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親一百四十六口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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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很輕, 若有似無的，像是從古老的遠方傳來的一樣, 但餘紀因為有千裏耳, 聽的分外清晰。
來什麽？誰要來？
她心下突然升起警惕，狀似不經意的看向沈奕然的眼睛，因為有煙霧阻擋，她看得並不是很清切, 只覺得越發揣摩不透他的想法了。
他這話感覺像是提前知道了什麽東西一樣。
可若是他對自己有疑心，除了把自己禁在這所院子裏，也並沒有什麽其他的舉動。
這個人……太神秘了。
“那……”
餘紀張了張口, 話還沒說完, 就突然有人匆匆忙忙闖了進屋，略有些防備地掃了餘紀一眼, 而後湊近沈奕然悄聲不知說了什麽。
盡管他說的是十萬火急的大事，他也不敢靠沈奕然太近，兩人之間甚至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的，直接導致他整個人的身子都有些扭曲。
腦袋盡量湊近沈奕然, 脖子以下的部位卻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裏遠, 就像是一棵歪脖子樹一樣。
況且餘紀有千裏耳，他所認為的悄悄話在餘紀看來完全是扯著嗓子在喊。
“沈當家，謄哥讓我來喊您, 說是外面有人查到了這裏。”
餘紀沒忍住勾起一抹笑，而沈奕然卻像是對此早有預料一樣，他的煙鬥只吸了那麽一口, 任由淺淺的火星在煙草上跳躍。
“知道了。”他緩緩點頭，嘴角噙笑的樣子看起來分外儒雅：“那麽，餘小姐，再見。”
他說的這個“再見”似乎就是普普通通是朋友之間打交道的利益，但餘紀又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似乎自己忽略了關鍵的東西。
他本就沒想過等餘紀的回覆，直接轉身走了。
那個剛剛跑進來喊他的男人連忙跟上。
門再次被帶上，一同被帶走的，似乎還有這一室的陽光，餘紀自他走後便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動不動，只是會時不時的抿上一口茶，看起來分外悠閑。
仿佛這裏根本不是什麽囚禁她的小黑屋，而是天堂度假村一樣。
慢慢的，她開始聽到周圍人的腳步聲匆忙了起來，喧囂的聲音也越來越多，然後，便又是一人的來臨。
黃玲玲的頭發黯淡無光，像是枯草一樣披散下來，臉看起來有些腫，步伐也有些蹣跚，想來這些天她的日子也沒有多好過。
相比之前，她現在唯一的變化便是惡毒、嫉妒放在了臉上，一雙眼睛裏像是猝了毒，讓人毛骨悚然。
“餘紀，到現在了你居然還能裝作這麽安然無事的模樣喝茶，我真是為你可悲。”黃玲玲大步走向她，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哦不，你應該高興啊，那群為你神魂顛倒的男人們可是拼盡全力再找你呢……你說說你，到底有什麽好？嗯？”
她彎下腰，似乎是想要挑起餘紀說下巴，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倒顯得有些猙獰和詭異。
餘紀有些厭惡的躲開，但她也知道此時完全是來送消息的，是以故意裝作不屑的說：“我哪裏都比你好，最可悲的人明明是你。”
果然，黃玲玲瞬間被激怒，她惡狠狠的瞪著餘紀，目光中仿佛藏著一條毒蛇，讓人感覺渾身都充滿了黏膩感。
“我可悲？哈哈哈哈……我在可悲，也不如你可悲啊！你的殺父仇人都在你面前，可你根本就沒有認出來…說到底，你還是跟我一樣！哈哈哈……”
她整個人不顧禮儀的瘋狂大笑，聲音分外刺耳，連眼淚笑出來了都不管不顧。
加上她的頭發宛如枯草，已經幾天沒有梳理過頭發了，此時看起來就像是年近60的瘋婆子一樣。
餘紀不著痕跡的遠離了她一些，但又想到她剛剛話裏的內容，眼神一淩。
面上卻裝作厭煩和惱怒的說：“你在胡說什麽！我看你是真的瘋了吧！”
這個反應就是黃玲玲想象中的，她滿足的看著餘紀一向淡漠的臉上終於出現憤怒的神情，又開始癡癡的笑起來：
“我胡說？我告訴你——十三年前，你父母的死亡確確實實是意外，哦不，也不算意外，只不過是本來要去撞另外一個集團老總的車，陰差陽錯的撞上.了你們家的車，而後……你就永遠失去了父母…
可恨啊，那嚴謄本準備順勢將你家也一並吞沒，卻沒想到那沈當家居然不知為何攔住了他，說什麽女人和小孩不殺……這次好不容易將你捉到，居然又被他攪了局！看來你小小年紀就挺會勾引男人的！果真是狐媚子！
不過…哈哈哈……報應，撞的好，撞的好啊！那對老不死，早就該死了！為什麽不把你也一起撞死！”
她好不容易借著嚴謄從監獄裏逃出來，為此甚至還委身於他，本以為自己終於能報仇了，但卻橫空出世一個沈奕然又護住了她。
這讓她怎能不恨！
她目呲欲裂，咬牙切齒，只恨不得能生扒了餘紀的皮，咬下她的肉，將她五馬分屍。
這些話語已經足夠餘紀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個過往。
無非是自己的父母實際上是被嚴謄給害死的，甚至還偽裝成車禍欺騙了她這麽多年。
“閉嘴！”餘紀眸子泛上寒光，看黃玲玲仿佛是一具死屍，讓後者心中一沈，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但隨後她又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動作，宛如是在跟餘紀認慫一樣，於是她不甘示弱：“我偏不！你越不讓我說什麽，我就越說什麽…被我戳到痛點了吧，惱羞成怒了吧！餘紀，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老不死、老不死、老……”
她嘴唇一張一合，吐出來的盡是惡毒刻薄的字句，只讓人感覺分外聒噪。
“啪！”
終於，清澈的耳光聲將她拽回了現實，她不可置信的瞪著餘紀：“賤人，你又打我！”
說著就想反擊，但她的動作在餘紀眼裏看來根本就跟小孩子打鬧一樣，直接在虛空中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狠狠的將她往地上一摔，就直接壓在了她的嘴唇上：“現在學會閉嘴了嗎？”
“唔唔！”黃玲玲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以這麽屈辱的狀態面對餘紀，她想掙紮，但卻被死死地壓在餘紀腳下。
卻在此時，她的房門再次被打開，這次前來的居然是姜殷桓，他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是傷痕累累，但行動還算是靈活，手裏甚至不知從哪拿了把槍，見到餘紀就想把她拉出去。
“等等！”餘紀在原地紋絲不動，“姜導？你怎麽出來的？現在要幹什麽。”
“沒時間多做解釋。”姜殷桓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聲音低沈，“我帶你出去。”
外面已經亂成了一團糟，似乎已經沒有人來註意這房間裏發生的小事了。
在此時此景下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未免顯得有些詭異了。
“那我得把她處理一下。”
餘紀淡淡的掃向自從看到姜殷桓進來就眼睛發亮的黃玲玲。
