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為天選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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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天選之子？
“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被帶回自己房間時，千歌還沒從被知微強行帶走的行為中回過神，茫然地走回桌前掏出引風決的冊子放在桌面上等他回答。
知微跟著走過來，替她將冊子翻到所練那一頁，“顧玄現今在百歲城”
千歌一頓，“在那做什麽？”
“處理後續事物”知微說到這裏，將靈力探入千歌經脈，“可要繼續修煉？”
千歌匆忙按住他的手將經脈裏的靈力逼出來，“我自己來就行”
沒有哪位師尊能指導弟子修煉到親力親為的地步，知微不是她師尊，更沒有必要為她費心到這種地步。
“從前不都是這麽過來的？”知微反握住她手心，又想將靈力探進去，不出意外又遭到了阻攔。
他眸色沈下來。
之前總想著百歲城可以拉近兩人的關系，卻不曾想現在她連經脈都不讓自己探入了。
“不過是靈力的交融，人和人之間都可做得”
千歌抿唇，“我想自己修煉”
身後手又覆上來，不待千歌拒絕就強硬地沖破她的阻擋繞經脈檢查一番。
千歌心急他總不顧自己意願，又適時聽到他伏在耳邊的嘆息，“別鬧了，你不曉得自己修煉效果多慢嗎？乖一些好不好？”
喃喃低語縈繞，清冽的聲音寸寸敲擊著耳膜，千歌眼瞼低垂，另一只放置腿間的手不自覺捏緊，終究沒再拒絕。
房間裏有一個榻子，是之前知微為了引導千歌修煉添置的。
將還坐在板凳上的人抱過去，正要探入靈氣時聽她道:“我靈池不到九成”
不到九成的人成仙絕不可能。
知微輕輕應了一聲，安撫她，“安心”
翌日，天上下起了小雨，千歌撐著傘走在後山的小道上。
雨水濕了青苔，路變得濕滑不已。
千歌走的很穩，拐過兩個彎，徑直走上一炷香後，便看到巨大蘑菇籠罩下悠閑躺在石面上的宋微生。
他等很久了，見人終於來了，拍拍旁邊的空地，笑瞇瞇喊她來一起聽雨聲。
天很涼，千歌穿的厚實，收傘坐在宋微生旁邊想繼續昨天的話題。
宋微生不是很想聽，捉了根試圖蹭過來的枝丫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在千歌又一次向他強調邊境不會融合時含笑問道：“你如何保證知微仙君的話為真？”
千歌噎住。
宋微生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又撇開視線，她自己都不敢對知微百分百信任。
千歌沈默一瞬，低喃：“我沒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她只是個普通修士，天資不算上乘，拼盡所有都阻止不了邊境融合的結局。
雨滴答答地下，風吹過來，卷了一圈，被隔絕在巨大的蘑菇外，絲毫沒有過界。
宋微生靜靜看著，又忽地笑開，“仙君教導不遺餘力，如今你對風力控制得更細微了”
千歌攤開手心，每天知微靈力從這裏註入，引導她運行周天，就像當初初入仙途時熾陽神手把手指導她引氣入體那般，事無巨細。
但他是以什麽身份來指導自己呢？
千歌想起百歲城紅燭帳下那張蘊含笑意的臉，那個纏綿至極的吻。
那個讓他恨到生出心魔的仙侶......
甩甩頭將雜念摒去，葉黎說的沒錯，她對知微根本一無所知。
“我去了一趟上陽宗”宋微生的話在耳邊響起。
千歌忍不住看他。
他懶洋洋的，那雙眼睛沒有什麽情緒時，才顯出對這個世界的冷漠。
“那裏被實力高深的人故意抹去了”宋微生說到這裏，轉頭看向千歌，“你覺得誰有這個實力？”
千歌驀地頓住，還不待多想，又聽他輕笑了一聲，“沒了也好，省得成了妖魔的巢卵”
雖是這麽說，好歹還有奪回的希望，總不會像現在這般，連點念想都沒有。
千歌突然想起烈焰谷救了自己的人，是不是那個人？
“我當初被魔物圍困烈焰谷”千歌輕聲開口，在宋微生看過來的視線中繼續道：“瀕死之際讓一個人救了，也許是那個人”
“可還記得是誰？”宋微生問。
千歌搖頭。
“......也好”宋微生輕輕吐息，也許對現在的千歌來說，不知道那人是誰對她才是好事。
他又問：“千歌，關於天火，你可還怨顧玄？”
千歌沈默良久，搖頭，“熾陽神應該很希望顧玄能習得天火”
他是那麽喜歡這個世界，不惜沒了性命也要完成封魔陣給這世界找尋出路。
千歌深呼一口氣，她是什麽時候看開的自己都記不清了，以往她非常討厭顧玄，可那個像極了熾陽神的少年被靈劍打得重傷時，她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快意。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想對顧玄釋然了。
至於將天火交給顧玄的知微......
