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能有什麽渠道？”杜樂說, “八成是黑市吧。只是他們拿到了鴻光，竟然舍得壓下三年，才放出來。”

他琢磨了一下，又冒出新的猜測：

“或者, 是深空星域的勢力？本身那邊就和當初爆炸中的貓膩似乎有關, 被他們拿到也是有可能的。”

“或許。”林莘陸簡單回答, 心中其實已經有了隱約答案，“這不重要。”

“怎麽就不重要了？”杜樂說, “那可是鴻光啊。之前它下落不明的時候，你……敢說自己就沒有一點遺憾？”

因為他此前知道鴻光並沒有和江星鴻一同上了戰場, 林莘陸垂下眼睫。

所以, 即使他知道這把刀的可能位置，也沒有去取出它。

就像他剛剛說的, 這些對林莘陸來說……

都不重要。

人。

才是最重要的。

“一周後，我會去莫爾頓, 聽說那邊的對接點最近比較活躍。”林莘陸說，“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見鄭凜一面。”

他隨即補充：

“他當初忽然從弧光上消失，本就疑點重重，我懷疑和暗液有關。”

杜樂神色一凜, 明顯想到了什麽：

“你是說, 他可能掌握有轉化方式？”

林莘陸點點頭：

“除了鐘隋，他就是另一個有概率鉆研出暗液利用方法的人了。”

“那他選擇回來, 也就是說……”杜樂瞇了瞇眼睛。

林莘陸：“多爾克也會註意到他。”

他拿起桌子上變得溫熱的茶，一飲而盡：

“加上我，讓這面靶子變得更大一些——”

“才能把幕後大魚釣出來啊。”

時間轉瞬即逝。

江星鴻發現, 無所事事的時間其實過得極慢, 在這個醫院裏, 名為修養，實際上和蹲監獄差不多，快把他憋瘋了。

還好每天下午小鹿都會來，給他枯燥無味的生活增添了些許趣味。

只是，自從付佐甄醫生提出蛻變期獸人需要進行“學前教育”，方便化形融入社會，林莘陸似乎就不再單純把小狗看待，逗他玩耍，而是……

試圖給他上課。

聽著耳邊清朗的男聲念著《宇宙星系分布指南》，一本江星鴻能夠倒背如流的書，他只覺得眼皮變得越來越沈重。

好困啊！

小鹿聲音好聽江星鴻是知道的，但他不知道的是，小鹿竟然在助眠領域有這樣高的天賦。

哪怕只是單方面說說話也行，念書的話，他真的可以表演一個現場睡著。

江星鴻回想起當初軍校讀書時不忍回首的記憶。

教授的怒吼仿佛就在耳邊，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小白？怎麽了？”

林莘陸合起光幕，低頭看來：

“是冷了嗎？”

此時，病房中恒溫系統工作正常，溫暖如春，溫度常年維持在極為舒適的25攝氏度。

江星鴻擡頭對上林莘陸的目光，見對方神色坦蕩，好像自己問的是個無比正常的問題。

沒錯，另一個變化就是——

讀了幾天書後，小鹿似乎默認獸人學習能力超強，開始旁若無人地試圖與他展開對話，問他問題，就算沒得到回應，也會露出“大概是我的問題太難了，下次換一個”的表情。

江星鴻覺得，把握演出獸人幼崽神韻的那個尺度，真的很難。

就比如現在，他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搖頭，表示自己能“聽懂”對方的問題。

還沒等他糾結完，就聽到林莘陸說：

“哦，可能是有點冷。”

他喚出房間管家，將溫度又調高了兩度。

江星鴻：！！！

這種事，不要啊！

他還是一個擁有厚實皮毛的毛絨絨生物！

“好的，今天對星系的科普就到這裏。”設置完溫度，林莘陸轉回頭說，“付醫生說，我應該多和你對話，爭取讓你一化形就能無障礙地生活。”

江星鴻……江星鴻只能歪了歪頭，裝作自己不懂。

他還不想那麽早回到爾虞我詐的人類世界。

小狗視角，真的挺好。

“嗯，不過因為你今天仍然沒有語言能力，就和之前一樣，我來和你講講我的日常。”林莘陸伸手，放在小狗頭顱上方，“這樣，也能幫你對人類世界有個初步了解。”

他停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看向蹲坐在病床上的毛絨絨小狗。

果然，就看到對方猶豫了一下，最後慢吞吞地將頭貼上了自己的掌心。

林莘陸的唇角隱秘地勾了勾，隨即開口說道：

“你曾經還是幼崽的時候，我帶你去過穹星艦。所以，你對宇宙應該有個大概的印象。”