她仍舊在自己腳底下拼命掙紮，哪怕是吃了滿嘴的灰塵也不在意，眼裏甚至還帶著一層癡迷。
這倒讓餘紀想到她最初針對自己的原因，於是故意挪開了腳，任由黃玲玲狼狽的從地上站起來，自以為儀態萬方的走到姜殷桓身邊：“姜殷桓，你、你來找我啦。”
姜殷桓只覺莫名其妙：“你誰？小魚，我們還是快走吧。”
這個女人看他的目光可真是令人嘔吐，讓他恨不得將它的眼珠子挖出來餵狗吃。
他說的就走到餘紀身邊，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金童玉女，看上去分外般配。
可黃玲玲卻受不了眼前的畫面，她暗戀姜殷桓三年，他在人前一直是那副風光霽月的君子模樣，仿佛誰跟他上去說話都是玷汙了他一樣。
可偏偏遇到了餘紀這個意外！
她覺得也許是自己此時衣著不整才讓姜殷桓如此疏離，於是連忙擦了擦自己的臉，殊不知衣袖上面帶著灰塵，這個動作非但沒有擦掉什麽，反而使她的臉越來越臟。
“你忘了嗎？我那次就在謄哥旁邊，你還看過我一眼呢！還有，我們在學校見過的啊，那次你演講，我就在第一排坐著……”
她對於這些事情如數家珍。
姜殷桓眉眼之間卻染上了淡淡的不耐煩，他直接拿槍對準了黃玲玲：“你太聒噪了。有妄想癥就早點去治療，小魚，你留下來就是為了看這個瘋婆子表演？想不到你口味這麽特殊，不過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讓最好的戲團子來給你唱戲。”
黑幽幽的槍口直對黃玲玲眉心，宛如一個深淵，冰冷無情，下一刻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可最讓她絕望的還是姜殷桓毫不在乎的神情。
“不、不是這樣的！是不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你現在一定能看到我……”她指著餘紀，似笑非笑，眼睛死死地瞪著她，整個人都像是瘋癲了一眼。
“那就不必了。”餘紀滿意的看到黃玲玲的臉上出現頹敗和不可置信，而後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在後者準備直接撲過來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將茶壺狠狠的摔在她的腦袋上。
在茶壺破碎開來，黃玲玲腦袋“砰”的被甩出一個洞，血液混雜著茶水噴泉似的的往外湧，盡管不甘，卻還是不得不倒在地上的狼狽模樣之時。
餘紀淡淡的拍了拍手掌：“我最討厭有人拿手指指著我了。”
可看完全程的姜殷桓非但沒有露出什麽厭惡的神色，反而對餘紀多了幾分欣賞，他眸色漸深，若無其事的說：“小魚，現在能走了嗎？”
此時外面天色已黑，院子裏空蕩蕩的，之餘幾個人面色著急，圍在一起不知討論著什麽。
餘紀和姜殷桓對視了一樣，明明兩人以前從未有過什麽合作，但現在卻分外默契的一同走出去，趁那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將他們撂倒在地。
外面甚至隱隱約約響起了槍聲，餘紀這些天的地形可不是白觀察的，她帶著姜殷桓左轉右繞，輕松便找到了出口。
不遠處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了槍聲，這次的事情想來並沒有那麽簡單。
她本來的打算是準備把姜殷桓放到這裏再回去，因為她需要確認黃玲玲說的那些話是否屬實，如果是真的……那嚴謄……
她的唇不自覺的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前面就是一條街，姜導你快走吧。”
姜殷桓眉頭微不可見的一蹙，他早已打入毒窩內部，現在也只是為了送餘紀出去而已：“你不走嗎？”
“我要去找嚴謄。”餘紀說。
“你找他幹什麽？這裏並不安全，你還是先走吧。”姜殷桓剛剛做了那麽多劇烈的運動，身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液殷透衣服，其實已隱隱有強撐之勢。
餘紀卻問：“那你呢？”
“我不能走。”姜殷桓懶懶掀起眼皮子看她，他所謂的那對“養父母”可還沒解決，想來是跟在沈奕然身旁逃了，“我要找到沈當家。”
“我跟你一起去，你攔不住我的。”餘紀說的很肯定。
姜殷桓按壓下自己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給了餘紀選擇的機會，既然她還是決定跟著自己，他也不會多費口舌。
“那你後果自負。”
他撂下這句話便朝著反方向走去，到了某一處地方，竟是輕輕敲了敲墻壁，隨後又不知按到那裏，那面墻居然緩緩向左移動，一條漆黑的道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居然是條密道。
她跟著姜殷桓一直走，這條密道設置了許多分叉口，想來也是為了防止其他人找到。
但姜殷桓看起來就像是對此分外熟悉一樣，目不斜視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少條路，餘紀終於隱隱看到了光線，外面的聲音也變得嘈雜起來，像是來到了一個集市。
可等她真正從密道裏出來的時候，面前的場景令她有些訝然。
因為這裏竟然是她經常來吃的燒烤店，也就是沈奕然開的那家店。
這樣想來許多事情都解釋的清了。
例如姜殷桓為什麽能從他背後突然出現，又會頻頻出現在這條街上，又或者能單獨占一個上好的茶間。
工作人員看著憑空出現的兩人分外吃驚。
姜殷桓掃視了一圈，甚至上樓搜尋了每個茶間，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他臉色陰沈的走向工作人員，一把拽起來他的衣領：“沈奕然呢？”
工作人員這才看到他手裏居然還拿著槍，頓時大驚失色：“不、不知道。”
沈奕然一把將他甩在地上，拿著槍抵著他的額頭：“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我……”工作人員一狠心閉上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往那邊跑了。”
兩人又連忙追了上去，餘紀在路上發現了可疑的血跡，終於在一條偏僻的小道上追上了沈奕然。
他的腿血淋淋的，沾濕了半截褲子，但他仿佛無知無覺一樣，背脊挺得直直的，仍舊是那副儒雅神秘的樣子。
他身邊卻沒有兩人想要找的人。
姜殷桓註意到他手裏還拿著槍，於是毫不猶豫的拿槍指著他：“我那對養父母呢？”
“姜先生脾氣依舊這麽不好啊。”
沈奕然轉過身來，似乎對自己被追上早有所料，也舉起槍對著姜殷桓。
餘紀很少玩射擊，準確來說她並不會用真槍，現在也只是裝模作樣的舉起槍對著沈奕然。
“嗤。”姜殷桓眼眸漸深，“我問——我那對養、父、母呢？”
沈奕然嘴角微微勾起，看上去就像是個清貴雅致的貴公子，可他嘴裏吐出的卻皆是與外貌不符合的殘酷：“死了吧。”
他說的漫不經心，隨意的仿佛就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姜殷桓眼底戾氣一閃而過，就在他剛準備說什麽的時候，餘紀卻突然攔住了他的胳膊，然後將目光落在沈奕然身上，緩緩開口：“嚴謄呢？”
可沈奕然卻像是洞察了她內心的想法一樣，眼底薄薄的悲涼浮漫出來：“餘小姐其實是想問我，你的父母到底是不是被林謄所害吧。”
姜殷桓看向她，有些狐疑。
“權看沈先生願不願意告訴我了。”餘紀眸光意味不明。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沈奕然聲音輕飄飄的，餘紀卻忽的將手.槍扣上了扳機，眼神閃著寒光：“所以，嚴謄到底在哪！”
