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關燈
第 60 章

孟斯故心裏咯噔了下,不顧燈光刺眼不刺眼,強行睜開了眼睛。

面前說話的人,除了嚴競還能是誰。

“嚴……”說出這個字,看著眼前之人溫和得不尋常的表情,他的喉嚨仿佛被胡亂跳躍起的心臟死死堵住,名字說不完整,接著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眼睜睜看著嚴競撐著拐杖下床走到面前,擡手幫他縷順因睡覺而壓翹的頭發,孟斯故微張的嘴巴這才顫巍巍繼續發出聲音:“K.E,是你嗎?”

K.E揚起些嘴角,抱住呆滯住的孟斯故,大手在他背上撫了撫,說:“對不起,來晚了。”

*

對不起,來晚了。

這六個字化作一把短刃,一字一下地紮在孟斯故身上。

孟斯故腦袋一片空白,疼得雙手下意識抱緊,緊接著反應過來,又立馬用力地把人推開。

四目相視,他盯著K.E,剎那間紅了眼眶。

“怎麽了,沒喊你起來讓你睡難受了?還是不想見我?”K.E萬般包容,像是在哄受了委屈的孩子,千錯萬錯都攬成是自己的錯。

孟斯故沒有回答。

最開始得知K.E消失的日子裏,孟斯故不願相信,日日崩潰地企圖把嚴競最深層的記憶喚醒,求他記起他們的過往。他想見到K.E,想訴說,想問無數問題。

譬如為什麽隱瞞欺騙,為什麽不告而別,究竟是生是死,究竟藏到了哪裏……

以及,那段感情究竟是不是真的。

可是現下人就在眼前,如死而覆生般奇跡地出現在眼前,諸多積攢已久的問題忽地一個也問不出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單一的執念在他腦海中漸漸淡化,勒住他心臟的繩索也在悄然松綁。

取而代之的亦是新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來?

“能待多久?”

K.E顯然詫異他最先問出的是這些,怔了下,一一解答:“知道你們隊伍昨天入境,想見你,所以來了。到的時候你在睡,看你睡得熟,不忍心叫醒。”答第二個問題時,他的語氣更輕,似乎怕極了撞破孟斯故努力維持的平靜:“今天,應該待不了太久,過會兒就要走了。”

然而孟斯故聽了,眼淚還是大顆大顆地掉了出來,倔強地擡手迅速抹去,眼眶迅速不受控地再次聚攏一小汪。

“想哭就哭。”K.E伸手用拇指替他抹,“在我面前隨便哭,只要別讓別人看到,要不等下你的室友要笑你了。”

孟斯故帶著哭腔說:“不會,不會的。陳琰他們現在變好了,他們來跟我道歉,還說要幫我澄清誤會。別擔心,他們對我越來越好。”

“他們對你好是因為發現了你的好,我早看出來了,我們小故可以的。這次任務回去要著手準備畢業了,我也相信你一定能成為一名合格的軍校老師。”

孟斯故按下他擦淚的手,問:“那我的畢業典禮你能來嗎?”

聽到這話,K.E的笑容僵了幾分。

孟斯故盯著他,重覆了一遍:“畢業典禮,來嗎?”

“小故,你知道,我沒辦法……”

“我不知道。”等不到肯定回答,孟斯故松開了手,撐了許久的自欺心緒終歸碎了個完全,“為什麽,你是不是忘了你在N獨立國答應過我什麽了?你親口答應的啊,既然做不到為什麽還要來找我!說走就走,留我一個人等,為什麽總要這樣!”

