公室等待家長的時間，張行等人逐漸冷靜下來，有人開始後悔，高三緊要關頭，沒人想出岔子，林子昂頭腦異常清醒，全身輕松，這些天的郁悶伴隨痛快的一架，發洩出去，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唯一的不足，是班主任叫來他媽媽，他不需要她的關懷照顧，也不想給她添麻煩，他希望一年裏他們互不幹擾，一年後他安靜離開，像從沒來過一樣，不留痕跡，彼此安寧。

李琴來不及換工作服，急沖沖的趕來，進門先給老師道歉，“徐老師，實在抱歉，小昂給您添麻煩，小昂快來給老師道歉”。

林子昂站原地不動，為什麽要道歉？先挑釁的是張行，他沒做錯任何事。

李琴嚴厲的說：“小昂”，林子昂如沒聽見一樣，母子倆僵持不下間，張行的媽媽進來。

張行見媽媽來，立刻站班主任面前，“老師，我知道錯了，保證以後不打架，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徐先鳳：“張行，你不去表演變臉，可惜了，張行媽媽，我們又見面了，這次你兒子課間騷擾新同學，又組織同學打架，影響非常惡劣，我管不了你兒子，不行讓教導主任來管他”。

“徐老師別啊”張行媽捏住張行耳朵，“兔崽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張行疼得啊啊啊直叫，“媽，媽，我錯了”，有個同學忍不住笑出聲，張行瞪他一眼。

“張行媽媽，你先領回去教育，別在這......”。

張行媽：“徐老師，哪個是新同學的家長，我給她道個歉”，徐先鳳，擡眼看李琴，張行媽隨她目光，看到李琴，“李姐，你咋在這？”。

李琴指指林子昂，“我兒子小昂”。

“這就是平城的兒子小昂？哎呦媽呀，長的真好”，張行媽捏住張行耳朵，拽著他朝林子昂走過去，“媽，媽，耳朵要拽掉”。

“掉了活該，敗家玩意，連李姨的兒子都欺負，你還是個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徐先鳳及時攔下，“既然你們認識，那私下處理吧”，又指一排低頭認錯的同學，“每人寫封檢討，明天早自習挨個朗讀”，那幾個家長沒來的同學，松口氣，一股煙的跑沒影了。

張行媽松開張行，朝他屁股踢一腳，“滾回去上課”，轉身摟住李琴胳膊，“李姐，走回家”，李琴邊走邊回頭看林子昂。

林子昂洗完臉回到座位，帶上耳機，胸中一口濁氣排出去，五臟六腑都幹凈了，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笑容，同桌照鏡子擦傷，透過鏡子，林子昂仔細打量楚天，發現他有眉心處有一道傷疤，看樣子像東西砸的。

臨放學前，林子昂收到範佳遞來的小紙條，上面一行清秀的字跡，“今天的事因我而起，很抱歉，希望不要影響你”，林子昂看完塞進書包，沒回。

睡醒覺的楚天，揉揉雙眼，“晚上你坐我車回去，我載你”。

林子昂果斷拒絕，不想和他們攪合到一起，290天暫時的寄居，不需要朋友，他習慣了獨來獨往，在平城也沒什麽朋友，多個朋友，多份牽掛，林子昂不喜歡被牽制的感覺。

晚上9點最後一聲鈴響，結束一天的課程，同學們三三兩兩的出去，“真的不坐我的車？你能找到路嗎？”楚天背書包站林子昂身邊問。

“我不是三歲小孩，你先關心下自己怎麽能不抄錯單詞”，林子昂一句話，徹底結束楚天和他說話的欲望。

林子昂走出學校，直接坐上校門口的出租車。

出租車司機問： “小夥子，去哪裏？”。

“去筒子樓”。

“市裏好幾處舊筒子樓，我不知道你說的哪個？”。

該死，早晨忘記問家庭地址，“師傅，那麻煩您挨個去一遍”，司機不可思議的回頭看他，林子昂拿出200元，放到司機身旁，司機逐漸收回驚訝的表情，一腳油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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