她耳朵微微動了動，發現周圍除了他們幾個人的聲音，居然還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
她剛剛只記得逼問沈奕然，居然大意忽略了。
心下一突，剛準備出言提醒姜殷桓，就突然聽到了板機扣動的聲音，不是他們三個，那就只有——
“砰！”
隨著一道槍聲，嚴謄囂張的聲音也再度傳來：“你是在找我嗎？”
姜殷桓下意識的推開身邊的餘紀，自己卻因為身體上的傷痕，導致行動有些緩慢，雖然堪堪保護住了重要部位，但還是被射中了肩膀。
“姜殷桓，你沒事吧？”餘紀猝不及防被他推開，但還是很快穩住了身子，小跑到張玉環身邊扶住了他。
他傷的是左肩，還是勉強擡起來胳膊拿槍對著沈奕然，以防止他突襲。
餘紀短暫的怔楞過後，也連忙舉起槍來對著嚴謄：“就是你殺了我父母？”
想到這麽多年她的殺父仇人就這麽輕松活了這麽多年，逍遙法外，而她卻無知無覺，心下便有淡淡的恨意浮現上來。
他們兩個現在的處境分外尷尬，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前面是沈奕然，後面就是林謄。
“是又如何。”嚴謄不以為然的吹了聲口哨，“若不是阿然攔著我，你早就改去陪你的父母了，不過很快你還是要去陪你的父母，就是晚了十幾年而已，你應該慶幸……”
在他說著反派語錄的時候，姜殷桓看似是在防備著沈奕然，實則是在找機會一舉幹掉嚴謄。
在看到他大半的註意力都被轉移到了餘紀身上之時，他眼眸一壓，竟是直接轉過身來對著嚴謄開了一槍，同時再次順勢將餘紀推到了一旁。
可在他動了的那一刻，沈奕然也同時扣下了自己手中的扳機。
餘紀的千裏耳自然不是擺設，在看到子彈直直的朝姜殷桓的心臟射過來的那一刻，她瞳孔微微放大：“不可以！”
下一刻，竟是直接朝姜殷桓的背後撲來。
“噗。”
同時有兩道子彈射入人體的聲音，姜殷桓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在他轉過身來看到餘紀在為了保護他被子彈射中，而緩緩倒下去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靜止了。
他呼吸一滯。
就那麽看著她對他微微一笑，一點點、像是電視裏的慢鏡頭一樣，就那麽倒入了他的懷中。
“餘紀——”
他臉色驟然大變，瞬間便腦海一空，什麽“養父母”、“沈奕然”全都被他拋之腦後，只餘下對失去自己懷抱中的餘紀害怕。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餘紀對於自己的意義。
他不能失去餘紀。
密密麻麻的痛楚湧上心頭，害怕侵襲著身上的每一寸細胞，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小魚，小魚你沒事吧……”
他半跪在地上，感覺自己的雙手都在顫抖，根本不敢去看餘紀胸口中湧出的鮮血。
餘紀輕輕煽動自己的睫毛，就像是脆弱的蝴蝶一樣，努力的想要擡起手。
“你別說話了，不要再浪費體力了！”姜殷桓想要拉住她的手腕。
餘紀嘴唇一張一合，聲音低低的：“嚴、嚴謄……”
可還未等她成功指向那邊同樣中槍的嚴謄，便已用盡了全身力氣，手就那麽從虛空中掉落。
姜殷桓終究還是沒能成功握住她的皓腕。
“叮！攻略人物姜殷桓好感度增加百分之二十七，目前好感度為百分之百。恭喜系主，任務完成。”
腦海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餘紀這次終於能閉上了眼睛。
他只感覺嗓子裏氣血翻湧，心底痛意泛濫，眼睛甚至已經微微染上猩紅：“你撐住！撐住啊！求你不要睡，別睡……警察馬上就來了！求求你……”
聲音宛如被困的小獸在不甘嘶吼，一字一句就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一樣。
可無論他再怎麽祈求，懷中的人兒完全沒有知覺，也未曾給他任何回應。
他眼圈微紅，不甘心的去牽起餘紀落在身側的手腕，一點兒也不嫌棄上面沾染了灰塵，反覆將吻落在上面：
“你醒醒，醒醒好不好……求你，再看我一眼…”
竟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哪怕是嚴謄就從他旁邊分外艱難的走過去，他也沒有分散出來絲毫註意力，就那麽任由嚴謄艱難將沈奕然扶走。
警鈴聲終於姍姍來遲，嚴謄不知將沈奕然帶到了哪個地方，他只是隨便找了一間隱蔽性較好的倉庫，將他安置在了角落。
他的心臟比常人要偏離那麽幾厘米，但剛剛姜殷桓給他的那一槍，以及他吃力的將沈奕然扶到了這裏，已經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氣。
“你不該把我帶走。”
沈奕然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嚴謄輕笑一聲，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似乎快流完了，嗓子微微泛起腥甜，就連呼吸都是艱難的。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然而他卻突然說了句牛頭不及馬面的話：
“其實你都知道吧……”
隨後又毫不在意的舔了一口嘴角的血：“有什麽該不該的，照你這麽說，你7歲那年，我也不該救你……行了，你好好的，我走了。”
他狀似毫不在意的說完這句話，最後看了一眼沈奕然，而後便再無掛念的直接轉身就走。
再沒有回頭。
外面月亮已高高掛起，月色傾灑在大地上，一派溫柔祥和。
這個世界……可真美啊。
嚴謄拖著自己已經瀕臨殘廢的身子，吃力的關上了那扇門。
而門內的沈奕然面色如常，他淡定的就仿佛這一場槍戰沒有發生過，而後如往常般那樣從自己的腰間拽下了煙鬥。
可微微顫抖的胳膊還是暴露了他。
一如往常那樣優雅的點火，而後緩緩的吸了一口，又輕輕吐出，任由那煙霧彌漫自己的臉龐。
雲霧繚繞，朦朧又看不太分明他的神色。
倉庫裏只有無邊的黑暗和那點點的星火陪著他，可他的笑聲卻是瞞不了人的，似不甘，又似解脫。
他又最後拿起了身側的手.槍。
緩緩地、又很堅定的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砰。”
槍聲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尤為清晰，門外的嚴謄沒有回頭，他吃力的勾起一抹笑，像是早有所料，對倉庫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毫不意外。
到底還是……
僅剩的力氣已經不能支撐他如常人一般站立了，終於，在身子徹底失力往地上傾倒的那一刻，平靜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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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望無際的白……
餘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處於哪，她只是憑著本能漫無目的的尋找出口。
這裏實在是太大了，她甚至都想過自暴自棄，就這麽停留在原地。
但心裏卻有道聲音在拼命的呼喚她：“不能停，一定不能停！餘餘……”
恍然間，她覺得自己似乎丟失了什麽重要的記憶，可她……到底忘了什麽？
“餘餘，餘餘，餘餘……”
