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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為什麽有人被偷了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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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為什麽有人被偷了還不……

天金所同志們在吃飯的時候, 市局同志們也沒閑著,他們被王雪嬌派了活。

“來,把這些都串上, 想吃多少, 就串多少,同一種菜在一根簽上。”王雪嬌給他們發了一大把細竹簽, 又端來了幾大盆亂七八糟的菜。

這是她從倉庫裏掃羅出來的今日最後一點剩菜了。

素的有茄子、香菇、平菇、金針菇、豆腐幹、豆腐皮、花菜、面筋、土豆片。

葷的有裏脊肉、澱粉腸、雞翅中、鴨心、鴨腸……

每一種的數量不多, 但是品種不少,加在一起也夠吃了。

熊副隊笑道:“隨便做點就行,自己人吃還這麽講究吶?”

“自己人都坑的話,我成什麽人了。”王雪嬌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再說, 不串上沒有做菜的感覺。”

“哈哈哈,好。”

市局的同志們一邊串著,一邊聊著天,腦補這些食物有多麽好吃, 用來抵禦旁邊一陣一陣飄來的小餛飩香氣。

黃健康的眼睛瞥著天金所的桌子, 看著他們滿臉的沈醉:小餛飩有什麽好吃的!一碗沒有二兩肉!全是皮子沒有餡!騙肚子喝個水飽!……一會兒得跟王雪嬌要碗湯喝喝,嘗嘗到底是什麽味。

王雪嬌有心給同志們吃點好的,可惜他們來的實在太遲,最後一塊鹵肉在五個小時前就已經被人買走了。

現在能扔到鍋裏與面條一起翻滾的食材, 就只剩下一小塊豬肉、幾根胡蘿蔔和一球洋蔥了。

王雪嬌在廚房裏把搟好的面片切得細細,放在籠屜上蒸熟,涼了之後再撈出來, 抖散。

鐵鍋放在爐子上加熱到上方空氣有些燙手,她往鍋裏加一勺油,熱鍋冷油能防止食材粘鍋, 也能保持下鍋食物的新鮮。

這三樣全部切成絲,倒進油鍋裏連翻幾下,洋蔥的香味首先被油爆出來,被澱粉抓了一下的肉絲在鍋裏也能保持柔嫩,最後加幾片撕開的包菜葉子。

調料沒什麽花頭,就是醬油、鹽和一些常見調料拌成的料汁。

王雪嬌右手拿著筷子不停在面裏翻撥,左手握著鍋把,上下顛鍋。

等面條把料汁吃透,大火把麥香和醬油香燒出一點焦香氣,就可以吃了。

王雪嬌剛把火關上,就聽見身後有人說:“我們自己來盛吧!”

轉頭一看,除了熊副隊,其他市局的同志們都站在她身後,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鍋,站得近的黃健康已經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我來我來,我家都是我盛飯!”

熊副隊也想來,但是他的偶像包袱更重,他要留下,成為市局同志們端莊自持形象的最後一道防線。

黃健康同志怕端坐在桌邊的熊副隊餓死了,他盛了兩碗面,一碗是他自己的,一碗給熊副隊。

一碗大,一碗小。

大的是給熊副隊的,小的是給他自己的。

其他人看見了,心裏有想法,嘴上沒說話。

熊副隊大嚼了幾口,才從端莊的雕像狀態活了過來,指著裝著串串的筐:“給雪嬌送過去。”

“哎!”黃健康扒拉了幾口,碗裏的面已經見底了。

他順理成章地拿著串筐和空碗去廚房,毫不意外的看見鍋裏還剩下一些,大家盛面的時候都會比較克制,第一輪吃的時候,大家都不願意做清空碗盤的人,免得被人說太自私,不顧別人。

聽到廚房已經傳來洗鍋聲的時候,同志們才恍然大悟:

黃健康同志第一輪盛得少,不是要拍熊副隊的馬屁,是為了快速進入第二輪!

這一刻,黃健康同志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這是老祖宗留下的智慧,這是孫臏龐涓鬥法時曾用過的計謀!

