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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情之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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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餘笙被向夫人提拎回家後,大理寺一應大小之事便都得稟告與慕容安。

慕容安脾氣出了名的好,今早有不少人目睹了向家的鬧劇,便有人禁不住好奇心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可慕容安今日亦是心不在焉,竟罕見地不理不睬,反而是低頭繞著手中那方絲帕。

“慕容大人?”

“嗯?”慕容安垂下的長睫微微一顫,唇邊掛上笑意,道:“向家家事,旁人不好置喙。”

他這麽一說,大理寺人心中都恍然大悟。

能稱得上是向家家事的,那肯定與向餘笙的婚姻大事脫不了幹系。

恨娶的貴公子,向餘笙是占了京城獨一份的!

詢問的小官也不禁嘆了一聲,道:“向大人過了今年,也得有二十又五了……加之他如今在朝堂之上政績卓著,就算向夫人不替他籌謀婚事,家中有女兒的,也早就把他家門檻踏爛了。”

說完,他疑惑道:“按理說,他早就應該成親了……”

聞言,慕容安眼眸一沈,沒答話。

那人自顧自道:“京城都在傳聞,說向大人恐怕是有……那方面的癖好……”

“下去吧。”

慕容安的聲音有些冰,似乎不含任何情感。

小官這才後知後覺,自己是在妄論上級,是個一不小心就會掉腦袋的罪過。

他趔趄著後退一步,慌張道:“下官……先行告退了。”

夏日燥熱,臨近正午,外面焦灼的陽光仿佛是投射在慕容安軀殼中。

他手心發燙,喝了一口涼透了的茶。

“向餘笙……”

他口中輾轉咀嚼著這三個字,眉頭皺起,仿佛是受了極大困擾,陷入迷途,沒個出路。

慕容安望向令人炫目的陽光,煩緒驟生,就連默念《清心咒》也沒能拯救他。

回了府的向餘笙被關進了向家祠堂。

向夫人臉色肅穆,指著牌位道:“對著列祖列宗,那些話,你可敢再說一次?”

向餘笙便語氣清淡道:“列祖列宗在上,我向餘笙,愧對諸位在天之靈……因為我是個斷袖,今後恐是要斷了向家香火了。”

向夫人手中握了把戒尺,便要往向餘笙背上抽去,幸好被回府的向陽攔住。

“夫人,夫人,手下留情!”

向陽驚慌不已,慌忙用手抽出了向夫人手中的戒尺。

向夫人冷冷地瞥了向陽一眼,道:“你可知你家兒子做了何等錯事?今日我不教訓一下,他就要翻天了。”

向陽沖向夫人眨了眨眼,無所謂道:“不過是斷了個袖,又沒殺人犯法?何錯之有?”

向夫人當即氣得腿一軟,倒在向陽懷裏,吊著一口氣還不忘撒嬌道:“向陽,你到底是寵你兒子,還是聽我的?”

向陽扶著自家夫人軟弱的腰肢,心疼道:“夫人莫生氣,我自然是最愛你的了。”

跪在地上的向餘笙只好半闔上雙眸,不去看自家父母。

京城誰不知,向陽自迎娶向夫人過門後,便將人寵上了天。

在向夫人生下向餘笙後多年歲月裏,向陽連個妾都沒納。

京城哪個高官能如此潔身自好?又有多少正室明面上嘲諷向夫人是專寵,而背後卻眼紅得不行。

可謂是羨煞旁人。

向夫人指著向餘笙罵道:“你看你生的這個逆子,暫時不娶親也就算了,居然還敢給我有龍陽之癖?!”

向陽將向夫人攬進懷中抱著,暗地裏沖向餘笙遞了個眼神,示意他趕緊溜。

向餘笙與向陽合作默契,悄然起身,不過須臾,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待到向夫人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

向陽順著向夫人的後背,無奈道:“我知道夫人是懊惱沒能替我多生幾個孩子,現在餘笙又斷了袖,更是要把向家香火斷了,你便整日睡不著覺……”

“你知道你還幫他?”

向陽便笑道:“可我娶你過門,從來不是為了接續香火。”

向夫人一楞。

向陽溫柔道:“我娶夫人過門,不過是因為我愛夫人。”

向夫人臉頰泛粉紅,羞惱道:“就你嘴甜。”

向陽嘆了口氣,道:“餘笙是個好孩子,縱是斷袖了,我們還能不認他不成?”

“可……”

“再者說,你連他喜歡的人是誰都沒弄清楚,又怎知他所愛非人?”

向夫人說不過他,只好氣道:“歪理!”

向陽便知向夫人是松了口,於是曾熱打鐵道:“你覺得餘笙是喜歡上了誰?”

