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雪鸮+山藍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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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開始下雨了。

白龍盤在湖水中,偶爾動彈一下,尾巴尖露出水面很快又縮回去。

它時刻關註著現世的情況,確保哪怕出現一絲一毫叛逃碎片的消息都會立刻知曉。

亂步趴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大大小小的雨滴墜落,無聊的轉著筆思索作文。

中也趴在他身後的茶幾上認認真真的做數學題,五六個矮矮的傀儡小人圍在他身邊,端茶送水,殷勤的跑來跑去。

莊園中負責打掃衛生的式神紙人們挨挨擠擠的躲在檐前,和鳥兒們一起避雨。

天空壓的很低,像個被超重橘貓壓扁的紙盒子,隨時會坍塌下來似的,似乎在預兆著什麽。

亂步瞇著眼,視線跟著一顆碩大的雨珠落地,一瞬碎裂成千萬個共舞的細小水滴,蹦蹦跳跳的隱沒在草叢中了。

他想著,雨天會不會有長著翅膀的橘貓精靈從草叢裏冒出來呢?

或許只是他看不見罷了。於是就捉著筆,無意識的在紙上畫了一只撲扇翅膀的肥肥橘貓,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了一頂可愛的羽毛帽子。

莊園的天氣是與外界相通的。

橫濱也在下雨。

沙發上,監護人們交談的聲音艱難的從嘩嘩雨聲中擠出幾句。

“PortMafia的首領病倒了……橫濱的其他勢力開始躁動了。”

雨天寒涼,有人生病再正常不過。尤其是那位首領年事已高,老人家就要比年輕人更容易生病了。

即使那位首領立刻下達了封口令,消息還是不免走漏。

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動、比怪物更加可怕的東西露出一角,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著人心和欲望。

當這個怪物出現時,就連一花一草也都立刻藏起自己的心事,不敢被它知曉了。

黑貓剔透如水晶的綠眼睛裏無法映出這個怪物的全貌,漆黑的鎖鏈捆在他的心上,鞭笞著他。

亂步大人不高興。

貓貓隨意下筆,敷衍的應付完作文,踩著拖鞋噠噠的跑到喝茶賞雨的監護人身邊,試圖萌混過關。

玉城放下茶杯,接過那張薄薄的作業,視線在那只揮舞著星星法杖的藍眼橘貓上停留一瞬。

因為滅世詛咒的緣故,他的身體素質變得非常差勁,維持在一個死不了也活不好的程度。

因此在寒涼雨天早早披上了厚重的狐裘,與家裏的眾人仿佛生活在兩個季節。

青年蒼青色的眼睛泛起柔和的光,在亂步期待的眼神中,寬和的監護人笑著對他道:“不合格。”

“為什麽?!”

亂步貓貓不敢置信:“玉城先生你明明看懂了的!”

玉城白羽仍舊是那副溫和的笑:“我的確看懂了。但是,亂步,我希望你表達文意依靠的是自己所寫的文字信息,而不是他人心有靈犀的精神意會,可以嗎?”

“如果你實在做不到的話,你可以找來一只雞,撒把米在鍵盤上讓它替你寫。我相信它一定能夠表達的比你清楚。”

亂步貓貓受到了重大打擊,一臉不服氣的回去重寫,身後傳來監護人魔鬼般溫柔的聲音:“我希望你寫的作文至少是中也能看懂的程度,不然我真的會讓金找一只雞來做你的寫作老師。”

亂步貓貓氣哼哼的拖長聲線:“知——道——了!”

可能適當生氣有助於增加效率?

亂步下筆如有神,飛快的寫出一篇新作文,“啪”的一聲,拍在中也面前。

“快點說看懂了!亂步大人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中也不和他計較,拿起那張紙慢慢看起來。

“你寫的什麽東西?”

明明上面每個字他都認識,連成句子也能勉強理解,為什麽這些句子組成一段話之後就變的……這麽令人一言難盡呢?

就像是第一次上岸使用雙腳行走的鱷魚踩到西瓜皮滑倒一樣荒誕,或者看見了長著人臉的月亮一樣可怕,是能夠讓人做噩夢的程度。

“算了,我不想聽,聽了一定會做噩夢的。而且你所謂重要的事情不就是偷偷去找金先生之前做的可露麗嗎?根本不重要啊!”

面無表情的中也,如此說道。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亂步大人寫的還不夠清楚嗎?中也是笨蛋!!”

靠著死纏爛打,亂步勉強將作文拖延到了明天,對著自己通過玻璃珠認識的“網友”抱怨道。

那天地下室,他找到這個玻璃珠後意外的發現能夠通過珠子和某個不知名的聲音對話。

“是很普通的通訊珠,完全被淘汰的類型。”

“和現世的對講機沒什麽區別,不知道從哪裏接收的信號。”

“沒有危害。”

監護人們做出如此定論後,就把珠子留給亂步玩了。

於是,亂步貓貓擁有了一個神奇的“網友”。

對方似乎正被困在哪裏無法脫身,聽聲音是還很稚嫩,大概和中也一樣年齡的孩子。

“但是津島君要比中也聰明多了嘛!中也是小笨蛋!”

