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

關燈
第 82 章

餘時序道:“既然如此,我們姑且信你。”

崔嵬目光轉向方應,“那就先說說你們的計劃。”

悟德皇子帶元君霄進宮,為掩人耳目,事先讓元君霄喬裝,宮廷男子除了緋衣衛,只有宦官。

是以,悟德皇子能搞到的只有宦官的衣服,他本抱著元君霄不願穿的打算,直到元君霄穿好衣服的那一刻,他頓時醒悟,忍常人不能忍之事,放在元君霄身上,無比貼切。

悟德皇子做得最正確的選擇,就是首選元君霄,而不是方應。

他心喜,乘車入宮,元君霄打扮成宦官,侍奉左右,酉時,來到禦花園。

元君霄沒懂他的意思,只想馬上見到許陵,悟德皇子起身踏上石橋,道:“你看前面。”

元君霄放眼望去,湖邊水榭站著兩個人,一個宮娥守在水榭旁,另外一個女子華衣瓔珞,貴主兒打扮,手裏捧著魚食。

他聽悟德皇子解釋:“每月初六的酉時,她準時來湖邊餵魚,餵到天黑,湖水的錦鯉被她餵得發胖,還死了幾條。”

元君霄遠遠望著那名華衣女子,不由怔住。

“你不是要帶她出宮嗎?”悟德提醒道,“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別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離開之前,還特地讓人支開水榭旁的宮娥。

元君霄慢慢靠近水榭,腳步無聲,湖面波光粼粼,水榭的竹簾被卷起一半,垂在風中輕輕款擺,禦花園開了花,風挨著花團,芬芳馥郁,可他的眼中,只有那餵魚的女子。

女子兩頰巧添束發,流蘇隨她動作輕曳,淡紫色煙雲紗作齊胸襦裙,與神都貴小姐毫無二致。

這是許陵?

元君霄看得直皺眉,兩年多而已,人怎麽可能有這麽大的變化,這女子莊雅婉約,哪一點跟那個詭計多端的許陵沾上邊?

元君霄一度慍怒,他不敢信,正要往前沖去看個仔細,這時許陵倚在朱紅色欄桿邊,不回頭,卻喚道:“紅果,把桌上的魚食拿來。”

紅果?

是方才被支走的宮娥?

沒人遞來魚食,她又喚道:“紅果。”

元君霄走到桌邊,準備拿魚食,魚食竟有兩袋,他無奈,只能隨意挑了一袋遞過去。

許陵十分松懈,一心只想餵魚,沒回頭接過,低頭一看,抱怨道:“不是這袋,是剛才沒餵完的那袋。”

可她一回頭,卻撞見一個年輕的宦官,模樣不錯,但面生得很。

她立馬起身,站直了身子,目光盯住元君霄的面孔,戒備著,口吻冷漠:“我在宮裏沒見過你,你是何人?”

她妝容不濃,偏粉,淡雅且秀麗,雙眉描成小山眉,唇薄水亮,如今神情嚴肅,一時沈靜下來,眉目間更顯幾分威嚴,直叫元君霄倍感陌生。

元君霄瞥見她腰間佩戴一枚重峽峰的雙魚玉佩,是許陵沒錯,那為何她認不出自己?

他不由驚住,“你認不得我了?”

許陵正欲駁斥,元君霄揭下帽子,短發披散下來,如今的模樣,才讓許陵覺得似曾相識。

她定睛一看,微訝:“你是……元君霄!”

元君霄瘦了許多,沈穩不少,生出一種陌生的堅毅,收斂住那股叫囂令人發指的桀驁不馴,難怪許陵沒有立刻認出他。

見許陵認出自己,元君霄不再多說,直言道:“我是來帶你出宮的。”

許陵掠過一絲詫異,環顧四周,悄聲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來。”

她將他帶於一隅,紅墻花樹遮掩,青天白日裏也不好發現。

許陵道:“帶我出宮?你是偷偷進宮的,竟這身打扮,不怕叫別人知曉?我身在宮廷,這兩年也沒少聽你做的那些瘋事。”

元君霄道:“我不怕別人知曉,倒是你,變了很多,險些認不出來。”

許陵挖苦他:“你也變了許多,但有一點沒變,還是這麽狂妄。”

這麽一聽,元君霄似乎尋到一絲熟悉的感覺,可惜請君劍無法攜帶入宮,不然,非得現在高低跟她過兩招。

他道:“出宮後,我們公平對決一次。”

許陵勾唇一笑,爽快答應:“好啊。”

隨後踅身摸向身後那堵紅墻,輕輕一按,赫然出現一條地下暗道,她往裏探出幾步,發覺元君霄沒跟上來,“不是要帶我出宮嗎?還不跟上來。”

元君霄卻看不明了,“你竟答應得如此輕易?”

光線只落在許陵下半身,她那笑意盈盈此刻隱在暗處,語味似玩笑又較真:“元君霄,明明是你要帶我出宮的,怎麽還質疑我了?”

元君霄起疑:“這條暗道又是怎麽回事?”

“我早已能夠出宮,提前備好後路,”許陵勸慰道,“你放心好了,這條暗道比你喬裝打扮入宮來得安全。”

元君霄心中疑雲依舊不散,“你既然可以早些出宮,為何不離去?”

