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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細響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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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細響 “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贏。”……

天地漆黑一片, 疾風擦過樹梢枝椏,抖得周身細雪簌簌作響。

葉簾堂聽見響動,從帳中探出頭, 見巡夜的士兵急匆匆向她走來,便攏好氅衣,問:“怎麽?”

“北邊有動靜。”士兵靠近, 輕聲道:“在我們腳下那道山路, 我方才湊近瞧了瞧, 看有人在掃雪, 像是準備過車馬了。”

葉簾堂沈吟片刻,問:“有多少人?”

“開路的不多,只有十幾個。後頭跟著的人馬便不清楚了。”士兵回道。

葉簾堂點了頭。

裴慶提著刀在一旁聽,此時忽然道:“在我們腳下的山路?”

“是。”

龍脊山能走的路就那麽幾條, 眼下這境況,他們避無可避。

“怕是不出半個時辰就要同我們遇上了。”裴慶抿了嘴,低聲道:“又來……葉大人,他們該不會是想故技重施,再從月湖繞進大周?”

“說不準。”葉簾堂偏頭看向漆黑的山路,偏頭吩咐道:“不必驚慌。讓巡夜隊繼續暗中跟進, 平北軍披甲埋守於我們後方。”

“是。”

話音剛落, 巡夜與平北便各領其命, 兩隊人馬無聲縱出, 朝著相反的方向奔去。

裴慶方才灌了兩口椒柏烈酒, 這會兒胃裏火騰騰燒著, 急切問道:“大人,那我們,我們呢?”

“我們?”葉簾堂笑笑, “我們就待在此地,按兵不動。”

裴慶皺了眉,“難道就這樣等著他們找上門麽?”

“怕什麽。”葉簾堂看著他,“我們如今只是蒼州押運隊而已。”

裴慶握著刀,上次北蠻夜襲北郊獵場,若不是葉簾堂及時趕到,他們整座營地怕是都已失守。此事猶如重石一顆,仍沈甸甸地壓在他心頭,此刻聽聞重騎近在眼前,心中不免慌亂起來。

裴慶焦躁地摩挲著刀柄,“大人,這般說辭……他們會信嗎?”

葉簾堂看他一眼,卻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問:“你信嗎?”

“我?”裴慶楞了片刻,道:“我們本就是假扮,自然是不信的。”

葉簾堂點了頭,仍問:“所以,在你心裏,此事為假?”

“自,自然是假。”裴慶咽了咽口水。

聞言,葉簾堂卻搖了搖頭,“裴旅帥,連你都不相信你自己,又怎麽能讓他們相信你?”

裴慶腦中白了片刻,下意識問:“什麽意思?”

“既然要做戲,自然是得以假亂真,魚目混珠,先自信而後可。”葉簾堂嘆一口氣,道:“而你現在,根本不覺得我們會贏。”

裴慶垂下腦袋。

軍營之內臥虎藏龍,他沒有天賦,沒有經驗,卻還是做了禁衛軍的旅帥,這是他們看在他是從閬京來的份兒上給他的。乃至現在,他一無所有,卻還是領著旁人的信任擔負這一重要活計。

他悶悶說:“是了。”

校尉與三位副將皆是萬眾矚目,可他又有什麽,能擔得起他們對他的這份信任。

“是什麽是!”葉簾堂最見不得旁人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當即擡手一掌拍向他腦殼,道:“你聽到我說什麽了嗎?”

裴慶捂著腦袋哀嚎一聲,原本混沌的思緒卻因這一巴掌清晰了許多。

“你就聽我的。”葉簾堂嘴邊呵出白氣,“過去已經逝去,你若是就此止步不前,才是真正的失敗。”

裴慶擡頭,見葉簾堂正垂眸看著他,認真道:“若想要隨時隨地的面對一切,便要打心眼裏相信自己能做到每件事。”

疾風勁雪,她的大氅在凜冬裏呼呼作響。

“等你站在隊伍最前面時,根本不會去想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那時,你心裏就只會剩下一個念頭。”葉簾堂的聲音夾雜在寒風裏,卻依舊溫潤而澤,“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去贏。”

裴慶看著她,像是在看話本子裏的英雄大俠。酒氣上頭,裴慶一撇嘴,“哇”一聲哭出聲來,斷斷續續道:“是……大人,您,您說得太是了!”

葉簾堂後退兩步,驚道:“拍了一掌而已,怎麽哭了?”

“大人,大人。”一旁跑來個平北軍,笑著將裴慶拖走,低聲道:“他方才偷喝了我兩口椒柏……誰能想,看著沒事兒,倒醉成這樣了。”

“把他弄醒。”葉簾堂說:“別拖了隊伍的後腿。”

“是,是。”平北軍急忙拖著裴慶走了。

葉簾堂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默默嘆一口氣。

方才風一吹,又落了雪下來,顯得前路愈加漆黑,一眼望不到頭。

“生火吧。”葉簾堂說:“既然避無可避,也就別躲著了。”

重騎隊伍的到來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前幾個月浩日瓦所帶領的熊部遇難,如今澈格爾換上了鷹部的朝魯來做物資的接應。他們會同上次的熊部一般,在路上接管蒼州來的馬車,繼而一路南下,攻往大周。