千歌茫然一瞬，他到底沒做過什麽傷害自己的事。
“雨又大了”宋微生幽幽嘆息，施術彈了一下蘑菇傘面，讓它變得更大一些，以遮住周邊濺進來的雨水，盯著傘下的道道紋路，他又道：“百歲城時，顧玄發現那兩個孩子留在你身上的鬼氣”
他說到這裏卻沒繼續說下去。
玉牌碎時他在想什麽？
他想：太晚了，若自己修為也能進步如顧玄這麽快，就不會發現不了，留給鬼氣蠶食玉牌的時間。
若沒有知微，千歌會遭遇什麽？
“我打算跟師尊好好修行”宋微生又道，至少下次再出現這種事，他能及時發現。
......
千歌撐著傘第一次主動踏上她曾極度恐懼厭惡的築微峰。
站在雕梁畫棟的洞府門口，仰頭眺望著精巧的雕刻紋飾，擡腳走進去。
知微正在沐浴，簾賬內的人影模糊，千歌坐在外面的一張蒲團上，“我想去百歲城”
裏面傳來水聲，知微穿了件單衣掀開簾賬走出來，他頭發還濕著，水滴在地面也不在意。
他似乎不打算烘幹。
千歌連忙起身，去櫃子裏找出一個巾帕替他擦拭。
她很久沒做過這種事，手上生疏不少。
直到手腕被攥住，才停下手裏的動作，不解地看著他。
知微將人拉近，他眉目清冷，眸色柔和，近在咫尺的容顏帶著直擊心靈的美，“你可願回來？”
千歌定定看著，似乎第一次意識到知微的美，半幹的發絲從額角垂落，繞過精致的下顎垂入半隱的衣襟。
她匆匆錯開視線，“等百歲城回來後”
她早就不在甲子班學習，也確實不該繼續住在弟子宿舍。
知微眸中染上暖色，安撫道:“宿舍會一直留著，放心”
他和千歌因天火鬧出的恩怨終於在今日落下帷幕。
幾天時間，百歲城幼兒府已經設立起來，安排好相關人員照看。
靈池測試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知微帶著千歌趕到時，顧玄拿著驗靈石對百姓一一檢查。
他忙得認真，註意到二人時，千歌已經走到他旁邊。
顧玄停頓片刻，將手裏的活計交給旁邊一同測試的路青峘，請她暫時幫忙一二，這才施施然跟著千歌走向不遠處的知微。
“仙君？”顧玄臉有疑惑，依自己對仙君的印象，他不該會出現在這裏。
知微眸色淡淡，詢問一番此城的進展便沒在多問。
他本來可以不問，此次不過是讓千歌摸清城裏的情況。
“如今大家精神頭都恢覆的不錯，雖然也有不少精神不濟之人，大多數還是選擇走出來”
顧玄稟報著城裏的事宜，想了想又道:“只是晚間仍會有小妖偷摸進城，城裏百姓體虛不敵，死了不少人”
沒了鬼王的盤踞，確實讓城外的妖類生出別樣心思。
千歌跟著知微走在城中，她身形被做了手腳，城裏人來人往，卻未有一人關註他們。
環視著眾人帶著希望的臉，千歌慢慢停下腳步，“我有沒有什麽能幫他們的？”
知微落後一步，聞言道:“今日再教你一個陣法可好？”
哪有教別人東西還要問好不好的？
千歌不解道:“什麽陣法？”
“一種困陣”
困陣比殺陣損耗低，更易結成，可供千歌大量練習。
而知微也說到做到，當即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給她講述手訣和布陣之道。
待她完全理解後便教她結印布陣。