“我的工作，用方便理解的說法，就類似於在這片宇宙跑來跑去，維護和平吧。”

“在中心星，也就是我們的家所在的這顆星球，有著我工作所在的大本營。”林莘陸不疾不徐地說，聲音溫和動聽，普通日程在他口中竟有種娓娓道來之感，“今天，我就去了這個大本營，處理一些積壓的工作。”

“這其中有一份工作，就和我們之前去過的一顆行星有關。”林莘陸低頭，看向小狗，“只不過，目前這份工作進展緩慢，還沒有太多頭緒。”

“除了處理工作，我還會和一些同事進行友好的交流。”他說，“比如我的朋友，杜樂，他是個很有能力的同事，只是性格有些缺陷，處事急躁。”

江星鴻：……

按小鹿的說法，這份工作聽起來如此平和，仿佛跨星際貿易。

而聽到“我的朋友杜樂”這裏，他更是按捺住自己突然抽搐的眼角，心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小鹿說的，是他知道的、共事過的、熟悉的那個杜樂吧？

聽性格描述，應該是。

江星鴻又回想起，剛重生時，看到兩人聯絡，阿爾貝的案子也是杜樂告知林莘陸的。

回想起個中關竅，他忽然有些納悶：

小鹿去解決這個案子，是因為多爾克集團既有可能插手暗液，也有威脅時空穩定的危險。

但是杜樂……

這個閑散指揮官，一向標榜自己只想回家種田，是怎麽摻合進來的？

他的思緒沒飄多遠，就被林莘陸接下來的話拽了回來：

“付醫生說，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小白。”

林莘陸沖著小狗露出一個笑容，說：

“你開心嗎？我接下來有行程，需要去莫爾頓星。”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可能無法照顧你。或許，我可以把你送到杜樂家，讓他代為照顧你幾天？”

“我很快就回來。”他說，“你或許對莫爾頓不感興趣。”

莫爾頓？小鹿怎麽要去那裏？

江星鴻先是有些疑惑，緊接著便聽到自己可能要寄人籬下，這個人還是杜樂——

他直接瞳孔地震！

這時候，江星鴻也顧不上裝聽不懂了，他往前一撲，就用前爪抱住林莘陸正要收回的手，擡起頭。

他努力回憶這周空閑時刷到的可愛動物視頻，試圖模仿他們賣萌的表情。

林莘陸一楞。

似乎有用？江星鴻熟練地扔掉了節操，對著林莘陸揚起標準的狗狗憨憨笑臉。

不提他拒絕去杜樂家住，就說林莘陸此行目的，江星鴻直覺小鹿忽然決定動身一定與多爾克集團有關。

所以，即使只有後者，他也要努力跟過去。

他可是對自己發了誓，要抓緊追查的！

這樣一想，江星鴻更用力地……

賣起萌來。

比如，睜大眼睛，同時將頭湊過去，試圖去蹭林莘陸的手。

接著他就看到林莘陸忽然抽出手，掩住了自己的臉。

江星鴻：？？？

是他用力過猛了嗎？

片刻後，林莘陸放下手，面色如常，十分平靜：

“你就這麽不想自己呆在中心星嗎？”

他語氣中透露出幾分無奈：

“那好吧，我帶著你一起去莫爾頓。明天出院時，還得去找付醫生問一問，如果遇到你突然化形的情況……”

林莘陸慢慢地說道：

“該怎麽辦。”

得到滿意答案的江星鴻立刻收回了自己的爪子，在床上順勢打了個滾。

打完滾爬起來，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嚴峻的事實：

在這具身體裏呆久了，他似乎被小狗同化了。

剛剛那麽羞恥的事情，他竟然做的那麽自然！

一意識到這個問題，江星鴻就感覺腦子一暈，不得不強行將思緒轉移到莫爾頓星上才停止尷尬：

莫爾頓星是中心星域的第二大行星，毗鄰中心星，物產豐富，人口密集。

但是，多爾克集團在莫爾頓並沒有很大的勢力，他們一向在大旋臂區發展更好。

那是什麽，讓小鹿忽然決定去莫爾頓呢？

看到小狗得到想要答案的滿足模樣，林莘陸不禁啞然失笑。

老實說，他剛剛是下意識蓋住了自己的臉。

在軍部摸爬滾打了三年，以這樣一種非同尋常的速度迅猛晉升上將，林莘陸自認對情緒的控制能力是很強的。

但是，面對他，林莘陸一向冷靜克制的外表出現了難得的龜裂，讓他不得不短暫地在自己雙手制造的黑暗中，在小狗視角的盲區，喘一口氣。

因為如果不這樣做……

他便無法掩飾自己熾熱、渴求、充斥思念與瘋狂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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