葉簾堂原本打算同北蠻周旋一番,可眼下落了大雪,他們便不能再耽擱,否則等雪埋了路,他們將辨不出方向。

朝魯駕馬奔近,馬揚前蹄,帶起陣陣雪霧。葉簾堂隱在帳邊,瞇眼打量著這隊人馬。

人並不算多,他們完全有與之一戰的可能。

火光搖曳,映出一片金戈鐵馬。

裴慶早已醒了酒,此時聽著葉簾堂的話,站在隊伍的最前方。過去已成定局,無從更改。像是吞下去的食物,沒法逆轉。

朝魯下了馬,高大的身軀走向他,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問:“我們的東西呢?”他身形龐大,動作之間難免拖泥帶水。

裴慶垂下手臂,將腰間的利刃緊緊貼向自己。“請來。”他說。

交接過程十分順利,北蠻人並沒有聽到半點有關於他們那身處蒼州的同伴任何消息,包括死亡。

押運馬車並不在火光之內,裴慶帶著幾人穿過黑叢叢的山道。

朝魯似是興致頗高,一路上都與同伴用嘹亮的北蠻話談天,裴慶看著近處樹影搖曳,便停下了步子,身後的北蠻人差些撞到他,低聲罵了句什麽。

裴慶回過頭,問:“未曾請教,您叫什麽?”

朝魯皺著眉,沒有聽清,湊近了些,用蹩腳的大周話問:“你說什——”

白束帶無聲出鞘,利落地帶落北蠻人的腦袋。身後跟著的北蠻軍只覺眼前一花,便被埋伏在黑影中的平北軍刺中。

長槍一挑,幾人連喊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裴慶的利刃割開了喉嚨,鮮血汩汩湧出。

“何必沈湎於從前,”葉簾堂從暗中走出,看一眼地下的屍體,道:“這才是現在。”

裴慶楞楞看著手中的刀,道:“……是啊,現在。”

“回神。”葉簾堂說:“北蠻重騎可不只眼下這幾個。”

裴慶擡了頭,看向遠處篝火外,黑壓壓的一片人馬。他甩掉刀尖的血珠,又看向自己身邊早已披好甲胄的平北軍,轉頭笑道:“大人放心,我會將他們一網打盡。”

*

天地模糊不清,暴風雪覆蓋了整座龍脊山脈,連龍骨關也不曾幸免。

澈格爾守在溫暖的爐火邊,透過小窗看著雪地裏兩個士兵的決鬥。這是他們慣常的習俗了,在大雪完全遮蔽他們前,在呼吸成霜的黎明時刻,建立新的熊部。

此時士兵們將決鬥者圍城一圈,一面搖晃盾牌,一面大聲咆哮。

“諸位,讓開些!”老者吼道,一面揮著木仗將他們往外推,“別讓血糊了眼睛。”

這時,澈格爾才看清包圍中心的兩個人。

一個頭戴黑鐵盔甲,將粗壯的左臂都塗成泥漿一般的灰褐色,而另一個身軀龐大,仿佛一座軍帳,腦袋上剃了發,只剩下一層堅硬的金色硬胡茬。兩人都手握鐵斧,殺氣騰騰。

隨著老者一聲高喝,兩人都縱身撲向對方,像是兩只兇狠的野獸。

澈格爾站在窗邊,靜靜的註視著一切。

兵戈相向那尖銳而清脆的撞擊聲通常會令澈格爾熱血沸騰,但今夜不一樣,他有種不好的預感,比之前更糟糕的預感。

他看著決鬥圈中的兩人翻滾、碰撞、戳刺、旋轉,心卻在旁的地方。澈格爾側眸,看向身邊的岱欽,問:“南下的隊伍還沒傳來消息麽?”

岱欽吃著茶,道:“今夜風雪太大,怕是明日才能等來消息。”

決鬥圈中鐵斧帶起碎石與飛雪,禿頭大吼一聲,將手裏的鐵斧擺得虎虎生威,灰臂遲了一驚,只得舉盾格擋,但剛猛地力氣仍將他掀翻,以四仰八叉的姿勢滑倒在雪地裏。

“這把我押一百金合幣!”決鬥圈外的士兵叫嚷著,其它人看過去,都紛紛跟註。

岱欽對於這樣的場面一向興致缺缺,只是問:“你覺得誰會贏?”

澈格爾卻沒有回答,他只是覺得屋內的爐火越來越亮,亮得不舒服,亮得叫人看不清眼前物。帳內是如此閉塞,悶熱。而窗外的寒風呼嘯著撞擊著營帳,將外頭的一切叫喊都卷得模糊不清。

忽地,他聽到輕不可聞的聲響,“嚓”,像是焠兒摩擦而過,生出火苗的那一個瞬間。

澈格爾立刻坐直身子,皺眉問:“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什麽?”岱欽喝著茶,不甚在意地說:“除了風聲和叫喊,我什麽都沒有聽見。”

“不對,不對。”澈格爾下意識握緊了手邊的鐵斧,起了身,正要出去,頭頂的營帳忽地撕爛一條口子,霸王槍垂直而下。

澈格爾一驚,連忙翻身躲開。那長槍堪堪擦過他的眉梢,若是再晚一步,眼睛就要瞎。

“披甲!”他怒吼一聲,鐵斧揮出。

忽問隆隆的震耳之聲,天邊驟然亮起,熾焰四射,火星破開飛雪滑過,煙騰霧繞之間,落入了北蠻軍營。

——那是火槍。

敵襲號角吹響,澈格爾擦一把眉邊的血,罵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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