又是那道熟悉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就像是機器人的聲音一樣，她眉頭緊皺，想要去探索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但她越是想要探尋就覺得頭疼欲裂。
可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想起來”，因為那絕對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一部分記憶。
她有些痛苦的用雙手捂著腦袋，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額頭上有大顆大顆的汗珠墜落。
終於，在反覆掙紮和痛苦中，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小魚，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姜殷桓低著頭，臉上血色消失盡殆，語氣裏滿是悲涼。
他不敢輕易觸碰餘紀，怕自己身上攜帶的細菌感染到她，然而在他剛擡頭看到餘紀蘇醒的那一刻，眸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隨後便是狂喜湧上心頭：“小魚，你終於醒了！醫生，快進來一個醫生，小魚醒了！”
他慌忙轉身去喊醫生，餘紀剛蘇醒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就被一堆突然湧入的醫生做各種檢查，就連聽到她醒來就連忙跑進來的賀宗晏、霍宿景等人也紛紛被趕了出去。
“這真是個奇跡！明明已經射中心臟，但心臟在送過來的時候卻完好無損……”
好在他們也知道餘紀的身體此時還很虛弱，所以細細叮囑了一些事情後，便將餘紀轉入了普通病房。
一堆俊美朗逸的男人在她床邊圍成了一圈，臉上都帶著喜意，賀宗晏迫不及待的開口：“小魚，你終於醒了！”
“小姐。”霍宿景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姐姐，你以後不能再這麽任性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著急。”鐘鼓初難得對她嚴肅一回。
他恨不得能用自己的命去換姐姐的。
“餘紀，我很擔心你。”齊柯一如既往的直言不諱。
“小惡魔，這次玩脫了吧……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找你找的都快瘋了！”齊柏倚著墻壁雙手環胸，看上去好整以暇。
“學妹，”徐寧黎嘴角依舊噙著那麽讓人如沐春風的笑，“你沒事就好。”
“紀姐，你終於醒了！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把你害成這樣的，我去弄死他！”施譚看上去氣呼呼的。
“小魚，你以後不要這樣了。”姜殷桓身上纏滿了繃帶，只要一想到她是因為保護自己才會受這麽重的傷，他就感覺心底痛意泛濫，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這話直接惹惱了賀宗晏，他一把將姜殷桓推開：“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因為你，小魚怎麽可能會受傷！又怎麽會昏迷整整一周。”
後者完全沒有反抗的意味，其他人也紛紛用指責的眼神看向他。
“都是因為你小子？！”施譚咬牙切齒，擼著袖子就準備去揍姜殷桓。
她是今天才知道餘紀受傷的，匆忙趕來，並不知道事情的全過程。
“沒錯，你……”
但賀宗晏他們哪怕是早就已經揍過姜殷桓了，還是無法原諒他。
餘紀有千裏耳，聽覺現在本就比他人要發達，此時聽見他們熙熙攘攘的聲音，頭似乎又開始隱隱約約的泛疼。
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岑澤致冷冷的呵斥一聲：“夠了！”
“小魚，你現在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他仔細的盯著餘紀，生怕自己錯過她的哪一個表情。
這一聲呵斥也讓其他人瞬間冷靜了下來，他們彼此看了一眼，幾人間散發著濃濃的硝煙味，而後又不約而同的冷哼一聲，將關懷的目光落在餘紀身上。
餘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好多了。”
“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你就提前跟我說。”岑澤致說，“不要讓我……”
話還沒說完，周圍人虎視眈眈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能一起撲上來將他給分屍了。
“……我們擔心。”
為了少讓餘紀剛醒來就要處理他們這些糾紛，還不如他提前避免。
“嚴謄呢？”餘紀自然不會忘記自己的殺父仇人。
幾人在這裏照顧了她一周，自然也都將她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死了。”姜殷桓從地上站起來，“就在一處倉庫，警察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血流而亡了。”
自己的殺父仇人就這麽死了，餘紀心下不知是什麽感覺，但絕對大部分是喜悅。
“那沈奕然呢？”
“也死了，就在嚴謄死的那個倉庫裏。”姜殷桓頓了頓，最終還是說：“他……是自殺的。”
氣氛頓時有些沈默。
其實對於這個答案餘紀也早有所料，他那麽高傲的一個人，就算是被嚴謄勉強救走，也不可能去做那種茍且偷生的日子。
他的尊嚴不允許。
“姐姐，以後做這種危險的事情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下，讓我陪著你。”他知道自己攔不住餘紀。
鐘鼓初眼角都耷拉了下來，頗有些可憐兮兮的蹲在餘紀身邊。
餘紀輕笑一聲，不禁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有些寵溺：“好。”
這個動作直接讓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鐘鼓初身上，無一不是嫉妒，後者仿佛無知無覺一樣，只不過在餘紀看不見的角度，卻微微勾起了嘴角，仿佛是炫耀。
果然是心機婊！
所有人內心對他只有這麽一個評價。
是以接下來幾人紛紛都不甘示弱的使出十八般武藝想要博得餘紀的目光。
最終通通被醫生以“餘紀剛醒來，不適宜見這麽多人過度勞累”給趕走了。
餘紀終於得空詢問自己最擔心的人：“小系？”
可不同於以往，這次腦海裏並沒有任何回應。
她眉頭皺了皺：“小系，你還在嗎？”
仍舊沒有回應。
餘紀見此只能微微嘆了口氣：“還在跟我生氣啊，我以後不說你蠢了，也懟你了，不攔著你看小黃書行了吧。”
“是妖精打架！”小系還是沒忍住出來糾正。
“好好好，是妖精打架。”餘紀的聲音有些寵溺，她輕笑一聲：“別生氣了。”
“哼。”小系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我錯了。”
“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跟我解釋的嗎？”
