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思悠悠

關燈
思悠悠

自寒衣節過去已有半月餘,珞蕪鎮恢覆了以往的平靜。客棧裏頭,來往商販少了許多,尤其是那奇人異士、江湖門客。聽說來此地的,基本只為探得那一傀儡秘術,抑或是魂鈴的去向。

靜候半月來,未聞魂鈴下落,自然而然敗興而歸。紅韶是個等不起的人,那日黑黛醉酒說出的一些話,常常縈繞自己耳邊。宮裏有人謀害她,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大概都逃脫不了禍國的風水師。

每每想到此處,她都憤恨,腦海中關於母親的模樣再也無法記清。單憑她一己之力,無法顛覆一國之師,她需要的是人——讓人聞風喪膽的絕世高手。

她必須盡快拿到天南令,殺了那個風水師,讓皇位上的人明白,還給母親清譽。她不是孤天煞星,她要為百姓謀求福祉,讓他們不再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因此,她等不及了…

漆黑的夜色,仿若潑了一層墨,水洗不凈,雪化不開。地上是雪後化開的水漬,巷子內安靜無比。這條巷子是乞丐幫的聚集點,但因大雪剛過,此時路上並無人煙。

正是這個地方散播一些消息,讓她們這半月來沒有白等。若不是黑黛及時制止住她沖動的行為,或許現下她已經被做成傀儡也未可知。

她今夜少許地穿著鵝黃衣裙,腳下經過水漬的地方,讓繡鞋濕了半邊。紅韶緊隨她的身後,夜間她目力比她好,便上前扶著她避開水漬。

黑黛看了她一眼,見她感受到自己的目光,她不經意間裝作無事的樣子仔細腳下的水。

二人行過這處巷子,拐個彎就到了一片樹林。參天的樹木直入雲間,枝幹上只有幾片枯葉,寒風呼嘯而過,刮走了最後的葉子,徒留孤樹獨立於黑夜之下。

這樣死寂的景象,不經顯得寂寥、滄桑之感。

紅韶撫平手臂上泛起的雞皮,跟著她穿入樹林內。

她們穿過這片樹叢,眼前模糊顯現幾個人影,站立在黑夜中,似乎是面朝她們這邊。

“等等。”紅韶拉住黑黛的手。

黑黛停下步子,側頭問她:“怎麽了?”

“好像有人在往這邊看。”紅韶不確定地開口說道。

她半瞇著眼,朝前面看去。

寥寥幾棵樹後,是一處院子。院子內立著幾個人,一動不動。

紅韶拾起地上的枯葉,雙指彎曲飛擲了出去。葉子宛若利刃破開遠處立著的人,穩穩地紮在那人的胸口。

“是木偶。”黑黛答道。

院子內立著不同的木偶,男女老少皆有,木偶如人一樣穿著衣衫。每個木偶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眉眼神情和真人別無二致。可見此人雕工技藝高超,早已達到了迷惑人的地步。

她們二人小心地邁入院子內,只因為木屋內現在燭火通明,這人還未睡下。

紅韶躡手躡腳地將窗紙戳了個洞,恰好一只眼睛正通過她戳破的洞口直楞楞地盯著她看。嚇得她寒毛立起,伸手出拳朝窗戶打去。被黑黛急忙按住,朝她默默地搖頭。

她這才冷靜下來繼續看去,才發現那並不是真的人眼,而是剛剛做好的木偶眼睛。這黑白眼球,就這麽粘在窗紙上,當真瘆人。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屋內傳出葉山的聲音。

案臺上擺放著一個身穿鵝黃衣裙的木偶人,女子長得乖巧恬靜,一頭烏黑的發絲似耀眼的黑曜石。纖細的手腕上纏繞著一圈圈紅線,若是月老看見定會心疼自己的紅線這般浪費。這木偶與院中其他的木偶不同,她的眼眸是閉著的。

這應該就是巷子內那些乞丐傳出的人,葉山愛慕的女子。

他對著案臺上的木偶自言自語著,時不時伸手撫摸著木偶那一頭的青絲。

“一載又一載,珞蕪鎮的寒衣節已過去半月,這五年來,你都不曾入我夢。”

他喃喃說著,看著沒有動靜的木偶人,“悠悠,現下你是不是找到他了,與他共乘一舟,亦或是徜徉在忘川河畔。”

葉山說到此處,突然禁錮住那木偶的脖頸處,狠厲地說道:“我不準,我不準!你休想丟棄我一個人!”

那木偶靜躺在案臺上,伴隨他的動作,劇烈晃動著。

葉山恍惚從夢中驚醒一般,猛地撤開手上的力道,將木偶抱在懷中。瘋癲般地輕拍木偶的脊背,輕聲說著:“都是我不好,悠悠,莫要與我置氣好不好。都是我的錯,悠悠,回來吧,你想要什麽我都依你,可好?”

“葉山,你不該如此對我。”

靜默的空氣中,突然間傳出一道女聲來。

嚇得葉山將木偶放在案臺上,他雙頰染上一層紅暈。火光的照射下,他瞳孔呆滯著,分不清那聲音從何處傳來,屋內彌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

“誰?誰在那?”

“五年未見,你可曾對我有一絲悔意?”那道女聲繼續問道。

他這才辨別出聲音所在的方位,葉山扭頭朝窗戶那看去。月光下,映射出一道人影,薄薄的窗紙後是穿著鵝黃衣裙的模糊身影。

“悠悠,是你嗎?”他此時坐在地上,雙手拼命揉著眼睛,確保這一切不是夢。他一臉將信將疑,起身想要打開那面窗戶。

“站住,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葉山收回開窗的手,對著那層朦朧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卻像極了相隔萬裏。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是嗎?”葉山嘆了口氣道。

見那道人影不再言語,他又道:“你不該欺瞞我,倘若你真心待我,我也不會殺了他。”

“要怪就怪你不曾真正將心許諾於我,而是一直在我的身上找尋別人的影子!”

他覆又道∶“既然回來了,就別回去了!”

話落,一只手穿破那層窗紙朝鵝黃身影襲來。

紅韶倚靠在墻邊,見此情形,忙伸手按住那只襲向黑黛的手掌。

月光透過窗戶落在葉山的臉上,他看清了面前身穿鵝黃衣裙的蒙面女子,似乎是早有預料。

他收回手,不緊不慢開口道:“閣下若是迷了路,我倒願送閣下一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