向夫人嘴角一抽,沈下心思思索片刻後,道:“餘笙整日便泡在大理寺那群男人堆裏,沒準被哪個人勾了魂……”

但隨即,她又擰眉道:“大理寺那群歪瓜裂棗,不是老頭兒,就是長得鬼神遠之,餘笙倒也真是下得了手。”

若是叫旁人聽了這番話,定會震驚不已。堂堂正三品的大理寺卿,在他母親口中,竟是這般個評價。

而事實是,大理寺卿在家中的地位當真如此低下。

向陽無奈道:“大理寺也不乏青年才俊……”

向夫人眼前一亮,忽而想起慕容安來。

她讚同道:“這話倒是有理,我看慕容安那孩子就不錯。”

“他會不會是看上了人慕容安?”

向夫人沈默了半晌,道:“慕容安能看得上他?”

逃出生天的向餘笙走在京都大道上,打了個噴嚏。

回了大理寺,慕容安已不知去處。

向餘笙喚了個下屬詢問,被告知慕容安獨自領人去追捕犯人了。

“哪個犯人?”

“便是近日在京中猖獗的連環殺人兇手——”

他話還沒說完,向餘笙便以沖刺的速度往門邊沖去。

向餘笙口中罵道:“那麽危險的事,非要一個人去做?”

待到向餘笙領著另外一隊人馬出現在一所名不見經傳的青樓時,已是傍晚時分。

一眾穿著暴露的青樓女子圍堵在青樓門口,眼中尚有驚懼。

向餘笙鼻間已然聞到了沖鼻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人群中有人小聲私語,“那位公子好慘呀……”

連環殺手連殺了七個人,都是女人,何曾殺過男人?

那他們口中的公子,豈不是……

向餘笙腦海中爆開驚雷,推攘開人群往裏走,他腿腳已然麻木,只管僵硬地往裏走。

推開門時,向餘笙一眼便望見了慕容安。

慕容安安然無恙地站在他面前,疑惑道:“你怎麽來了?”

向餘笙神情冷肅,回身便將房門關上,擋住鶯鶯燕燕的視線,也擋住嘈雜的鼎沸人聲。

慕容安回身望著床榻上蓋了白布的屍首,頗有點懊惱道:“就只差一步,晚來了一步。”

他正自懊悔間,向餘笙自後抱住了他。

“安兒。”向餘笙的聲音有些抖,他擁住慕容安的手已緊到指尖發白,臉色蒼白不已,長久才吐氣道:“你沒事就好。”

慕容安的衣服被他掐得皺了一塊,他的後背能感受到向餘笙胸膛裏那顆快速跳動的心的存在。

慕容安心頭一軟,不動聲色地安慰他道:“我怎麽會有事,那麽多人在外面看著,他不敢出手的。”

向餘笙這才放開了他,面色如常地後退一步站定了,短短一瞬間便收斂好了所有心思。

“遇害人是個男的?”

“嗯。”

床榻上鋪的床單顏色是鵝黃色,此時被大片血跡洇開,變成了生機勃勃的暖橙色。

向餘笙擡步朝床榻走去,理開白布掃了眼屍首。

果然,屍首特征符合以往殺手的慣用殺人手法——渾身裸露的男人胸膛前被剖開了一個大洞,心臟已不知所蹤。

說不準是沒了心而死,還是失血過多而亡。

總之都令人毛骨悚然。

但這並非整個屍首最怪異的地方,奇怪的是,每具屍首面上帶著的淺笑。

他們死之前,對殺手竟是面帶微笑的。

慕容安陳述道:“前七個受害者都是女人,這是第八個受害者,卻是個男子。”

片刻後,他糾正道:“應該說,他是一名長相俊美,樣貌如同女子的男子。”

向餘笙仔細地審視過男屍,沈吟道:“他與前七名女子有何相似之處?”

“這名男子是這所妓院的一名琴師,負責調教姑娘們琴技,至於他的其他身份,還在調查中。”

“若說相似之處,應該是他們都會彈琴。”

八名受害者,有四名女子是妓女,都擅長琴技,而其餘三名女子,都是養在深閨的小姐,琴棋書畫也都會一點。

只是,這個相似點過於牽強。

這第八名受害者的出現,則串聯起所有的相似點。

他雖是名男子,但卻是名琴師。

向餘笙將白布掀起蓋上,轉身皺眉道:“先讓仵作來驗屍,待到查明他的身份後,再做打算。”

慕容安點頭。

他神情猶豫,道:“其實,我方才進房間時,見到了那個男人。”

向餘笙一怔。

“他臉上的銀色面具擋住了大半張臉,但我與他對視了一眼,若是再見一面,或許我能認得出來……”

“不行!”向餘笙想都沒想,直接拒絕了。

慕容安也不堅持,轉了個話題,道:“他輕功很好,大理寺沒人能追上他。”

向餘笙靜默地瞧著他,確定他沒再提方才見殺手的事後,這才道:“屆時差人去問問與朝廷合作的江湖勢力,他們應該會有結論。”

慕容安點頭讚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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