餘紀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我不應該拿自己的身體去救姜殷桓，更不應該逼你。”
“你還好意思說！”小系更加生氣了，“他死了就死了，關你什麽事！你居然還為了他逼著我幫你，你可曾知道，如果系統公司給的那個保證是假的，你又該如何！你又把我當成什麽了！”
它聲音說到最後甚至微微帶了哭腔。
“對不起。”餘紀難得的有些弱勢，“但是當時情況緊急，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那我們的任務便會被直接判為失敗，到時候小系你和我都會消失，我現在不過是用一次受傷，挽回了三個人的性命，很值得啊。”
沒錯，其實他早在找到沈奕然的那一刻，就在腦海裏詢問小系，如果姜殷桓到時候出了事，她想要保住他要怎麽辦。
她不能讓任務就這麽功虧一簣。
“……沒有。”
小系從沒有在她面前撒過謊，聲音也都是磕磕絆絆的，飄忽不定，底氣分外不足，幾乎是話音剛落，餘紀便拆穿了他的謊言。
“乖，小系，你就告訴我，我也只是提前做個準備而已，姜殷桓也不一定會出事，告訴我好嗎？”
小系還是不大情願，最後在餘紀一次次的保證“自己不會貿然行事”之後，它才說系統公司給了它個保證，能讓她在出事的那一刻護住重要部位。
可小系並不知道這個保證是否屬實，所以它並不願意讓餘紀輕易冒險。
還是餘紀各種誘哄，軟硬兼施之下，它才不情不願的說出了這件事。
天知道他在看到餘紀以身護住姜殷桓的那一刻有多麽的擔憂和氣憤。
“如果代價是你的生命，那麽我寧願姜殷桓就那麽死了。”小系的聲音雖然還是氣沖沖的，但話語裏的認真卻是瞞不了餘紀的。
“好啦，都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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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什麽？誰要來？
她心下突然升起警惕，狀似不經意的看向沈奕然的眼睛，因為有煙霧阻擋，她看得並不是很清切, 只覺得越發揣摩不透他的想法了。
他這話感覺像是提前知道了什麽東西一樣。
可若是他對自己有疑心，除了把自己禁在這所院子裏，也並沒有什麽其他的舉動。
這個人……太神秘了。
“那……”
餘紀張了張口, 話還沒說完, 就突然有人匆匆忙忙闖了進屋，略有些防備地掃了餘紀一眼, 而後湊近沈奕然悄聲不知說了什麽。
盡管他說的是十萬火急的大事，他也不敢靠沈奕然太近，兩人之間甚至還是有一定的距離的，直接導致他整個人的身子都有些扭曲。
腦袋盡量湊近沈奕然, 脖子以下的部位卻恨不得離他十萬八千裏遠, 就像是一棵歪脖子樹一樣。
況且餘紀有千裏耳，他所認為的悄悄話在餘紀看來完全是扯著嗓子在喊。
“沈當家，謄哥讓我來喊您, 說是外面有人查到了這裏。”
餘紀沒忍住勾起一抹笑，而沈奕然卻像是對此早有預料一樣，他的煙鬥只吸了那麽一口, 任由淺淺的火星在煙草上跳躍。
“知道了。”他緩緩點頭，嘴角噙笑的樣子看起來分外儒雅：“那麽，餘小姐，再見。”
他說的這個“再見”似乎就是普普通通是朋友之間打交道的利益，但餘紀又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似乎自己忽略了關鍵的東西。
他本就沒想過等餘紀的回覆，直接轉身走了。
那個剛剛跑進來喊他的男人連忙跟上。
門再次被帶上，一同被帶走的，似乎還有這一室的陽光，餘紀自他走後便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一動不動，只是會時不時的抿上一口茶，看起來分外悠閑。
仿佛這裏根本不是什麽囚禁她的小黑屋，而是天堂度假村一樣。
慢慢的，她開始聽到周圍人的腳步聲匆忙了起來，喧囂的聲音也越來越多，然後，便又是一人的來臨。
黃玲玲的頭發黯淡無光，像是枯草一樣披散下來，臉看起來有些腫，步伐也有些蹣跚，想來這些天她的日子也沒有多好過。
相比之前，她現在唯一的變化便是惡毒、嫉妒放在了臉上，一雙眼睛裏像是猝了毒，讓人毛骨悚然。
“餘紀，到現在了你居然還能裝作這麽安然無事的模樣喝茶，我真是為你可悲。”黃玲玲大步走向她，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一樣：“哦不，你應該高興啊，那群為你神魂顛倒的男人們可是拼盡全力再找你呢……你說說你，到底有什麽好？嗯？”
她彎下腰，似乎是想要挑起餘紀說下巴，臉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倒顯得有些猙獰和詭異。
餘紀有些厭惡的躲開，但她也知道此時完全是來送消息的，是以故意裝作不屑的說：“我哪裏都比你好，最可悲的人明明是你。”
果然，黃玲玲瞬間被激怒，她惡狠狠的瞪著餘紀，目光中仿佛藏著一條毒蛇，讓人感覺渾身都充滿了黏膩感。
“我可悲？哈哈哈哈……我在可悲，也不如你可悲啊！你的殺父仇人都在你面前，可你根本就沒有認出來…說到底，你還是跟我一樣！哈哈哈……”
她整個人不顧禮儀的瘋狂大笑，聲音分外刺耳，連眼淚笑出來了都不管不顧。
加上她的頭發宛如枯草，已經幾天沒有梳理過頭發了，此時看起來就像是年近60的瘋婆子一樣。
餘紀不著痕跡的遠離了她一些，但又想到她剛剛話裏的內容，眼神一淩。
面上卻裝作厭煩和惱怒的說：“你在胡說什麽！我看你是真的瘋了吧！”
這個反應就是黃玲玲想象中的，她滿足的看著餘紀一向淡漠的臉上終於出現憤怒的神情，又開始癡癡的笑起來：
“我胡說？我告訴你——十三年前，你父母的死亡確確實實是意外，哦不，也不算意外，只不過是本來要去撞另外一個集團老總的車，陰差陽錯的撞上.了你們家的車，而後……你就永遠失去了父母…
可恨啊，那嚴謄本準備順勢將你家也一並吞沒，卻沒想到那沈當家居然不知為何攔住了他，說什麽女人和小孩不殺……這次好不容易將你捉到，居然又被他攪了局！看來你小小年紀就挺會勾引男人的！果真是狐媚子！
不過…哈哈哈……報應，撞的好，撞的好啊！那對老不死，早就該死了！為什麽不把你也一起撞死！”
她好不容易借著嚴謄從監獄裏逃出來，為此甚至還委身於他，本以為自己終於能報仇了，但卻橫空出世一個沈奕然又護住了她。
這讓她怎能不恨！
她目呲欲裂，咬牙切齒，只恨不得能生扒了餘紀的皮，咬下她的肉，將她五馬分屍。
這些話語已經足夠餘紀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個過往。
無非是自己的父母實際上是被嚴謄給害死的，甚至還偽裝成車禍欺騙了她這麽多年。
“閉嘴！”餘紀眸子泛上寒光，看黃玲玲仿佛是一具死屍，讓後者心中一沈，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但隨後她又反應過來自己剛剛的動作，宛如是在跟餘紀認慫一樣，於是她不甘示弱：“我偏不！你越不讓我說什麽，我就越說什麽…被我戳到痛點了吧，惱羞成怒了吧！餘紀，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老不死、老不死、老……”
她嘴唇一張一合，吐出來的盡是惡毒刻薄的字句，只讓人感覺分外聒噪。
“啪！”
終於，清澈的耳光聲將她拽回了現實，她不可置信的瞪著餘紀：“賤人，你又打我！”
說著就想反擊，但她的動作在餘紀眼裏看來根本就跟小孩子打鬧一樣，直接在虛空中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狠狠的將她往地上一摔，就直接壓在了她的嘴唇上：“現在學會閉嘴了嗎？”
