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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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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冼富強把那條金鏈子又拿了回去,叫她放寬心。馬上、立刻就找師傅重新補,不過是個拉環被拉變形了而已,又不是修不好。

鄭冬梅還是舍不得,總覺得鏈子斷了意頭不好,她懷孕以後就有點神經兮兮的。

冼富強知道她產前焦慮,性格也大變樣,甚至變得敏感跟多疑:“以後日子久了,送的東西更多了,怎麽可能樣樣都齊整,送鏈子是我不對,下次我送鐲子,拉也拉不斷,也不容易掉,這鏈子你收好也別總翻出來帶了。”

明天去修鏈子,順便把鐲子打了。

聽他這樣說鄭冬梅也舒服些。

偏巧這會兒外頭響起了敲門聲,鄭老太出去開門,見是黃阿婆,老姐姐老妹妹的,兩人親熱的很。

外面傳來鄭家老太的抽泣聲,又聽見黃阿婆低聲寬慰了幾句。

等黃阿婆進來的時候,手裏端著切好的西瓜。

“阿梅,媽媽來了住一段時間,你不要跟她吵架,她老了腦筋也轉不動了,總沒有你們年輕人厲害的,消消氣吃西瓜。”

黃阿婆人很好,盡管當初尹阿婆那樣被人欺負,出頭的也是她,但人老了總跟下一代有隔閡,鄭冬梅很敬重她,也能每天去看她,但跟婆婆住在一起始終覺得不方便,黃阿婆不管她住在哪裏,反倒是每天也會過來看看她,這一點她也感恩婆婆。

黃阿婆就冼富強一個兒子,對這個兒媳婦自然也很看重,從鄭冬梅懷孕以後,水果都是切到手裏的,聽冼富強說她最近焦躁,更是能不打擾就不打擾,有時候鄭冬梅走出去,看婆婆遠遠的瞧著這邊,心裏又有些愧疚跟歉意,但她一向也不是能委屈自己的人,但對婆婆卻比以前更敬重。

見婆婆沒說什麽,鄭冬梅反而不好意思起來。

“媽,你別操太多心了,母女兩個經常拌拌嘴,你跟富強不也會吵架呢。”

“你明白就好,我一直覺得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鄭冬梅撇撇嘴,她可不懂事,還很小氣呢。

黃阿婆念念叨叨一陣子,慢吞吞的走掉了,臨走前還聽見她母親送客的聲音,黃阿婆慈祥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讓鄭老太回去休息,放寬心在這裏住著。

等婆婆一走,鄭冬梅又重新坐會床上,一臉頹喪。

她難道不知道婆婆為什麽要勸她,無非是兔死狐悲罷了,見她這樣對自己的母親,害怕以後老了也得到這樣的待遇,但不管鄭冬梅如何講,黃阿婆心裏還是沒底氣的。

神特麽。

這要是親娘安頓不好,婆婆晚上都睡不著了。

鄭冬梅翻著白眼,她又又又焦慮了。

女人懷孕時荷爾蒙分泌跟以前不一樣,鄭冬梅又是接近高齡的產婦,難免更焦慮一些,這幾日就操心的睡不著,等生完看到這一大家子,能更鬧心。

於小麗跟她說:“公是公,私是私,你覺得麻煩不過是因為她住在你家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親姊妹也不好管是不是?”

“也不是不好處理,她不是說想要個工作嘛,簡單的工作大把,廠裏面的流水線,村裏那麽多人都在裏頭幹,我記得守大門還有個活,你把她安排進廠裏,正常給她開工資就是了,反正請外人也是請,請自家妹妹也是請,她再不滿也是不滿你這些年未曾幫她,你若知道給人錢的幫,和給她安排事兒不同,白給她五十,卻不如給她安排個五十塊錢的工作的好,若是還不感恩,再把她趕走,這樣就是你處在上峰。

這樣她出去了也不會到處說你不好,說你不仁義。活就撿著簡單些的給她們幹,食堂洗菜總要人吧,洗碗總要人吧,幹的好就讓她掌大勺,幹不好就一直洗菜,看大門也需要個人,你家老太太那生龍活虎的,看大門應該不成問題。”

