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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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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容筱筱被人抓住小腿,雖然心中大驚,但很快判斷出對方並無捉拿她的意思。

這樣一個披著鬥笠的人,出現在寨子裏,似乎顯得格格不入。

他是來做什麽?難道也是趁亂混進來探查情況的?

腳步聲越來越清晰了。

情況容不得她多想,反正現在進退兩難,不如就賭這一把,相信這人。

“那你可要接住我。”容筱筱輕聲道,不知道是在叮囑下面的人,還是在安慰自己。

她松開手。

整個人順著屋檐向下滑去。

落下去的瞬間,她身體不由自主地後仰,暗灰色的天空濃雲翻滾,冰冷的雨滴擊在面龐上,落入她的眼中。

容筱筱一時間睜不開眼,只覺得自己被有力的臂膀接住,下墜的力道受到緩沖,隨後托著她的後背與膝彎將她抱起。

忽然間,在濃烈的中草藥氣息中,她隱約聞到淡雅的竹葉清香。

這種味道一瞬即逝,容筱筱甚至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錯覺。

撲入溫暖懷抱的剎那,她用餘光看見不遠處的木屋巷口,巡邏的強盜剛好拐了進來。

“誰在那裏!”

吼聲從巷口傳來。

抱住她的黑影身形一轉,頓時移入了一旁未上鎖的門中。

木屋中漆黑一片,容筱筱被那人放下,還沒等她擡頭去看,黑影便再次一閃而出,將木門掩上。

這就是剛才那間滿是瓶瓶罐罐的屋子。

打鬥聲在門外響起,聲音頓時將附近留守的強盜引了過來。

人聲越來越密,容筱筱心沈了下去,沒想到留在寨中的人不少,並非只有一個兩個。

早知如此,她一開始就不該進來的。

容筱筱心想,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並非什麽軍師,百密一疏也是難免。只不過這偶爾的疏漏,可真是要了人命了。

她不知道黑衣人是何來歷,身手如何,更不知他能否抵擋外面那些人。這間屋中雜物倒是很多,桌椅與陶罐高低錯落,倒是有許多可以藏身的地方。

木門“砰”地被一腳踹開!

黑衣人正擒住一名強盜的手臂,聞聲急忙回頭去看。

踹門的強盜站在門口,怒斥道:“明明看見還有一人!出來!”

房中空空如也。

黑衣人想要阻止強盜進屋,卻被不斷趕來的幾人纏住,無法分神。

進屋的強盜急忙去看屋中央正在煮的那口鍋。

鍋旁堆滿了紅薯與山藥,幾味藥材散落在桌面上,粘稠的沸粥正咕嘟咕嘟冒著泡,屋中白霧繚繞。

“知道你藏在這裏,別躲了,”粗獷的聲音在木屋中顯得格外瘆人,他彎腰去看桌子下方,鷹似的眼睛來回掃視,“你逃不掉的。”

那人低下頭,望著地上水漬,獰笑起來。

這場雨下得很急,木地板上的水,一定是剛剛留下的。

腳步聲沿著水跡在屋中繞了半圈,在一個半人高的藥櫃前站定。

水漬在這裏便消失了。

那人目露精光,突然提刀一刺!

長刀從藥櫃櫃門的縫隙中穿過——直插後方木板中!

裏面竟沒有人?

強盜皺眉,用刀將櫃門挑開。

木門吱嘎搖晃,而藥櫃之中,除了一些瓶瓶罐罐,沒有其他東西。

“奇怪。”

地方的水已經被他剛才的腳印遮蓋了,難以再作為判斷依據。

突然之間,門口飛入一柄尖刀,“鐺”一聲刺入強盜脖頸!

事發突然,他根本來不及反應,便眼睜睜看著血跡濺了滿墻,隨後直直跌倒在地。

外面漸漸安靜下來。

容筱筱在木屋中藏了很久,聽見再無人聲,悄悄探出頭來。

見到屋中脖子上插著一把刀的人,她駭得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在屋中,容筱筱故意把鞋底水漬引向藥櫃,將來者誘至那邊。然後便脫了鞋提在手中,光著腳在桌椅間無聲繞行,小心翼翼地躲開他。

由於地上水漬的誤導,那人一直沿著容筱筱設定的路線前進,如此一來,她便可以輕松地繞開他的視線。

腳底被木地板的尖刺劃傷,痛得她齜牙咧嘴,容筱筱趕緊穿上鞋,來到門邊,向外望去。

雨水沖刷下,地上鮮紅一片,強盜們橫七八豎地倒在地上。

容筱筱不禁感慨,看來那黑衣人的身手著實不凡。

雖不知那是何人,但今日真是幸虧有他,否則自己現在,恐怕已經身首異處了。

此時巷中陷入一片死寂,她提著裙擺,踮著腳快步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衙役們仍被綁在豬圈柱子上動彈不得。

剛才的刀劍喊殺聲已經將他們嚇得面色蒼白,看見出來的人是筱娘,所有人頓感謝天謝地。

容筱筱用撿來的尖刀劃開這些人身上的繩索,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簡要說了,然後道:“先走的那群衙役帶著豬往北面去了,知縣交給我的任務,是找到這一百頭香豬,如今我已經完成。至於如何將香豬帶回去,就交給你們了!”

