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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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被他陰沈的臉色嚇了一跳,忍不住哆嗦道:“好,好像是……在八慕街的燕羅亭裏。”

宋玉負收回目光,轉身離開。

到了八慕街時,天已經暗了下來。

雪卻沒停。

慕瑛撐著紙傘,跟在宋玉負的右後方。

剛走到一個拐角處時,他就見步履匆匆的陛下突然腳步一停,於是他也迅速地頓住了腳步。

疑惑擡頭。

隔著空中飛揚的雪花,看見不遠處的亭中,正圍坐著五六個年輕意氣的男子和女子。

明亮的燈籠掛在他們頭頂上方,溫暖的光落在每個人身上,照亮了他們笑意盈盈,自由愜意的面容。

慕瑛有些擔心。

因為他看見陛下日思夜想的薛公子,正和蕭家的四皇子坐在一起,低聲附耳交談著什麽。

感情好像還不錯。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陛下,日漸消瘦的背影此刻紋絲不動,也沒說一句話。

而袖下的手卻已經捏緊成團,指甲生生嵌進掌肉裏。

這是在隱忍。

最終,手心的鮮血從縫間溢出,滴在白雪皚皚的地上。

慕瑛忍不住了,開口道:“陛下,我們上前去吧。”

與其在這裏當一個悲觀落寞的局外人,不如出現在對方面前,全部攤開了講。

宋玉負的目光依舊深沈,沒有回他,也沒有挪動步伐。

片刻後,他忽然覺得嗓子串起一陣癢痛,連忙背過身靠在石墻上,劇烈咳嗽起來。

“咳……咳咳。”他慌張地伸手捂住口,面容蒼白的不遜於今夜的雪色。

然而不遠處的亭中,依然談笑風生,並沒有人註意到這裏。

歡樂的笑聲將壓抑的咳聲徹底淹沒,埋藏在在雪夜之下。

慕瑛連忙給他披上大氅,眼底全是不解和無奈。

宋玉負靠著冰冷的石墻,漸漸緩了過來。

“……走吧。”

良久之後,他說了這麽一句。

“……”慕瑛的嘴唇蠕動了兩下,終是沒有說什麽。

燕羅亭。

薛憐見蕭渙小酌了幾杯,於是趁機小聲問:“前些日子我遇見了太子,蕭老板可知道他也在城中?”

席間大家各說各的話,蕭渙捏著酒杯的手一頓,好像清醒了幾分。

他偏頭,見鐘無苓和清奴正說的歡樂,於是才放心地側身過來,靠近道:“他……確實也在浮壁。”

“我一直不解,你們一母同胞,到底發生了什麽矛盾,才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聞言,蕭渙露出譏笑,又湊近了點兒。

“……他啊,老頑固。我不過是遇見了真心喜歡的人,可他卻罵我斥我,還說我違背倫理綱常……”

薛憐:“原來是因為這個。”那他說的倒也沒錯……

不過兄弟二人身在同處,卻永不相見,說來令人唏噓。

薛憐也沒再說什麽,只是出言寬慰了幾句,反正假以時日,這倆人肯定會和解的。

生辰宴散後,薛憐一個人乘著風雪往回走。

他今日高興,於是也喝了不少清酒。

不過他並沒有撐傘,任由雪花落在身上,冰冰涼涼的,有些舒服。

第二日一早。

浮壁城就喧鬧的翻了天。

薛憐打開門,剛巧看見正在和鄰居小聲交談的大娘,打了聲招呼,懵懂地問:“這是發生什麽事了?”

大娘愁眉苦臉,使勁一拍手:“天大的慘案啊!”

“什麽慘案?”他忙問。

一番打聽過後,才知道原來就在昨天夜裏,城中突發暴亡了大約二十三個百姓。

有的死者在東邊的酒坊,有的在西邊的茶肆,還有的在自己家。

無一例外,都是一副亂刀砍死的慘狀。

聽說親眼見過屍首的人,都覺得慘不忍睹,吃不下飯。

死者的親人跪在雪路邊,哀慟悲哭。

只求有官員能接下案子,找出背後喪盡天良的兇手,告慰親人們的在天之靈。

其中還有一家,死的是一家三口。

薛憐與他們家的八歲小女兒關系也很好,時常會教她讀書寫字。

那是個聰明伶俐的女孩子,甚至還有做女官的志向,但現在只變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屍體。

薛憐心涼又心驚:“這浮壁城……還有什麽變態殺人犯嗎?”

一夜屠殺二十三人。

這得什麽樣的精神狀態才做的出來?

“這倒是沒聽說過。”大娘搖頭,然後說,“你昨日什麽時候回來的,沒出什麽事吧?”

“我沒事。”

大娘點頭,又好像想起了什麽,問他:“昨日下午你家來了兩個年輕人,說是來為你慶賀生辰的,我就給他們說了你的去向。”

“兩個年輕人?”薛憐詫異。

“他們沒去八慕街找你嗎?那估計是走錯路了吧,畢竟穿著中原的服飾,不認識路倒也正常。”大娘想。

“大娘。”薛憐隱隱覺得事情不對,“那兩人長什麽模樣?”

她立刻回想了下。

“呃,為首的那個應該是個貴公子,年紀不到二十的樣子。但說來奇怪,我聽他口音,還有眉眼都好像有點像我們西玨人。另一個一身黑衣,我也沒太看清……”

說完這番描述,薛憐只覺得腳掌和頭皮接連發麻,腦中“嗡”地一片空白。

“小薛你沒事兒吧?可是昨日受寒了?”

“……我沒事。”

三言兩語後,薛憐渾渾噩噩地道了別。原本他還想出門,現在卻立刻轉身往回走。

閉門不出。

“這孩子咋了?”同行的鄰居看著他的背影,問。

大娘看著關上的院門:“不清楚,估計是被這案子嚇住了吧。”

傍晚時分,忽然有人在院子外敲門。

薛憐縮在屋子裏,不敢動。直到聽見門外的人出了聲,他才慢吞吞地出來。

打開門後,叫了一聲:“朗叔。”

“薛公子你在家啊,我還以為你出門去了。”朗叔將手裏的信封遞給他,“這是我剛才在驛站取包裹時,一位驛卒給我的,他說是有人給你留了封信,順帶讓我捎來。”

信封很普通,封面上甚至沒有題任何字。

“……多謝朗叔。”他接過。

回了屋子之後,他才靜坐在桌前,緩緩將信封拆開。

桌上點著一盞燭燈,微光照亮了上面的內容。

信箋上只有兩行字,其餘什麽都沒有。

——喜歡嗎?

——你的二十三歲生辰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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