於小麗也是做過這麽多年老板的人,於人事安排上比其他人還是要強很多,未必鄭冬梅想不到,只是這件事情涉及到她的親人,就不如外人理得清楚。

“另外,工廠不是也有地方住嗎,我記得看大門那裏就有個屋子住的,裏頭還有一間房呢,你也不說對她們不好,好吃好喝的待著,電風扇電視機都搬過去一套,開學了孩子就送村小學去讀書,一切都安頓好了她們,要是還不領情,還要作妖,就是她們的不是了,哪怕說出去也是你占理,到時候趕她們回去,不論是你婆婆也好,外人也好,都不會說你不是。”

這人,活在世上,最怕的就是一個“理”字。

老太太雖說也是這麽大年紀的人了,要享福沒錯,可她跟鄭冬梅自小就處不來,那是一定要跟小閨女在一起的,鄭冬梅安排個輕松又能拿錢的活給她,也算是給她養老了。

至於鄭冬菊,幹別的不行,洗菜洗碗這種活是最簡單不過的了,萬一搞不好食堂還有大師傅管著,反正這些工作也是要請人的,把鄭冬菊安排過去,總好過在自己面前晃。

鄭冬梅連連點頭:“富強,廠裏還有位置嗎?”

冼富強說:“有位置,雜工可以調去生產線,看大門的老頭年紀也大了,早就跟我說不想幹了,老太太想去就把她安排過去,小麗說的對她們不能自己掙錢,就得來煩你。”

安排出去指望她們幹活掙錢是假,事情忙起來沒空來找鄭冬梅的麻煩倒是真。

這會兒鄭老太正在旁邊哭訴養女兒的不易呢,這是哭給女婿聽的,但凡女婿長長心,也該有點同理心,想想萬一這惡婆娘以後這樣對付自己的母親該怎麽辦。

一邊哭一邊對外面看,反正她是不怕鄭冬梅過的不好的。

等了一會兒,冼富強過來了。

鄭老太委委屈屈的吸了吸鼻子,像她這種活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精,能上拳腳,也能哭哭啼啼,大半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戲精一枚。

這閨女就是冤家啊,從小就跟她不對付,小小人兒時候就不如妹妹討喜,長大了也是一副地主婆樣。

聽到女婿過來,鄭老太擡起頭,假哭了半天眼眶都沒紅呢。

冼富強說:“媽,麻煩你跟妹妹過去一下,梅子有話跟你說。”

鄭老太一臉不爽,想到冼富強老娘現在安安生生的呆在家養老,早上過來的時候還跟她打了個招呼,那小老太太在折騰門口一片菜園子,看起來很老了可就是不死,這命好的真是讓她嫉妒。

鄭冬梅已經好了,這會兒坐在客廳裏吃西瓜。

面前放的那盆西瓜是尹老太種的,今年她家倒不種菜了,兩小姑娘只種了些日常吃的,別的地方都種了西瓜,地裏現摘的西瓜很好吃,大丫準備放暑假就去賣西瓜去。

夏天賣西瓜,冬天賣橙子,全家靠著這兩樣生意也能活的滋滋潤潤了。

鄭冬梅尤其喜歡幾個小姐妹欣欣向上的生活態度,所以能幫襯一二必幫襯。

再看自己的妹妹。

若鄭冬菊願意悔過,她也必不會為了小時候搶奪過衣服,計較這些破事兒,她不願意幫襯鄭冬菊,無非是怕她吃吃喝喝賴上自己了,鄭冬菊才幾歲,當姐姐的能管她一輩子不成?

鄭冬梅說:“你不能靠我,冬菊你都長大了,就算我們是親姊妹,我的是我的,你的是你的,咱們小的時候你都沒真正圖到過我的東西,長大了難道我會把家產讓給你,咱們各自都成年了,有了自己的家庭,你沒有全心全意的待我,又怎麽能讓我全心全意的待你?”