說到後面,他幾乎泣不成聲,捂著臉失力地坐在床邊哭了起來。他的氣喘不勻,緩了好一會兒才像自言自語般悶聲道歉:“對不起,我…對不起……”

孟斯故怎會不明白一個失去身體掌握權的副人格來去不由己,且從一開始,K.E的出現便是因為主人格嚴競。

主人格的身心狀態越來越好,第二人格的消失便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怪不得嚴競或K.E。

他無人可怪,只是難過。

深切的、無能為力的難過。

曾經孑然一身,孟斯故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最熱烈真摯的愛情將交付在同一人的兩個人格之上。偏偏命運喜愛戲弄,惹得他們註定無法整路歡欣。

*

K.E丟掉手裏的拐杖,將孟斯故拉到自己懷裏,雙手摟抱住了他。

“我記得答應過你什麽。我們說好畢業就結婚,我沒有你記性好,但是這件事我永遠都記得。因為我想跟你結婚,孟斯故,這輩子,我只想跟你結婚。

“不用道歉,所有都是我對不住你。我經常後悔沒有早點兒跟你公開關系,如果早點兒告訴你,對外公開我們的關系,是不是你回來的時候他們就不敢那麽對你。

“嚴競……他也不會那麽混賬地欺負你。”

孟斯故擡起頭,淚眼婆娑地朝K.E搖了搖頭。

繼而想到了什麽,他吸了下鼻子,問:“這麽站著,你的腿……”

“沒事兒。”K.E笑了,“讓他以後多疼一陣子,算是我給他欺負你的懲罰。”

孟斯故不禁破涕為笑。

笑過,他緊緊回抱住K.E,問:“你真的也相信我可以嗎?”

K.E輕聲道:“當然,你加入清道夫計劃,在山上救下了兩個原住民,後來順利護送曹專家回國,前幾天還完成了全部補派行動……你一直做得很好。”頓了頓,他說:“而且你不會是一個人,其實你也知道他願意愛你,陪你,和我一樣。對不對。”

此前嚴競口中的“他”指代K.E,如今K.E口中的“他”指代回了嚴競。

孟斯故沒有否認,卻也說:“我很貪心,也想你能陪著我。”

K.E揉了揉他的腦袋,“我只是沒辦法經常和你見面,但是你的開心、不開心我全都知道。小故,我們都希望你過得好。”

這話說完,他們默契地沈默了。

安靜擁抱的感覺緩和了孟斯故的情緒,同樣給那段戀情標上了一個無限未完待續的結局。

*

這之後,K.E提議:“再睡會兒吧,還有三個小時才會喊你們起來準備集合。”

還有三個小時,意味著他們的相處時光剩不到三個小時。

孟斯故沒有異議,重新躺下去蓋上了被子。

K.E關掉房間的大燈,扭開了床頭的一盞昏黃小燈,轉身便要走。

“別,別走——”孟斯故一把拉住。

“在呢。”K.E拍了下他的手,“拿把椅子,我待在這兒直到你睡著。”

K.E確實如自己所說,搬了把椅子坐到床邊。

屋內僅他們二人共同待的地方有光亮,略有些微弱,但足以看清對方。

孟斯故閉上眼睛,說:“K.E,見到你,好開心。”

K.E說:“我也是。”

“以後還能再見嗎?”

“可以。”

“什麽時候?”

“在我們攢夠期待的時候。”

“你來見我,嚴競知道吧。他會不會生氣?”

“你怕他生氣?”

“不怕,但是我不想他再憎恨自己的人格……憎恨自己。當年的事情他沒有錯,一點兒都沒有。”

靜默了幾秒,K.E捏了捏孟斯故的手心,“放心,我猜他也不完全是恨。”

“不是恨是什麽?”

“後悔。後悔當初幹預那家人的生死卻無能為力,後悔內心不夠強大,還有,以前對你不好。你執行任務期間,他去見了教授,該吃的藥都吃了,必須要面對的事實會逐漸正視的。”

……

他們想到什麽說什麽,說到後面,孟斯故的聲音愈發地小。

孟斯故說:“困了。”

“安心睡。”K.E說,“小故,好夢。”

屋內的對話至此停止。

十分鐘後,坐著的人往睡去的人的嘴唇落下一吻,隨後關上燈,拿起拐杖輕手輕腳走了出去。

人走後,房門被關上。

黑暗中,孟斯故睜開眼,咬住嘴唇無聲流下了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