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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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二)

簌簌雪花就這樣飄了一夜,窗欞上積了一層雪白。室內燃著香薰,是股淡淡的寒冷梅香。與外界相同的是,屋內未起暖爐十分幹冷。

床榻處有夢囈聲斷斷續續傳來…

“不要去…不要去…”

房門被人推開,幾個侍女聞聲而來,見床榻上的人雙目緊閉,口中不停地說著什麽,似乎是夢魘了。

“世子,世子…”那侍女輕喚了聲床榻上的人。

自獨影侍衛離去後,他們這南漠世子便每夜夢魘。請了太醫來看開了幾副安神的方子也只草草說幾句,心病難醫。

王後擔憂世子的身體,於是安排了幾個侍女貼身照看。只是世子不喜人貼身伺候,也就只能在門外小心侍奉著。平常但凡夢魘了,侍女只要將人叫醒也就沒什麽事了。

可眼下,侍女輕喚了好幾聲也未見榻上的人有所動靜,不免心裏忐忑。

“快叫太醫來!”那侍女道。

幾個侍女連忙跑出去請太醫了,正好被往此處來的李常溪撞到。

見幾個侍女慌張的樣子,李常溪心下頓感不妙。她小跑進屋內,見床榻上人面色蒼白,毫無生氣可言。口中時不時呢喃幾句,“獨影…不要去,不要去…”

李常溪看了眼旁邊站著的侍女,問道:“怎麽回事?”

那侍女忙跪下道:“世子不喜人貼身照料,奴婢便在屋外侍奉。可誰知,世子夢魘怎麽叫也叫不醒。”

“這事不怨你,你先起來。”李常溪一把拉起她,又對身側的除雲道,“阿雲,你可有辦法?”

除雲看了眼榻上躺著的人,眉頭緊鎖,臉色不安的樣子,應該是被什麽事給困住了。

她走上前來掀開他的眼皮看了一眼,旋即伸手朝他胸口要拍下去。被一邊的侍女擋在了身前,李常溪知曉她的顧忌便寬慰道:“放心好了,除雲武藝高深,相信她。這樣幹等著醫師來也不是辦法。”

侍女這才遲疑地移開身子,緊張的看著她一掌拍在了榻上人的胸口。

就在此時,太醫匆匆趕來。幾人率先走到一旁,看著太醫打開藥箱拿了幾根銀針施展。

約莫一柱香的功夫,也遲遲未見榻上人有轉醒的痕跡。李常溪忙問道:“為何我哥遲遲未醒?”

太醫擦著額頭的汗水說道:“老夫也覺著奇怪,按理說有人已將世子胸中濁氣驅除,應該是夢中人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夢中,除非…”

未聽太醫的話說完,一側的侍女急忙道:“世子,世子好像在咬舌!”

“快!快將世子按住!切莫傷著自己!”太醫道。

一旁的李常溪見狀,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伸手使勁掰開洛微意的嘴。只是他的牙齒死死咬住自己的舌頭,已經有血滲出。

除雲見她吃力的模樣,點住了洛微意的穴道。李常溪緩了口氣,將他的嘴掰開才不咬住舌頭。

誰知穴道被他沖破,洛微意牙齒就這麽咬住了李常溪的手指。

“嘶——”

李常溪只覺得自己手指現在仿若不是自己的,除雲欲上前來阻止被她揮手打斷道:“沒事。”

“為何會如此?”李常溪朝太醫問道。

“世子約莫是不想活了,即使知曉自己處於夢中,也不想醒來。”太醫嘆道,手中銀針紛紛朝相應的穴位紮下。

也許是銀針的作用,或者是口中的血腥味刺激到了床榻上的人。那緊閉的雙眼終於緩慢睜開,李常溪抽出帶血的手指欣喜開口,“哥,你還好嗎?”

洛微意看清榻旁的人,感受到口中的血腥味將目光移到了她的手上。

“下次不要再做這麽傻的事情。”

李常溪將手遞給太醫包紮,嘴上說道:“下次哥哥要是想不開,我可還有很多傻事要做。”

此時屋內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他們二人。見榻上人的臉色不再像剛剛那般死寂,李常溪的心才放寬下來。

她不滿地開口道:“我知道獨影在哥哥心中和平常的侍衛不同,哥哥待他如家人般。既如此,哥哥應該想想家人的感受,不要再沈迷於往日的悲傷中內了。相信獨影侍衛也不想看見哥哥這般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我知道。”洛微意從榻上起身,李常溪想上前攙扶他,被他出手制止。他看著她手上包紮的布條,說道,“不必擔心,我只是這幾天都沒夢到過他,我以為我應該是丟下了,可是當我夢見獨影的時候,我才發現我這個公子離不開他。”

洛微意推開窗欞,一股寒氣湧入屋內,他仿若沒覺得冷。就這樣看著坍塌的雪落在本就已經積起的雪堆上道:“我定會找到殺死獨影的兇手,替他報仇。”

客棧前的積雪早已被人打掃幹凈,紅紙箋掛滿了整個梅花樹,昨日的熱鬧景象似乎還存留在眼前。

今日日光尚好,元日過後萬物好似都有了覆蘇的景象。兩人衣裳依舊一黑一紅站於屋檐下,看著掛滿了紅紙箋的樹。

“新的一年,阿黛寫的是什麽?”紅韶好奇地問道。

“你不是知道嗎?”黑黛道。

“你寫的什麽,我怎會知曉。”紅韶回道。

黑黛輕掃過她的面頰,一本正經地拆穿她道:“我怎麽記得昨夜子時,看見某人鬼鬼祟祟站在梅花樹下,莫不是我年歲大了,看花眼了?”

“約莫是吧。”紅韶摸了摸鼻尖說著。一旁的江聆頓時站不住了,回嘴道:“我師父如今不過二十四歲,尚且年輕著!別忘了,你不過比師父小三歲罷了!”

紅韶打量了眼黑黛,意味深長地說道:“阿黛倒是對我了解的很清楚。”

“不過兒時的一面之緣罷。”黑黛匆匆說完,走了出去,江聆緊隨其後跟上。

她看著在眾人擁擠中行走的女子,這人遠比自己還要了解她。那抹墨色的衣衫猶如黑夜中遮住的面紗,她想要掀開看看她究竟意欲何為?不再是試探與警惕,而是她究竟哪裏值得她這般盡心地相助。

紅紙箋上,那些黑白的字眼不受控制地飄入她的腦海內……

惟願她春風得意,諸事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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