炸串本身沒什麽特別,油溫到了七八成,炸串丟下去,看著差不多撈上來就行。

好吃的重點在於醬和粉。

她自己吃過的炸串攤至少有十幾個,有些攤子的老板一看就是不想好好看的,拿著店裏賣的甜面醬就直接上了,味道單一寡淡。

有些老板的醬就滋味豐富,回老家退休的時候,他那一張配方還賣了三萬塊錢呢。

老板寫那張配方的時候,王雪嬌在旁邊打掃衛生,別的員工知道店要關了,早就偷懶去了,她還在堅守崗位,想著做好最後一天的工作,有幸掃了一眼。

記數學公式的時候,她的腦子就沒這麽好,看配方,一眼就記住了,回家立馬覆刻。

都是普通的料,不像外界傳的,往裏加了大//煙殼。

決定醬料味道的是各種調料的比例、事先是炒制還是油炸,還有放下去的順序。

王雪嬌按照記憶裏的配方,調出了一份醬。

剛把油桶拎出來,想倒上。

忽然,一片漆黑。

停電了,不僅是店裏烏漆嘛黑。

外面的小區也黑了。

今天晚上是跨年,有些人買了焰火慶祝,到了零點,準時點火。

幾支“躥天猴”吱溜~吱溜~上了天,“啪”一聲,炸斷了電線。

這會兒的夜貓子還不多,大多數人家已經睡了,只有幾十戶在熬夜看電視、看錄像帶,發現停電,便抱怨了幾聲,睡覺去了。

錢剛的應急燈沒帶來,王雪嬌這邊只有一些打算給人買生日蛋糕時候送的蠟燭。

小小的、細細的,最多燒個幾分鐘。

熊副隊很遺憾,他站起身:“算了,炸串就不吃了,我們走吧。你也早點休息。”

“我們也走了。”杜志剛站起身。

等著吃炸串的市局同志們,以及企圖跟著蹭幾口的天金派出所同志們都很哀怨,沒有人說話,沈默的站起身,向門口走去。

“嗒”一聲輕響,從放雜物的房間傳來,所有人不約而同停下腳步,靜靜地聽著。

“吱呀~”是窗戶輕輕打開的聲音。

那個房間的窗戶正對著一個死胡同,長滿了草,堆滿了小區建設時的建築垃圾,至今也沒人來打掃,正常人是不會想著踩過垃圾山,跑到荒草巷子裏的。

非奸即盜!

李超美當即就要沖進屋,被杜志剛拉住。

這會兒沖出去,賊還沒進屋呢,有動靜就把他驚跑了。

窗戶的聲音已經停了,傳來石頭輕微的摩擦聲,應該是有人把幾塊建築廢料堆起來,企圖踩著它翻窗。

王雪嬌皺眉:不是吧,你都幹闖門入戶這行當了,區區一米八高的窗臺,你都翻不進來,還當什麽賊啊,廢物!

“哐當”,這傻缺腳滑了,摔了下去, 重重踩在外面的地上。

王雪嬌又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蠢貨!

然後繼續踩石頭,爬窗戶。

“啪”,是踩在紙堆上的聲音。

“啪”,踩在水泥地上了。

那人沒有手電筒,也不開燈,就這麽悄咪咪地在店裏轉悠,他直奔王雪嬌的臥室。

剛才王雪嬌怕油煙飄進來,又怕這些不講究的男人到處瞎溜達,就順手把臥室給鎖上了。

這賊蹲在臥室門前折騰了半天,聽起來還拿了根鐵絲對著鎖眼搗鼓,然後,什麽成果都沒有,他自己放棄了。

整個小店裏,最亮的是廚房,那裏有小半塊是落地玻璃窗,平時用來展示做蛋糕的。

賊就摸進了廚房,沒過幾秒,就聽到他罵了一句:“操,吃得這麽幹凈!”

很快,又傳出了一聲欣喜的“咦~”,還有一聲迷醉的“謔,真香!”