“唔唔！”黃玲玲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以這麽屈辱的狀態面對餘紀，她想掙紮，但卻被死死地壓在餘紀腳下。
卻在此時，她的房門再次被打開，這次前來的居然是姜殷桓，他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是傷痕累累，但行動還算是靈活，手裏甚至不知從哪拿了把槍，見到餘紀就想把她拉出去。
“等等！”餘紀在原地紋絲不動，“姜導？你怎麽出來的？現在要幹什麽。”
“沒時間多做解釋。”姜殷桓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笑，聲音低沈，“我帶你出去。”
外面已經亂成了一團糟，似乎已經沒有人來註意這房間裏發生的小事了。
在此時此景下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未免顯得有些詭異了。
“那我得把她處理一下。”
餘紀淡淡的掃向自從看到姜殷桓進來就眼睛發亮的黃玲玲。
她仍舊在自己腳底下拼命掙紮，哪怕是吃了滿嘴的灰塵也不在意，眼裏甚至還帶著一層癡迷。
這倒讓餘紀想到她最初針對自己的原因，於是故意挪開了腳，任由黃玲玲狼狽的從地上站起來，自以為儀態萬方的走到姜殷桓身邊：“姜殷桓，你、你來找我啦。”
姜殷桓只覺莫名其妙：“你誰？小魚，我們還是快走吧。”
這個女人看他的目光可真是令人嘔吐，讓他恨不得將它的眼珠子挖出來餵狗吃。
他說的就走到餘紀身邊，兩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對金童玉女，看上去分外般配。
可黃玲玲卻受不了眼前的畫面，她暗戀姜殷桓三年，他在人前一直是那副風光霽月的君子模樣，仿佛誰跟他上去說話都是玷汙了他一樣。
可偏偏遇到了餘紀這個意外！
她覺得也許是自己此時衣著不整才讓姜殷桓如此疏離，於是連忙擦了擦自己的臉，殊不知衣袖上面帶著灰塵，這個動作非但沒有擦掉什麽，反而使她的臉越來越臟。
“你忘了嗎？我那次就在謄哥旁邊，你還看過我一眼呢！還有，我們在學校見過的啊，那次你演講，我就在第一排坐著……”
她對於這些事情如數家珍。
姜殷桓眉眼之間卻染上了淡淡的不耐煩，他直接拿槍對準了黃玲玲：“你太聒噪了。有妄想癥就早點去治療，小魚，你留下來就是為了看這個瘋婆子表演？想不到你口味這麽特殊，不過你要是喜歡，我以後天天讓最好的戲團子來給你唱戲。”
黑幽幽的槍口直對黃玲玲眉心，宛如一個深淵，冰冷無情，下一刻就能要了她的性命。
可最讓她絕望的還是姜殷桓毫不在乎的神情。
“不、不是這樣的！是不是因為她！都是因為她，如果不是她，你現在一定能看到我……”她指著餘紀，似笑非笑，眼睛死死地瞪著她，整個人都像是瘋癲了一眼。
“那就不必了。”餘紀滿意的看到黃玲玲的臉上出現頹敗和不可置信，而後直接拿起桌子上的茶壺，在後者準備直接撲過來的時候，毫不猶豫的將茶壺狠狠的摔在她的腦袋上。
在茶壺破碎開來，黃玲玲腦袋“砰”的被甩出一個洞，血液混雜著茶水噴泉似的的往外湧，盡管不甘，卻還是不得不倒在地上的狼狽模樣之時。
餘紀淡淡的拍了拍手掌：“我最討厭有人拿手指指著我了。”
可看完全程的姜殷桓非但沒有露出什麽厭惡的神色，反而對餘紀多了幾分欣賞，他眸色漸深，若無其事的說：“小魚，現在能走了嗎？”
此時外面天色已黑，院子裏空蕩蕩的，之餘幾個人面色著急，圍在一起不知討論著什麽。
餘紀和姜殷桓對視了一樣，明明兩人以前從未有過什麽合作，但現在卻分外默契的一同走出去，趁那幾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直接將他們撂倒在地。
外面甚至隱隱約約響起了槍聲，餘紀這些天的地形可不是白觀察的，她帶著姜殷桓左轉右繞，輕松便找到了出口。
不遠處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了槍聲，這次的事情想來並沒有那麽簡單。
她本來的打算是準備把姜殷桓放到這裏再回去，因為她需要確認黃玲玲說的那些話是否屬實，如果是真的……那嚴謄……
她的唇不自覺的緊緊抿成一條直線：“沿著這條路一直走，前面就是一條街，姜導你快走吧。”
姜殷桓眉頭微不可見的一蹙，他早已打入毒窩內部，現在也只是為了送餘紀出去而已：“你不走嗎？”
“我要去找嚴謄。”餘紀說。
“你找他幹什麽？這裏並不安全，你還是先走吧。”姜殷桓剛剛做了那麽多劇烈的運動，身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液殷透衣服，其實已隱隱有強撐之勢。
餘紀卻問：“那你呢？”
“我不能走。”姜殷桓懶懶掀起眼皮子看她，他所謂的那對“養父母”可還沒解決，想來是跟在沈奕然身旁逃了，“我要找到沈當家。”
“我跟你一起去，你攔不住我的。”餘紀說的很肯定。
姜殷桓按壓下自己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給了餘紀選擇的機會，既然她還是決定跟著自己，他也不會多費口舌。
“那你後果自負。”
他撂下這句話便朝著反方向走去，到了某一處地方，竟是輕輕敲了敲墻壁，隨後又不知按到那裏，那面墻居然緩緩向左移動，一條漆黑的道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居然是條密道。
她跟著姜殷桓一直走，這條密道設置了許多分叉口，想來也是為了防止其他人找到。
但姜殷桓看起來就像是對此分外熟悉一樣，目不斜視的往前走，不知走了多少條路，餘紀終於隱隱看到了光線，外面的聲音也變得嘈雜起來，像是來到了一個集市。
可等她真正從密道裏出來的時候，面前的場景令她有些訝然。
因為這裏竟然是她經常來吃的燒烤店，也就是沈奕然開的那家店。
這樣想來許多事情都解釋的清了。
例如姜殷桓為什麽能從他背後突然出現，又會頻頻出現在這條街上，又或者能單獨占一個上好的茶間。
工作人員看著憑空出現的兩人分外吃驚。
姜殷桓掃視了一圈，甚至上樓搜尋了每個茶間，都沒有找到自己想要找的人，他臉色陰沈的走向工作人員，一把拽起來他的衣領：“沈奕然呢？”
工作人員這才看到他手裏居然還拿著槍，頓時大驚失色：“不、不知道。”
沈奕然一把將他甩在地上，拿著槍抵著他的額頭：“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我……”工作人員一狠心閉上眼睛，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往那邊跑了。”
兩人又連忙追了上去，餘紀在路上發現了可疑的血跡，終於在一條偏僻的小道上追上了沈奕然。
他的腿血淋淋的，沾濕了半截褲子，但他仿佛無知無覺一樣，背脊挺得直直的，仍舊是那副儒雅神秘的樣子。
他身邊卻沒有兩人想要找的人。
姜殷桓註意到他手裏還拿著槍，於是毫不猶豫的拿槍指著他：“我那對養父母呢？”
“姜先生脾氣依舊這麽不好啊。”
沈奕然轉過身來，似乎對自己被追上早有所料，也舉起槍對著姜殷桓。
餘紀很少玩射擊，準確來說她並不會用真槍，現在也只是裝模作樣的舉起槍對著沈奕然。
“嗤。”姜殷桓眼眸漸深，“我問——我那對養、父、母呢？”
沈奕然嘴角微微勾起，看上去就像是個清貴雅致的貴公子，可他嘴裏吐出的卻皆是與外貌不符合的殘酷：“死了吧。”
他說的漫不經心，隨意的仿佛就像是在討論“今天天氣真好”一樣。
姜殷桓眼底戾氣一閃而過，就在他剛準備說什麽的時候，餘紀卻突然攔住了他的胳膊，然後將目光落在沈奕然身上，緩緩開口：“嚴謄呢？”
可沈奕然卻像是洞察了她內心的想法一樣，眼底薄薄的悲涼浮漫出來：“餘小姐其實是想問我，你的父母到底是不是被林謄所害吧。”
姜殷桓看向她，有些狐疑。