困陣名三靈縛鎖陣，可困妖、魔、鬼三靈，知微教導的陣法和竹簡上困陣的原理有略微出入，對布陣之人的實力要求更是低上許多，千歌雖有疑惑，也只當自己學得淺薄，未做深究。
短短一日，千歌就在指導下練習了不知多少遍困陣。
知微將她所設陣法轉移到大陣各個不知名的角落，權當城裏的陷阱，困眾妖到大陣啟動，一舉消滅。
晚間，便有偷偷進城覓食的小妖著了道。
千歌正想過去擊殺，被知微穩穩按下。
“你暫時不能觸碰妖物”
他的話來的莫名其妙，千歌捏住發癢的手心，“除魔衛道不正是我們要做的嗎？”
知微淡淡應了一聲，“我替你”
千歌欲轉身離去，知微拉住她，“並非不讓你殺妖，只是你殺心太重”
千歌不甘道：“這世道沒誰對妖魔沒有殺心”
知微便拉著她落到被困住的小妖跟前，松開手任她行事。
小妖是只黃鼠狼精，進城時熟門熟路，顯然已經來過一兩次，此時被困在陣裏，正上躥下跳地找尋離開的法子。
千歌眸色冰冷，看著它抓耳撓腮的樣子，殺心頓起，流火從指尖傾斜而下，順著地面蜿蜒行至陣前，忽地炸成熊熊火勢將黃鼠狼精包裹，淒厲哀嚎霎時間響起，在蜿蜒火勢中逐漸減弱，直至哀嚎聲不再。
千歌收起火勢。
陣中小妖不再，淺紅色內丹穩當當落在地上，帶著蠶食凡人留下的腥臭。
千歌正要過去碾碎，又被知微按住肩膀。
她不解，正要問他這是何意，眼前就橫貫一幅巨大的影像，顯然是剛才她殺妖時的狀態。
那布滿仇恨的面容，那隱有癲狂的眸色，那誅殺小妖時盡顯的快意。
千歌目露愕然。
她在跟著熾陽神身邊多年，曾見過這種神態。
知微無奈，“再這麽下去，你早晚有一天會生出心魔”
千歌眸色顫動，立刻將人甩開，厲聲道：“我不會！我絕不會！”
她最厭惡魔物，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一定會自戕，絕不會給自己入魔的機會！
“知微，我是上陽宗人，我不能當個縮頭烏龜！”
“嗯，我們慢慢來”
慢慢來？千歌目光茫然一瞬，就被知微握住手腕拉進懷裏，撫摸著腦袋安撫道：“慢慢來，未來還長，有我在呢”
他的懷抱溫暖使人眷戀，千歌心跟著軟下來，不知所措地攥緊他衣襟，頭埋進他胸口，喃聲問：“我會入魔嗎？”
“不會，信我”
千歌在知微陪同下去了一處宅院。
宅院門口點著一盞燈，堂屋內燭火閃爍，一名三十左右歲的婦人正抱著三個月的孩童低哄。
堂前正廳供奉著一個牌位，牌位很新，雕刻時間不過幾月。
千歌恍然，這個婦人是那晚她要起殺心的人。
屋內孩童終於睡過去，婦人將孩子放到床上，起身理了理衣襟，便跪坐在牌位前的蒲團上撚起佛珠細細誦念。
千歌靜靜看著，眼前這個雖傷感卻眉目平和的婦人和那晚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能變化這麽大，正待詢問時，眸光一瞥，恰看見那晚與婦人交歡的男子。
院落的推門聲驚動堂屋內的婦人，她起身將堂門打開，迎提著食盒的男子進屋。
男子朝她行了一禮，將食盒放到小桌上，先跪在蒲團上朝牌位拜了幾拜，才跟著婦人坐到桌前吃飯。
他們講了些城裏的瑣事，說話斷斷續續，直到男子將飯食吃完提盒出門也沒見任何暧昧產生。
眼看著婦人又坐回蒲團，似乎不打算起身後，千歌才一臉不解地看向知微，“他們明明是......”