許陵笑得神秘,眼睛亮了:“我這不是在等人進宮接我嗎?不巧,盼來了你。”

元君霄覺得跟著許陵走暗道是錯誤的決定,暗道黑漆漆,不見五指山,許陵手中火把熱源不足,勉強照明指路。

許陵在前頭道:“聽說這兩年,你殺了很多亡命之徒。”

元君霄輕描淡寫:“即便我不殺他們,他們也終將死於刀劍之下。”

“你之所以會殺他們,是不是有我的緣故在內?”

元君霄默了片刻,“是。”

“外出歷練,僅僅為了打敗我?”

“不錯。”誠如他所言,他為了打敗許陵,脫離師門,從此不歸家。

“出宮後,我還有事要做,沒辦法馬上應戰。”

“我可以等。”元君霄等了兩年多,何嘗著急一時半會。

等?

又等。

許陵錯愕,心中一顫,她欠好多人一個交代,一直是別人等他,那她呢?

她像個負心人,處處“留情”,從來不會等人。

唯有一個人,崔嵬。

除了他,許陵不會為任何一個人停留那麽久,她安然待在宮中,不但是為了厚積薄發,而且也希望自己有足夠的實力從問淵手中救下崔嵬。

許陵道:“你想等就等吧,半年後我自會聯系你,到時候赴你決戰的約定。”

他們穿過一條蜿蜒暗道,豁然開朗,周圍頓時亮堂,元君霄追尋光源,擡頭看向高處,光線從一片鏤空的地板投射下來,照亮所處的暗道。

此時,身處地宮內,地宮分成上下兩層,他們所處第一層。元君霄正欲往前走,發覺許陵驟然停步,熄滅火把,眼色沈寂,正看向對面的第二層地宮,他擡眼望去,赫然看到一個白衣青年。

而那名白衣青年也正盯著他們,白衣清貴,透著冷香,幽深靜默,卻有暗箭伺機蟄伏,

昔日那位張相劍師少年翩翩,如今兩年過去,他風采依舊,還是那麽不食人間煙火。即便元君霄對張姑岸不甚熟悉,但有當年那次鬥術,對他的印象可是停留在佩服良多的地步。

張姑岸身量頎長,一手負於背後,高處不勝寒,眼中情緒捉摸不透,只道:“元君霄,居然是你。”

元君霄正要往前,被許陵展臂攔下,他只能嘴上挑釁道:“是我,張相劍師,你打算如何?”

張姑岸不回話,看向許陵,眼底暗沈如墨:“你還是要走,還決定跟他離開?”

許陵似乎早有預料,輕描淡寫:“顯而易見的事。”不多說,無視張姑岸的存在,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元君霄當即擡腿跟上。

可就在這時,張姑岸喚了一聲:“許姑娘。”

許陵餘光瞥去,看到一張風中飄動的紙條。紙條蒼白,黃昏將至,略顯橘黃的光線映著,十分紮眼,她盯住那張字條,當年寫下那幾個字的情形仿佛歷歷在目,為之恍惚,但她必須走,沒有留下的理由。

“張世子,抱歉。”許陵毅然朝前走去,沒有躊躇。

她更無情了,準確來說,更決絕,這樣……也很好。

張姑岸目送許陵離開,並未阻攔,畢竟鳳昔公主交代他的事完成了,確定了接走許陵的人不是方應,這一次,他可謂立了大功。

再走一炷香的時間,許陵停在暗道分岔口,左右各有一條道,“出了這條暗道,直通神都城郊,就在這兒分開吧。”

元君霄一路無話,對方才那一幕饒有興味:“你似乎和張相劍師關系非同一般。”

“你想說什麽?”

“別跟他走得太近,”元君霄好心提醒,“此人城府極深,又是張丘之的親傳弟子,那老家夥的手段你也見識過,明面上鐵面無私,實際殺人不留情,只怕不小心,你便被他利用。”

“照你這麽說,我也得跟你保持距離,畢竟你是平原門劍器師。”許陵不置可否,往左邊暗道而去。

“這能相提並論?”元君霄挑了挑眉。

許陵已經進入暗道,沒有聲音傳出來,元君霄只能趁著她還能聽見,朝裏喊了聲:“記得半年後應戰。”

許陵出了暗道,扯開遮掩出口的樹枝。黃昏已至,落日餘暉,晚霞浮於天畔,拉開一道錦繡輝煌,城郊的木葉清香,宮廷不曾有,以至於,許陵嗅到自由的氣息。

腳步從緩慢變得匆忙,她闖出這片雜草叢生,像一匹脫韁之馬,足足陪鳳昔公主演了兩年半,怎麽不會為此刻重獲自由歡喜?

正當她打算歡呼雀躍,迎面擁抱風之時,一道女聲突如其來:“師妹?!是你嗎?”

許陵驀然回首,看見一男一女,正是餘時序和葉明紗。

葉明紗反應最快,方才見許陵奔出狂野的步態,一眼認出,當下沖上前去擁住她:“是你,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許陵輕輕碰了碰,呆楞道:“明紗師姐?”

餘時序趕忙喚來正在找尋暗道入口的方應,然而許陵不敢信,她一出暗道,師姐他們怎麽這麽巧就出現在城郊,還守在暗道出口附近。她看到被餘時序帶來的方應,他的反應倒是顯得平淡,還有些嗔怪的意思,許陵淺淺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下一刻,她發現還有另外一個人在,瞥見方應身後,樹木婆娑,木影旁顯現一個朦朧的白色身影。

那身形輪廓,許陵只覺莫名熟悉,微微睜大眼睛。

——會是你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