廚房裏傳來了架鐵鍋、開火、倒油的聲音。

“劈哩啪啦”,是菜被放到油裏炸了,聽起來油溫大約是七八成,正是最適合做炸串的溫度。

炸串被翻動的聲音、炸串被拿起來的聲音、刷子泡進醬料的聲音、刷子刷食材的聲音,還有撒粉的聲音次第傳來。

竊賊正忙得不亦樂乎,忽然,他有一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好像有人盯著他。

他下意識回頭,只見廚房門口黑壓壓站著一堆人,個個穿著制服,戴著警帽,一聲不吭,冷冷地看著他。

他震驚了,什麽時候報的警?怎麽來這麽快?有必要來這麽多嗎?

“在他身上搜到了一只怪東西。”肖威從小偷的懷裏拿出一個身上綁著竹架,仿若外星生物的物件。

王雪嬌看了一眼:“這是我曬的鴨子!”

小偷這種級別的犯罪,是上不了市局的。

這個小區也不是天金派出所的管轄地。

還得把他一路送到這裏的派出所做登記。

押送他要十幾個警察也太給他面子了,吃得最多的黃健康和許詠被推出去幹半夜送人的活,兩人一邊出門,一邊叮囑:“炸串留一點哦!”

王雪嬌也跟著出去了,炸串剛出鍋,不吃怪可惜的,她想把在外面查看的人叫回來,先把炸串吃了。

黃健康和許詠也沒一直扣著小偷的肩膀,沒想到,走到一個拐彎的地方,那個被銬住的小偷居然加速跑了起來!

他一頭鉆進小區,借著小區裏的綠化、休閑器材,跟兩人玩起了捉迷藏。

為了偷東西,他在這裏踩點好幾次了,對哪裏能悄沒聲的藏個人門清。

只要給他一點時間,他就能把這個老式手銬撬開來,到時候往大馬路上一躥,他就自由了。

心裏正想著美事,忽然,他的腿彎被人從後面重重一砸,他不由自主的倒了下去,接著,後背被踩上一只腳,力量沒有他想的那麽大,他努力扭動,想要掙脫,又是一記重擊,一個沈重的東西砸在他背上,壓得他差點把心肝肚肺腎都吐出來。

這塊東西又被人從他身上移開。

他偏過頭,想看是誰在背後下黑手,就看見一個身材不高的人影,手裏拎著一個挺大的方塊,胳膊掄了幾圈,就要往他的背上砸。

黃健康認出那是王雪嬌的身影,驚呼:“住手,別打了!”

“瞄準點,別砸他頭了!”許詠大喊一聲。

自古以來,寶劍出鞘必見血。

石鎖掄起來總得幹點什麽,在隨機砸死無辜小螞蟻和打賊之間,王雪嬌選擇打賊。

她手上控著勁呢,這一掄,最多也就三十多公斤。

那賊看見黃健康和許詠過來,像看見了親人,剛那麽多警察扣著他,都沒把他怎麽著,那個男警察給他上手銬的動作跟這掄石鎖的女人相比,簡直溫柔得讓人流淚。

黃健康和許詠的兩聲吆喝,驚動了附近樓棟裏還沒睡著的人。

元旦夜間的寒冷,難抵吃瓜群眾火一般的熱情。

一樓二樓的居民們在一分鐘之內就穿好了棉衣棉褲,懷裏還揣了個熱水袋,躥出門看熱鬧。

三樓四樓在猶豫,五樓六樓打開窗伸出頭。

他們看見一個男人被兩個“大蓋帽”按住,還有小區門口丫丫小吃店的女老板站在旁邊。

有眼尖的人發現小區門口還有更多的“大蓋帽”。

“這是怎麽了?”

“他是誰?”

“小偷吧。”

“賊骨頭,打死也不為過。”

“我見過他,在我們小區裏面轉了好幾天了!”

……

有人問王雪嬌:“你怎麽在這?”

“偷到我們家來了!沒偷到東西,還跑到廚房,把我們家剩下來的那點菜給炸炸吃了。”

“哎呀,這個人多惡心歐。”

“連菜都不放過!”

小偷大叫:“你放屁!我還沒吃到!我辛辛苦苦炸好的,全被你們自己吃了!”