知微捂住她嘴巴打斷接下來的話，溫聲道：“他們能夠看開實屬不易，未來幾十年，日子還那麽長”
他話猶未盡，卻沒再繼續。
幾十年很長，幾百年幾千年更長，那麽長的日子，如果放不下，該怎麽過呢？
千歌垂下眼瞼，斂去眸中的戾色。
她又沒什麽牽掛，放不放得下有什麽區別？
翌日的清晨，陽光剛照進城池，就有數不清的人湧出屋子開始一天的勞作，城心大院依舊人滿為患，忙的不可開交。
昨晚有幾個小妖被陣法所困的情況給了顧玄幾人啟蒙，在城裏各處設下各種困陣，他們要求不高，只要能困住妖物超過一晚的時間就能借助次日的大陣將它們消滅。
有了這個認知，顧玄臉上明顯高興不少，在千歌又一次到訪時，同她說了很多對百歲城的暢享。
千歌靜靜聽著，在他話音剛落時突然問：“顧玄，你願為這蒼生守邊境嗎？”
這是個極其艱苦的任務，永無止境的難熬日子是個連眾多神君都極度不願接手的差事。
顧玄聞言，神色變得嚴肅，他眼裏帶著光，向千歌保證道：“顧玄願奉獻己身，守蒼生永世和平！”
千歌定定看著他，相似的眉眼帶著對民眾的憐愛，仿佛又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她喉嚨澀得發緊，忍不住再次問道：“你知道邊境的生活有多難熬嗎？千年萬年，甚至十萬百萬，只要活著就要一直守......”
“我知道！”顧玄打斷她，“千姑娘，顧玄早就知道會面臨什麽，我願意也不會悔！”
他的眼神太過堅定，千歌有片刻的錯亂。
天道選中的人定不會半途而廢，他是認真的。
“千姑娘”溫婉的女子聲音傳過來，千歌回過神。
路青峘放下手裏的事物施施然走來，握緊顧玄手心懇切道:“請千姑娘放心，我會陪他，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神君的擔子我們會盡全力接下，也永遠不會後悔”
……
“……既如此，那便好”千歌再說不得什麽話，轉身逃似的匆匆離開。
她剛出門就撞上等候許久的知微。
“可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知微問她。
千歌搖頭，心裏最後一點隔閡也消失殆盡，仰頭朝知微笑了一下，輕聲道:“我們回平遙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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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跟著走過來，替她將冊子翻到所練那一頁，“顧玄現今在百歲城”
千歌一頓，“在那做什麽？”
“處理後續事物”知微說到這裏，將靈力探入千歌經脈，“可要繼續修煉？”
千歌匆忙按住他的手將經脈裏的靈力逼出來，“我自己來就行”
沒有哪位師尊能指導弟子修煉到親力親為的地步，知微不是她師尊，更沒有必要為她費心到這種地步。
“從前不都是這麽過來的？”知微反握住她手心，又想將靈力探進去，不出意外又遭到了阻攔。
他眸色沈下來。
之前總想著百歲城可以拉近兩人的關系，卻不曾想現在她連經脈都不讓自己探入了。
“不過是靈力的交融，人和人之間都可做得”
千歌抿唇，“我想自己修煉”
身後手又覆上來，不待千歌拒絕就強硬地沖破她的阻擋繞經脈檢查一番。
千歌心急他總不顧自己意願，又適時聽到他伏在耳邊的嘆息，“別鬧了，你不曉得自己修煉效果多慢嗎？乖一些好不好？”
喃喃低語縈繞，清冽的聲音寸寸敲擊著耳膜，千歌眼瞼低垂，另一只放置腿間的手不自覺捏緊，終究沒再拒絕。
房間裏有一個榻子，是之前知微為了引導千歌修煉添置的。
將還坐在板凳上的人抱過去，正要探入靈氣時聽她道:“我靈池不到九成”
不到九成的人成仙絕不可能。
知微輕輕應了一聲，安撫她，“安心”
翌日，天上下起了小雨，千歌撐著傘走在後山的小道上。
雨水濕了青苔，路變得濕滑不已。
千歌走的很穩，拐過兩個彎，徑直走上一炷香後，便看到巨大蘑菇籠罩下悠閑躺在石面上的宋微生。
他等很久了，見人終於來了，拍拍旁邊的空地，笑瞇瞇喊她來一起聽雨聲。
天很涼，千歌穿的厚實，收傘坐在宋微生旁邊想繼續昨天的話題。
宋微生不是很想聽，捉了根試圖蹭過來的枝丫有一下沒一下地逗弄，在千歌又一次向他強調邊境不會融合時含笑問道：“你如何保證知微仙君的話為真？”
千歌噎住。
宋微生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又撇開視線，她自己都不敢對知微百分百信任。
千歌沈默一瞬，低喃：“我沒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她只是個普通修士，天資不算上乘，拼盡所有都阻止不了邊境融合的結局。
雨滴答答地下，風吹過來，卷了一圈，被隔絕在巨大的蘑菇外，絲毫沒有過界。
宋微生靜靜看著，又忽地笑開，“仙君教導不遺餘力，如今你對風力控制得更細微了”
千歌攤開手心，每天知微靈力從這裏註入，引導她運行周天，就像當初初入仙途時熾陽神手把手指導她引氣入體那般，事無巨細。
但他是以什麽身份來指導自己呢？
千歌想起百歲城紅燭帳下那張蘊含笑意的臉，那個纏綿至極的吻。
那個讓他恨到生出心魔的仙侶......