“呵呵,但是我一拳就可以把你這個聰明人打進地裏。”

貓貓日常鬥嘴。

“啊,說起來鸮先生好像也認識了一個網友。是個叫做十束多多良的人,和我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哦。”

亂步興致勃勃的與小夥伴分享自己發現的秘密。

“是嗎?除了我們的世界,竟然還有其他的世界嗎?真想去看一看啊。”

玻璃珠閃爍著,孩子稚嫩柔和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被亂步貓貓提起的鸮,正在滿橫濱亂竄,遛幽靈。

之前在擂缽街附近,他們曾經搶過一個幽靈騎士的坐騎。

玉城白羽推測這隊幽靈騎士可能是某個世界碎片派來的先遣隊,可以先留著用它們來釣大魚。

鸮現在做的就是把水攪渾,讓大魚有機會冒頭咬餌。

他飛快從窄窄的高墻上越過,重鎧甲的碰撞聲與馬蹄聲穿過厚厚的雨幕,打碎水晶般剔透的現實界限。

繞過被前幾日爆炸波及的廢墟,少年的腳步猛然頓住,銳利的視線刺破黑夜與黃昏的交界,落在背對著他、試圖將自己偽裝成其他貓的三花身上。

又是你!三花老師!!

你一只貓也需要巡夜嗎?!

如果可以崩人設,鸮真的很想這樣沖貓咆哮。

然而現實是他只能一把將在廢墟下避雨的貓抄起,熟練的塞到鬥篷下的口袋中。

“抱歉老師,現在情況危急,先和我離開吧。”

臭小子!這都能認出來,身上是裝了感應雷達嗎?!

根本沒來得及回答的三花郁悶的伸爪按了一下少年的手。

少年猛然躍起,淩厲的轉身一腳將向他疾射而來的銀槍踢回,銀光迅疾如閃電,隨著驟然炸響在天邊的雷聲,將一只骷髏打下馬。

他動作極快的竄上屋頂,順著屋後排水的管道一路滑下,如同飛鳥般幾次起落藏入狹窄巷陌。

靜立著的樹木在狂風中張牙舞爪,盡職盡責的守靈人喝退不甘的幽靈們,將它們從昏黃人間驅趕回白霧的地獄中。

借著樹木掩護,灰色鬥篷的少年融化在遙遠夜色中,閃爍了幾下像個真正的幽靈一樣消失了。

鸮掩著鬥篷,沈默的走在泥濘的道路上。

這裏是貧民窟。

一個同擂缽街齊名的混亂之地。

甚至比擂缽街更加破敗、更加混亂。

他在擂缽街毆打幽靈的威名顯然還沒有傳到這裏,從陰暗的小巷、破舊的房屋、甚至雜物堆積的縫隙中傳來諸多不懷好意地打量。

或者說即使知道面前披著鬥篷的小矮子可能是個危險人物,這群生活在人間地獄的行屍走肉也會毫不猶豫的去賭那微乎其微的不可能。

很快就會有人沈不住氣。

沒辦法,那少年身上純銀的徽章、花紋精致的寶石扣以及淋雨也不會浸濕的貴重鬥篷象征著他們最向往的一切。

——只要能搶劫這個家夥,哪怕只是拽下一個扣子,也足夠他們好吃好喝的過上一段逍遙日子。

被瘋狗盯上了。

鸮皺眉,貧民窟糟糕的環境,讓本就潔癖的少年心情極差,現在又冒出一群臟兮兮的家夥試圖打劫他。

“不行……”

少年吐出一口氣,“不能對普通人動手。”

這個馬甲的力量打怪正好,打沒有特殊力量的普通人恐怕一拳就能把人送走。

除非是在執行必須的滅世任務,否則鸮不是很想動手殺人。

他討厭鮮血染上雙手的黏膩感覺。

可惜沒有趁手的武器,剛才不應該把那只幽靈的槍踢回去的。

至於匕首?呵呵,他才不要靠近臟兮兮的家夥呢!!

感受到腦後帶著腥臭味道的風,鸮猛的回身、後撤、擡腿,一腳踢斷了沾染著未知穢物的生銹鐵棍。

斷掉的半截擦著偷襲者的臉打飛了後面破舊建築的屋頂。

木板和破爛鐵皮墜地的聲音,暫時掩蓋了雨聲,空氣一瞬空白。

偷襲者顫巍巍的後退了一步,聽到了包括自己在內,所有覬覦這少年的鬃狗們喉結滾動的咕嘟聲。

令人不適的視線消失了。

鸮看著被破壞掉的建築,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似乎打壞了別人的家。

雖然就這樣離開,也沒有誰敢來攔他,但果然還是……

少年默默的走向矮小破舊、甚至不能稱之為房子的建築。

破破爛爛的門板因為之前的動靜倒塌了,似乎也沒有敲門的必要。

沒有了“屋頂”的遮掩,雨水毫不留情的潑進裏面。

鸮聽到了若有若無的輕咳聲。

裏面住著的,似乎是個身體虛弱的小孩子。

鸮:“……”

有點心虛,還有點愧疚怎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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