衙役們見她要走,急忙挽留道:“筱娘,你再帶我們一程吧!”

“是啊!沒有你在,我們不知道還要出什麽岔子。”

容筱筱方才表面行事淡定,其實心中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若是仔細聽,可以發現她連說話聲都帶著顫音。

不管是在這個世界,還是在以前,她從沒有親眼見識過這種冷兵器殺人的場面,一時有些接受不能。

她自覺已對知縣仁至義盡,絕不能再為這些當官的人這般拼命了。接下來的立功機會,就留給這些衙役吧。

……

容筱筱在返回的山路上遇見了方公子,對方見她面色慘白,形容狼狽,嚇了一跳,急忙將外套披在她身上,帶她回了山下馬車。

直到回到蘑菇鋪,容筱筱才定下神來。

李娘子煮了一碗牛奶蘑菇粥,端至兩人面前:“剛才,陳家老太太來了一趟。”

容筱筱捧著碗的手一頓,急忙問:“她可有為難你?”

李娘子搖頭:“別看她在外人面前蠻橫難纏,其實她與老爺多年夫妻,對他的關心倒是情真意切。現在陳家出事,老太太這些天一直在街上哭訴,說老爺是被冤枉的。方才她來,便是想請咱們幾個再去一趟縣衙,幫老爺做個公道。”

“她這些年來這樣對你,你還替她說話?”

“這也是實話實說罷了。”李娘子笑了笑,“其實離開陳府這些天,以前的事情便慢慢放下了。現在我想明白,人若一直盯著過去不原諒,受害的也只有自己。”

這話聽著有些心酸,容筱筱勉強一笑:“陳家老爺的事情,明日便有分曉了。”

蘑菇粥散發出好聞的濃香,鮮奶被熬煮得濃稠香醇,表面漂著細細的奶沫。李娘子不知用了什麽調料,粥是鹹口的,細品還帶著誘人的酥麻之感,濃淡剛好。

容筱筱身上裹著毯子,慢慢喝著粥,美味的奶粥頓時撫慰了心中的不安。

“今日進山,已經親眼見到那些失蹤的豬,衙役們去追了。他們雖然人數不多,但立功心切,何況這些年來能吃上官飯,也並非無能之輩。”容筱筱想了想,又道,“退一萬步,就算他們沒能將香豬成功帶回,現在也已經找到了失竊根源,我與陳家老爺,便都不必抗下這口黑鍋了。”

方公子這一趟並沒有受什麽罪,方家很快來人將他接走了。為了不讓他們擔心,容筱筱也只是將自己的經歷挑重點講了,沒有提及那些令她驚心動魄的嚇人場面。

雨停後,天色漸漸亮了起來。

原本暗淡如夜晚的天空,竟然漸漸現出陽光,仿佛這只是一個寧靜的午後,而片刻之前的狂風暴雨都是幻象。

就算今天出了這檔事,她的生意也不能耽誤。

容筱筱很快恢覆了狀態,吃飽了飯,便套上圍裙,擼起袖子,接著在店裏幹起活來。

現在正是晝短夜長的季節,天很快又黑了下來,蘑菇鋪後院中最後一桌客人下完棋,店鋪才終於打烊。

容筱筱與李娘子、桔葉走在回家路上,一邊散步,一邊閑聊。有了白天驚險危機的襯托,現在三人嬉笑閑侃的場景,便顯得格外令人珍惜。

路過陳家附近時,身後突然傳來馬蹄聲。

馬車在三人身邊停下。

掀開簾子一看,居然不是別人,正是陳家老爺。他躍下馬車,跪地一作揖:“筱娘受我一拜。”

桔葉和李娘子都是一驚,兩人雖已不是陳家人,卻依舊對這人有些畏懼。

容筱筱奇道:“老爺從清安鎮回來了?”

難道事情這麽快就解決了?

原先按她設想,那些衙役寡不敵眾,只能先找到他們暫藏香豬的地點,然後回去搬救兵,最早也要明晨才能得手。她也沒想到縣衙那邊今晚就將陳家老爺放回家了。

陳家老爺面露喜色:“多虧筱娘妙計,縣衙已經將一百頭香豬,一個不落地找回來了!我正欲登門拜謝,剛好路遇筱娘。”

容筱筱沒想到這件事辦得如此順利,心想,難道和自己在寨子中遇見的黑衣人有關?

那人救下自己之後,便消失無蹤,許是去追那些先走的人了。

不過他只有一人,是如何攔下幾十個強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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