甩甩頭將雜念摒去，葉黎說的沒錯，她對知微根本一無所知。
“我去了一趟上陽宗”宋微生的話在耳邊響起。
千歌忍不住看他。
他懶洋洋的，那雙眼睛沒有什麽情緒時，才顯出對這個世界的冷漠。
“那裏被實力高深的人故意抹去了”宋微生說到這裏，轉頭看向千歌，“你覺得誰有這個實力？”
千歌驀地頓住，還不待多想，又聽他輕笑了一聲，“沒了也好，省得成了妖魔的巢卵”
雖是這麽說，好歹還有奪回的希望，總不會像現在這般，連點念想都沒有。
千歌突然想起烈焰谷救了自己的人，是不是那個人？
“我當初被魔物圍困烈焰谷”千歌輕聲開口，在宋微生看過來的視線中繼續道：“瀕死之際讓一個人救了，也許是那個人”
“可還記得是誰？”宋微生問。
千歌搖頭。
“......也好”宋微生輕輕吐息，也許對現在的千歌來說，不知道那人是誰對她才是好事。
他又問：“千歌，關於天火，你可還怨顧玄？”
千歌沈默良久，搖頭，“熾陽神應該很希望顧玄能習得天火”
他是那麽喜歡這個世界，不惜沒了性命也要完成封魔陣給這世界找尋出路。
千歌深呼一口氣，她是什麽時候看開的自己都記不清了，以往她非常討厭顧玄，可那個像極了熾陽神的少年被靈劍打得重傷時，她並沒有感到絲毫的快意。
或許從那時候開始，她就想對顧玄釋然了。
至於將天火交給顧玄的知微......
千歌茫然一瞬，他到底沒做過什麽傷害自己的事。
“雨又大了”宋微生幽幽嘆息，施術彈了一下蘑菇傘面，讓它變得更大一些，以遮住周邊濺進來的雨水，盯著傘下的道道紋路，他又道：“百歲城時，顧玄發現那兩個孩子留在你身上的鬼氣”
他說到這裏卻沒繼續說下去。
玉牌碎時他在想什麽？
他想：太晚了，若自己修為也能進步如顧玄這麽快，就不會發現不了，留給鬼氣蠶食玉牌的時間。
若沒有知微，千歌會遭遇什麽？
“我打算跟師尊好好修行”宋微生又道，至少下次再出現這種事，他能及時發現。
......