“權看沈先生願不願意告訴我了。”餘紀眸光意味不明。
“答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沈奕然聲音輕飄飄的，餘紀卻忽的將手.槍扣上了扳機，眼神閃著寒光：“所以，嚴謄到底在哪！”
她耳朵微微動了動，發現周圍除了他們幾個人的聲音，居然還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
她剛剛只記得逼問沈奕然，居然大意忽略了。
心下一突，剛準備出言提醒姜殷桓，就突然聽到了板機扣動的聲音，不是他們三個，那就只有——
“砰！”
隨著一道槍聲，嚴謄囂張的聲音也再度傳來：“你是在找我嗎？”
姜殷桓下意識的推開身邊的餘紀，自己卻因為身體上的傷痕，導致行動有些緩慢，雖然堪堪保護住了重要部位，但還是被射中了肩膀。
“姜殷桓，你沒事吧？”餘紀猝不及防被他推開，但還是很快穩住了身子，小跑到張玉環身邊扶住了他。
他傷的是左肩，還是勉強擡起來胳膊拿槍對著沈奕然，以防止他突襲。
餘紀短暫的怔楞過後，也連忙舉起槍來對著嚴謄：“就是你殺了我父母？”
想到這麽多年她的殺父仇人就這麽輕松活了這麽多年，逍遙法外，而她卻無知無覺，心下便有淡淡的恨意浮現上來。
他們兩個現在的處境分外尷尬，可謂是前有狼後有虎，前面是沈奕然，後面就是林謄。
“是又如何。”嚴謄不以為然的吹了聲口哨，“若不是阿然攔著我，你早就改去陪你的父母了，不過很快你還是要去陪你的父母，就是晚了十幾年而已，你應該慶幸……”
在他說著反派語錄的時候，姜殷桓看似是在防備著沈奕然，實則是在找機會一舉幹掉嚴謄。
在看到他大半的註意力都被轉移到了餘紀身上之時，他眼眸一壓，竟是直接轉過身來對著嚴謄開了一槍，同時再次順勢將餘紀推到了一旁。
可在他動了的那一刻，沈奕然也同時扣下了自己手中的扳機。
餘紀的千裏耳自然不是擺設，在看到子彈直直的朝姜殷桓的心臟射過來的那一刻，她瞳孔微微放大：“不可以！”
下一刻，竟是直接朝姜殷桓的背後撲來。
“噗。”
同時有兩道子彈射入人體的聲音，姜殷桓永遠忘不了那一天，在他轉過身來看到餘紀在為了保護他被子彈射中，而緩緩倒下去的那一刻，仿佛全世界都靜止了。
他呼吸一滯。
就那麽看著她對他微微一笑，一點點、像是電視裏的慢鏡頭一樣，就那麽倒入了他的懷中。
“餘紀——”
他臉色驟然大變，瞬間便腦海一空，什麽“養父母”、“沈奕然”全都被他拋之腦後，只餘下對失去自己懷抱中的餘紀害怕。
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餘紀對於自己的意義。
他不能失去餘紀。
密密麻麻的痛楚湧上心頭，害怕侵襲著身上的每一寸細胞，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小魚，小魚你沒事吧……”
他半跪在地上，感覺自己的雙手都在顫抖，根本不敢去看餘紀胸口中湧出的鮮血。
餘紀輕輕煽動自己的睫毛，就像是脆弱的蝴蝶一樣，努力的想要擡起手。
“你別說話了，不要再浪費體力了！”姜殷桓想要拉住她的手腕。
餘紀嘴唇一張一合，聲音低低的：“嚴、嚴謄……”
可還未等她成功指向那邊同樣中槍的嚴謄，便已用盡了全身力氣，手就那麽從虛空中掉落。
姜殷桓終究還是沒能成功握住她的皓腕。
“叮！攻略人物姜殷桓好感度增加百分之二十七，目前好感度為百分之百。恭喜系主，任務完成。”
腦海裏傳來熟悉的聲音，餘紀這次終於能閉上了眼睛。
他只感覺嗓子裏氣血翻湧，心底痛意泛濫，眼睛甚至已經微微染上猩紅：“你撐住！撐住啊！求你不要睡，別睡……警察馬上就來了！求求你……”
聲音宛如被困的小獸在不甘嘶吼，一字一句就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一樣。
可無論他再怎麽祈求，懷中的人兒完全沒有知覺，也未曾給他任何回應。
他眼圈微紅，不甘心的去牽起餘紀落在身側的手腕，一點兒也不嫌棄上面沾染了灰塵，反覆將吻落在上面：
“你醒醒，醒醒好不好……求你，再看我一眼…”
竟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哪怕是嚴謄就從他旁邊分外艱難的走過去，他也沒有分散出來絲毫註意力，就那麽任由嚴謄艱難將沈奕然扶走。
警鈴聲終於姍姍來遲，嚴謄不知將沈奕然帶到了哪個地方，他只是隨便找了一間隱蔽性較好的倉庫，將他安置在了角落。
他的心臟比常人要偏離那麽幾厘米，但剛剛姜殷桓給他的那一槍，以及他吃力的將沈奕然扶到了這裏，已經用完了他所有的力氣。
“你不該把我帶走。”
沈奕然的聲音還是那麽好聽，他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嚴謄輕笑一聲，他已經感覺到自己的血液似乎快流完了，嗓子微微泛起腥甜，就連呼吸都是艱難的。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然而他卻突然說了句牛頭不及馬面的話：
“其實你都知道吧……”
隨後又毫不在意的舔了一口嘴角的血：“有什麽該不該的，照你這麽說，你7歲那年，我也不該救你……行了，你好好的，我走了。”
他狀似毫不在意的說完這句話，最後看了一眼沈奕然，而後便再無掛念的直接轉身就走。
再沒有回頭。
外面月亮已高高掛起，月色傾灑在大地上，一派溫柔祥和。
這個世界……可真美啊。
嚴謄拖著自己已經瀕臨殘廢的身子，吃力的關上了那扇門。
而門內的沈奕然面色如常，他淡定的就仿佛這一場槍戰沒有發生過，而後如往常般那樣從自己的腰間拽下了煙鬥。
可微微顫抖的胳膊還是暴露了他。
一如往常那樣優雅的點火，而後緩緩的吸了一口，又輕輕吐出，任由那煙霧彌漫自己的臉龐。
雲霧繚繞，朦朧又看不太分明他的神色。
倉庫裏只有無邊的黑暗和那點點的星火陪著他，可他的笑聲卻是瞞不了人的，似不甘，又似解脫。
他又最後拿起了身側的手.槍。
緩緩地、又很堅定的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砰。”
槍聲在寂靜的黑夜裏顯得尤為清晰，門外的嚴謄沒有回頭，他吃力的勾起一抹笑，像是早有所料，對倉庫裏到底發生了什麽毫不意外。
到底還是……
僅剩的力氣已經不能支撐他如常人一般站立了，終於，在身子徹底失力往地上傾倒的那一刻，平靜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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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一望無際的白……
餘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身處於哪，她只是憑著本能漫無目的的尋找出口。
這裏實在是太大了，她甚至都想過自暴自棄，就這麽停留在原地。
但心裏卻有道聲音在拼命的呼喚她：“不能停，一定不能停！餘餘……”
恍然間，她覺得自己似乎丟失了什麽重要的記憶，可她……到底忘了什麽？
“餘餘，餘餘，餘餘……”
又是那道熟悉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就像是機器人的聲音一樣，她眉頭緊皺，想要去探索自己失去的那段記憶，但她越是想要探尋就覺得頭疼欲裂。
可她告訴自己“一定要想起來”，因為那絕對是對自己很重要的一部分記憶。
她有些痛苦的用雙手捂著腦袋，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額頭上有大顆大顆的汗珠墜落。