那一次鄭冬梅拿去了那塊小些的布料,她找裁縫做了一件無袖裙子,少掉的面料剛好夠兩只袖子的長度,鄭冬菊以為自己精心計算,這回總算能算計到姐姐,沒想到也是空歡喜一場,反倒是鄭冬梅穿著那件無袖掐腰的花裙子,顯得青春活潑,比鄭冬菊更勝一籌。

鄭冬菊咬著唇,她知道姐姐說的都是真的。

不管你家親戚多有錢,只要這錢不是你丈夫、你父母的,都輪不到她頭上。

哪怕這個人是她最親的姐姐。

“家裏的事情,我要求高你做不來,再說做事情本來就不應該一家人把家務事跟工作上的事混在一起,你給我提娥姐幾個孩子,那你給我說說你自己,人家冬天賣橙子夏天種西瓜,是真正想好好掙錢,況且我也沒有倒貼錢去補貼他們,西瓜是每天要吃的,橙子從外地運回來,那些醜橙也是需要人賣掉的,你要是眼紅怎麽自己不去種西瓜,怎麽不去幫我賣橙子,我一年幾萬斤橙子,那姐妹三個可是賣不完。”

賣橙子是很辛苦的,可鄭冬菊不知道從哪裏聽了來,覺得姐姐給了大丫三姐妹好大個發財的機會。

但聽到姐姐大大方方叫她也賣,頓時就啞火,賣東西哪裏是那麽輕松好幹的事情的?

“可是,可是。”鄭冬菊想了想,還是不要從大丫三姐妹這個切入點說好了:“那你是要把我趕出去,鄭冬梅你怎麽這麽狠,你有錢幫那幾姐妹批發橙子,你有錢拉扯她們賣西瓜,怎麽不可憐可憐我,我現在還住在農村咱們小時候住的房子,小剛現在還沒上過學。”

鄭冬菊面上露出痛苦之色,這幾年她越想靠姐姐,越發現自己什麽都得不到。

最後發現自己也只是癡心妄想而已。

鄭冬梅也在看著她,幾十年來她都是這樣做人的,現在要她改過來思想怎麽可能,人越到老了越難改過來,就看見鄭老太太一臉不爽:“真是個死沒良心的丫頭,生你養你,親姐妹都不管,我不管你,你必須要給冬菊安排個工作!”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做人嘛,期待值不要拉太高,就比如說把話說死了,現在漏條縫出來,對方也能接受。

但若是最初走的是坦途,再讓她走羊腸小道,心裏上落差該有多大。

“這樣吧,你待在我這裏,我兩吵吵鬧鬧的誰也不會舒服,我把你安排去廠裏上班,先去食堂洗菜,咱們廠子裏頭食堂的待遇也不錯。”

聽到去食堂洗菜,鄭冬菊嘴巴張了張,這是準備進攻的姿勢了。

鄭冬梅繼續說:“你要是好好幹踏踏實實的幹,我單獨補貼小剛讀書的錢,額外叫食堂給你們加個肉菜,工廠食堂的待遇不錯,活也簡單。”

這話是於小麗教她的,鄭冬菊那孩子不能叫老人帶了,趁著小看看還能不能掰過來,實在掰不過來,送他去讀書,也比幫別的要好,給了鄭冬菊錢她也未必守得住。

鄭冬菊聽說姐姐願意送孩子讀書,另外還加個肉菜,本來打算抗議的話也吞回肚子裏,再看向母親,鄭老太撇撇嘴,本來對長女這安排不太滿意的,不過......

鄭冬梅跟於小麗交換了個眼神,於小麗還鼓勵她,繼續講。

就在剛才,於小麗教她如何把人的期望值拉低,又如何運用對方的心裏談判,鄭冬梅本以為這次跟母親的交流又是一場撕逼大戰,以前總是這樣,一開口就要吵起來。

“另外現在看大門那老頭也不幹了,媽你要是不想回去,索性在那裏看著大門,只要管著進進出出的人,事情也不難辦,你們要是願意搬,門衛室那邊我給你們搞一臺電視機,一臺電風扇過去,裏頭有間十幾個平方的房子,比住我這裏不自在多了?”

這一輪輪的加碼,母女兩個的眼睛也漸漸亮了。

如果是這樣,倒也不比住在這裏,看著人家的顏色差的。

鄭冬梅覺得,於小麗的“管理水平”,比她還是要略強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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