千歌撐著傘第一次主動踏上她曾極度恐懼厭惡的築微峰。
站在雕梁畫棟的洞府門口，仰頭眺望著精巧的雕刻紋飾，擡腳走進去。
知微正在沐浴，簾賬內的人影模糊，千歌坐在外面的一張蒲團上，“我想去百歲城”
裏面傳來水聲，知微穿了件單衣掀開簾賬走出來，他頭發還濕著，水滴在地面也不在意。
他似乎不打算烘幹。
千歌連忙起身，去櫃子裏找出一個巾帕替他擦拭。
她很久沒做過這種事，手上生疏不少。
直到手腕被攥住，才停下手裏的動作，不解地看著他。
知微將人拉近，他眉目清冷，眸色柔和，近在咫尺的容顏帶著直擊心靈的美，“你可願回來？”
千歌定定看著，似乎第一次意識到知微的美，半幹的發絲從額角垂落，繞過精致的下顎垂入半隱的衣襟。
她匆匆錯開視線，“等百歲城回來後”
她早就不在甲子班學習，也確實不該繼續住在弟子宿舍。
知微眸中染上暖色，安撫道:“宿舍會一直留著，放心”
他和千歌因天火鬧出的恩怨終於在今日落下帷幕。
幾天時間，百歲城幼兒府已經設立起來，安排好相關人員照看。
靈池測試還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知微帶著千歌趕到時，顧玄拿著驗靈石對百姓一一檢查。
他忙得認真，註意到二人時，千歌已經走到他旁邊。
顧玄停頓片刻，將手裏的活計交給旁邊一同測試的路青峘，請她暫時幫忙一二，這才施施然跟著千歌走向不遠處的知微。
“仙君？”顧玄臉有疑惑，依自己對仙君的印象，他不該會出現在這裏。
知微眸色淡淡，詢問一番此城的進展便沒在多問。
他本來可以不問，此次不過是讓千歌摸清城裏的情況。
“如今大家精神頭都恢覆的不錯，雖然也有不少精神不濟之人，大多數還是選擇走出來”
顧玄稟報著城裏的事宜，想了想又道:“只是晚間仍會有小妖偷摸進城，城裏百姓體虛不敵，死了不少人”
沒了鬼王的盤踞，確實讓城外的妖類生出別樣心思。
千歌跟著知微走在城中，她身形被做了手腳，城裏人來人往，卻未有一人關註他們。
環視著眾人帶著希望的臉，千歌慢慢停下腳步，“我有沒有什麽能幫他們的？”
知微落後一步，聞言道:“今日再教你一個陣法可好？”
哪有教別人東西還要問好不好的？
千歌不解道:“什麽陣法？”
“一種困陣”
困陣比殺陣損耗低，更易結成，可供千歌大量練習。
而知微也說到做到，當即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給她講述手訣和布陣之道。
待她完全理解後便教她結印布陣。
困陣名三靈縛鎖陣，可困妖、魔、鬼三靈，知微教導的陣法和竹簡上困陣的原理有略微出入，對布陣之人的實力要求更是低上許多，千歌雖有疑惑，也只當自己學得淺薄，未做深究。
短短一日，千歌就在指導下練習了不知多少遍困陣。
知微將她所設陣法轉移到大陣各個不知名的角落，權當城裏的陷阱，困眾妖到大陣啟動，一舉消滅。
晚間，便有偷偷進城覓食的小妖著了道。
千歌正想過去擊殺，被知微穩穩按下。
“你暫時不能觸碰妖物”
他的話來的莫名其妙，千歌捏住發癢的手心，“除魔衛道不正是我們要做的嗎？”
知微淡淡應了一聲，“我替你”
千歌欲轉身離去，知微拉住她，“並非不讓你殺妖，只是你殺心太重”
千歌不甘道：“這世道沒誰對妖魔沒有殺心”
知微便拉著她落到被困住的小妖跟前，松開手任她行事。
小妖是只黃鼠狼精，進城時熟門熟路，顯然已經來過一兩次，此時被困在陣裏，正上躥下跳地找尋離開的法子。
千歌眸色冰冷，看著它抓耳撓腮的樣子，殺心頓起，流火從指尖傾斜而下，順著地面蜿蜒行至陣前，忽地炸成熊熊火勢將黃鼠狼精包裹，淒厲哀嚎霎時間響起，在蜿蜒火勢中逐漸減弱，直至哀嚎聲不再。
千歌收起火勢。
陣中小妖不再，淺紅色內丹穩當當落在地上，帶著蠶食凡人留下的腥臭。
千歌正要過去碾碎，又被知微按住肩膀。
她不解，正要問他這是何意，眼前就橫貫一幅巨大的影像，顯然是剛才她殺妖時的狀態。
那布滿仇恨的面容，那隱有癲狂的眸色，那誅殺小妖時盡顯的快意。
千歌目露愕然。