終於，在反覆掙紮和痛苦中，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小魚，你看我一眼好不好……”姜殷桓低著頭，臉上血色消失盡殆，語氣裏滿是悲涼。
他不敢輕易觸碰餘紀，怕自己身上攜帶的細菌感染到她，然而在他剛擡頭看到餘紀蘇醒的那一刻，眸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隨後便是狂喜湧上心頭：“小魚，你終於醒了！醫生，快進來一個醫生，小魚醒了！”
他慌忙轉身去喊醫生，餘紀剛蘇醒還沒來得及問什麽，就被一堆突然湧入的醫生做各種檢查，就連聽到她醒來就連忙跑進來的賀宗晏、霍宿景等人也紛紛被趕了出去。
“這真是個奇跡！明明已經射中心臟，但心臟在送過來的時候卻完好無損……”
好在他們也知道餘紀的身體此時還很虛弱，所以細細叮囑了一些事情後，便將餘紀轉入了普通病房。
一堆俊美朗逸的男人在她床邊圍成了一圈，臉上都帶著喜意，賀宗晏迫不及待的開口：“小魚，你終於醒了！”
“小姐。”霍宿景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姐姐，你以後不能再這麽任性了！你知不知道這些天我有多著急。”鐘鼓初難得對她嚴肅一回。
他恨不得能用自己的命去換姐姐的。
“餘紀，我很擔心你。”齊柯一如既往的直言不諱。
“小惡魔，這次玩脫了吧……下次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找你找的都快瘋了！”齊柏倚著墻壁雙手環胸，看上去好整以暇。
“學妹，”徐寧黎嘴角依舊噙著那麽讓人如沐春風的笑，“你沒事就好。”
“紀姐，你終於醒了！到底是哪個王八蛋把你害成這樣的，我去弄死他！”施譚看上去氣呼呼的。
“小魚，你以後不要這樣了。”姜殷桓身上纏滿了繃帶，只要一想到她是因為保護自己才會受這麽重的傷，他就感覺心底痛意泛濫，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這話直接惹惱了賀宗晏，他一把將姜殷桓推開：“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因為你，小魚怎麽可能會受傷！又怎麽會昏迷整整一周。”
後者完全沒有反抗的意味，其他人也紛紛用指責的眼神看向他。
“都是因為你小子？！”施譚咬牙切齒，擼著袖子就準備去揍姜殷桓。
她是今天才知道餘紀受傷的，匆忙趕來，並不知道事情的全過程。
“沒錯，你……”
但賀宗晏他們哪怕是早就已經揍過姜殷桓了，還是無法原諒他。
餘紀有千裏耳，聽覺現在本就比他人要發達，此時聽見他們熙熙攘攘的聲音，頭似乎又開始隱隱約約的泛疼。
這時一直未曾開口的岑澤致冷冷的呵斥一聲：“夠了！”
“小魚，你現在身體還有哪裏不舒服嗎？”他仔細的盯著餘紀，生怕自己錯過她的哪一個表情。
這一聲呵斥也讓其他人瞬間冷靜了下來，他們彼此看了一眼，幾人間散發著濃濃的硝煙味，而後又不約而同的冷哼一聲，將關懷的目光落在餘紀身上。
餘紀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好多了。”
“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你就提前跟我說。”岑澤致說，“不要讓我……”
話還沒說完，周圍人虎視眈眈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能一起撲上來將他給分屍了。
“……我們擔心。”
為了少讓餘紀剛醒來就要處理他們這些糾紛，還不如他提前避免。
“嚴謄呢？”餘紀自然不會忘記自己的殺父仇人。
幾人在這裏照顧了她一周，自然也都將她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死了。”姜殷桓從地上站起來，“就在一處倉庫，警察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血流而亡了。”
自己的殺父仇人就這麽死了，餘紀心下不知是什麽感覺，但絕對大部分是喜悅。
“那沈奕然呢？”
“也死了，就在嚴謄死的那個倉庫裏。”姜殷桓頓了頓，最終還是說：“他……是自殺的。”
氣氛頓時有些沈默。
其實對於這個答案餘紀也早有所料，他那麽高傲的一個人，就算是被嚴謄勉強救走，也不可能去做那種茍且偷生的日子。
他的尊嚴不允許。
“姐姐，以後做這種危險的事情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下，讓我陪著你。”他知道自己攔不住餘紀。
鐘鼓初眼角都耷拉了下來，頗有些可憐兮兮的蹲在餘紀身邊。
餘紀輕笑一聲，不禁伸出手來揉了揉他的頭發，聲音有些寵溺：“好。”
這個動作直接讓眾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鐘鼓初身上，無一不是嫉妒，後者仿佛無知無覺一樣，只不過在餘紀看不見的角度，卻微微勾起了嘴角，仿佛是炫耀。
果然是心機婊！
所有人內心對他只有這麽一個評價。
是以接下來幾人紛紛都不甘示弱的使出十八般武藝想要博得餘紀的目光。
最終通通被醫生以“餘紀剛醒來，不適宜見這麽多人過度勞累”給趕走了。
餘紀終於得空詢問自己最擔心的人：“小系？”
可不同於以往，這次腦海裏並沒有任何回應。
她眉頭皺了皺：“小系，你還在嗎？”
仍舊沒有回應。
餘紀見此只能微微嘆了口氣：“還在跟我生氣啊，我以後不說你蠢了，也懟你了，不攔著你看小黃書行了吧。”
“是妖精打架！”小系還是沒忍住出來糾正。
“好好好，是妖精打架。”餘紀的聲音有些寵溺，她輕笑一聲：“別生氣了。”
“哼。”小系的聲音有些悶悶的。
“我錯了。”
“你難道沒有什麽想跟我解釋的嗎？”
餘紀知道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我不應該拿自己的身體去救姜殷桓，更不應該逼你。”
“你還好意思說！”小系更加生氣了，“他死了就死了，關你什麽事！你居然還為了他逼著我幫你，你可曾知道，如果系統公司給的那個保證是假的，你又該如何！你又把我當成什麽了！”
它聲音說到最後甚至微微帶了哭腔。
“對不起。”餘紀難得的有些弱勢，“但是當時情況緊急，他不能死，如果他死了，那我們的任務便會被直接判為失敗，到時候小系你和我都會消失，我現在不過是用一次受傷，挽回了三個人的性命，很值得啊。”
沒錯，其實他早在找到沈奕然的那一刻，就在腦海裏詢問小系，如果姜殷桓到時候出了事，她想要保住他要怎麽辦。
她不能讓任務就這麽功虧一簣。
“……沒有。”
小系從沒有在她面前撒過謊，聲音也都是磕磕絆絆的，飄忽不定，底氣分外不足，幾乎是話音剛落，餘紀便拆穿了他的謊言。
“乖，小系，你就告訴我，我也只是提前做個準備而已，姜殷桓也不一定會出事，告訴我好嗎？”
小系還是不大情願，最後在餘紀一次次的保證“自己不會貿然行事”之後，它才說系統公司給了它個保證，能讓她在出事的那一刻護住重要部位。
可小系並不知道這個保證是否屬實，所以它並不願意讓餘紀輕易冒險。
還是餘紀各種誘哄，軟硬兼施之下，它才不情不願的說出了這件事。
天知道他在看到餘紀以身護住姜殷桓的那一刻有多麽的擔憂和氣憤。
“如果代價是你的生命，那麽我寧願姜殷桓就那麽死了。”小系的聲音雖然還是氣沖沖的，但話語裏的認真卻是瞞不了餘紀的。
“好啦，都已經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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