她在跟著熾陽神身邊多年，曾見過這種神態。
知微無奈，“再這麽下去，你早晚有一天會生出心魔”
千歌眸色顫動，立刻將人甩開，厲聲道：“我不會！我絕不會！”
她最厭惡魔物，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一定會自戕，絕不會給自己入魔的機會！
“知微，我是上陽宗人，我不能當個縮頭烏龜！”
“嗯，我們慢慢來”
慢慢來？千歌目光茫然一瞬，就被知微握住手腕拉進懷裏，撫摸著腦袋安撫道：“慢慢來，未來還長，有我在呢”
他的懷抱溫暖使人眷戀，千歌心跟著軟下來，不知所措地攥緊他衣襟，頭埋進他胸口，喃聲問：“我會入魔嗎？”
“不會，信我”
千歌在知微陪同下去了一處宅院。
宅院門口點著一盞燈，堂屋內燭火閃爍，一名三十左右歲的婦人正抱著三個月的孩童低哄。
堂前正廳供奉著一個牌位，牌位很新，雕刻時間不過幾月。
千歌恍然，這個婦人是那晚她要起殺心的人。
屋內孩童終於睡過去，婦人將孩子放到床上，起身理了理衣襟，便跪坐在牌位前的蒲團上撚起佛珠細細誦念。
千歌靜靜看著，眼前這個雖傷感卻眉目平和的婦人和那晚的女人判若兩人。
她不明白為什麽一個人能變化這麽大，正待詢問時，眸光一瞥，恰看見那晚與婦人交歡的男子。
院落的推門聲驚動堂屋內的婦人，她起身將堂門打開，迎提著食盒的男子進屋。
男子朝她行了一禮，將食盒放到小桌上，先跪在蒲團上朝牌位拜了幾拜，才跟著婦人坐到桌前吃飯。
他們講了些城裏的瑣事，說話斷斷續續，直到男子將飯食吃完提盒出門也沒見任何暧昧產生。
眼看著婦人又坐回蒲團，似乎不打算起身後，千歌才一臉不解地看向知微，“他們明明是......”
知微捂住她嘴巴打斷接下來的話，溫聲道：“他們能夠看開實屬不易，未來幾十年，日子還那麽長”
他話猶未盡，卻沒再繼續。
幾十年很長，幾百年幾千年更長，那麽長的日子，如果放不下，該怎麽過呢？
千歌垂下眼瞼，斂去眸中的戾色。
她又沒什麽牽掛，放不放得下有什麽區別？
翌日的清晨，陽光剛照進城池，就有數不清的人湧出屋子開始一天的勞作，城心大院依舊人滿為患，忙的不可開交。
昨晚有幾個小妖被陣法所困的情況給了顧玄幾人啟蒙，在城裏各處設下各種困陣，他們要求不高，只要能困住妖物超過一晚的時間就能借助次日的大陣將它們消滅。
有了這個認知，顧玄臉上明顯高興不少，在千歌又一次到訪時，同她說了很多對百歲城的暢享。
千歌靜靜聽著，在他話音剛落時突然問：“顧玄，你願為這蒼生守邊境嗎？”
這是個極其艱苦的任務，永無止境的難熬日子是個連眾多神君都極度不願接手的差事。
顧玄聞言，神色變得嚴肅，他眼裏帶著光，向千歌保證道：“顧玄願奉獻己身，守蒼生永世和平！”
千歌定定看著他，相似的眉眼帶著對民眾的憐愛，仿佛又看到了那人的影子。
她喉嚨澀得發緊，忍不住再次問道：“你知道邊境的生活有多難熬嗎？千年萬年，甚至十萬百萬，只要活著就要一直守......”
“我知道！”顧玄打斷她，“千姑娘，顧玄早就知道會面臨什麽，我願意也不會悔！”
他的眼神太過堅定，千歌有片刻的錯亂。
天道選中的人定不會半途而廢，他是認真的。
“千姑娘”溫婉的女子聲音傳過來，千歌回過神。
路青峘放下手裏的事物施施然走來，握緊顧玄手心懇切道:“請千姑娘放心，我會陪他，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神君的擔子我們會盡全力接下，也永遠不會後悔”
……
“……既如此，那便好”千歌再說不得什麽話，轉身逃似的匆匆離開。
她剛出門就撞上等候許久的知微。
“可還有什麽不放心的？”知微問她。
千歌搖頭，心裏最後一點隔閡也消失殆盡，仰頭朝知微笑了一下，輕聲道:“我們回平遙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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