居民們:“……”

這麽怨念深重的發言是怎麽回事。

這是被抓到的小偷應該有的態度嗎?

小偷、辛辛苦苦……這兩個詞是可以搭配在一起的嗎?

黃健康和許詠押著小偷去派出所,人民群眾很想知道讓小偷這麽怨念沒吃著的炸菜是什麽東西。

反正這一鬧也是睡不著了,不如去看看。

“哦喲,這麽多警察啊?”

“抓一個小偷要這麽多人嗎?”

李超美現編了一個故事:“有人放焰火,把變電器燒了,還燒了一輛摩托車,你們有沒有看一看是往哪裏跑的?”

“不曉得。”大家紛紛搖頭。

警察們走了,鄰居們站在店門口,抽動著鼻子:“哎,是香哦。以前怎麽沒有賣?”

“串簽子煩人呀。”

“叫你們家的夥計串嘛,他們也就晚上有事幹,你不得給他們找點事做做嘛!”

“哎,真香,真香。”

……

七牌樓派出所的夜班值勤民警頭一次看到這麽浩蕩整齊的警察隊伍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腦中瞬間跳出前陣子市局新上任領導整頓全市警察系統的故事,連忙站起來,卻沒有在人群裏發現局長大人的身影。

哦……今天有演唱會,他們是去那邊支援的吧。

天寒地凍的,也許是過來喝點熱水?

黃健康把小偷往前一推:“抓了個賊。”

這麽多警察,抓一個賊?

來都來了,反正也沒別的事,不如把筆錄做完得了。

小偷聲淚俱下:“後悔,現在就是非常後悔。”

他就是想趁著天寒地凍,大家都不願意離開被窩的天氣下手,偷著了不少金銀細軟。

本來他都已經離開小區大門要走了,忽然聞到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從丫丫小吃店飄出來。

這麽晚了,店門都關了,他估計著那股香味是晚餐開餐時間留下來的殘餘味道。

又想到這家店生意這麽好,肯定店裏有不少現金。

他晚上在附近轉悠的時候,看見幾個男人從店裏出來,一直沒回去,尋思著店裏一個瘦得像猴的男人,還有一個文文弱弱的女人,就算他們醒了,那還不是一手一個就收拾了。

翻墻進去的時候,他被窗口掛著像怪獸的鴨子嚇了一跳,從石頭上摔了下去,一怒之下,順手把鴨子揣到懷裏,繼續進屋。

學藝不精,沒撬開臥室門,他尋思著賊不走空,來都來了,多少揣點走。

於是,他就去了廚房,想看看還有沒有腌雞、熏魚、香腸、臘肉之類的能捎點。

結果只發現流理臺上有幾筐串好的肉和菜,還有一大罐醬,還有一碗粉末,他聞了幾下,覺得餓了,又賭老板娘和那個男人應該在鎖著的臥室裏已經睡熟了,不會出來。

“剛炸好,你們就來了。”小偷滿臉哀怨。

小偷如實交待自己都去了哪幾家,熊副隊仔細聽了半天,沒有王雪嬌匯報的重點觀察對象夏老師,十分遺憾。

這個小偷在一戶人家摸了許多金銀珠寶,照他的描述,那戶人家裝修的像天宮一樣,一看就很有錢,家裏又常年只有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小女孩。

他早就瞄好了,第一個偷的就是她家。

這種男人不在家,只有女人帶孩子的家庭配置在那個小區不少見,那些倒爺們整天在外面跑,一趟就是半個月一個月。

男人常年不著家,家裏特別有錢。

社區民警和居委會早就知道這個情況了,所以值班民警也沒往心裏去,他認真記錄了一下小偷說的偷的幾戶人家地址,明天要找失主來認領,等結了案要把贓物還給失主。

王雪嬌堅定地要把她的鴨子也算到涉案金額裏面:“萬一就缺這一只鴨子,他就不能被刑拘了呢?”

值班民警一樂:“你說得有道理,你那只鴨子,多少錢?”

如果那還是一只活鴨子,自然是按買來的價格算。

但是,韓帆可是坐在那裏,拔了一下午的毛!

韓帆一個月工資多少錢!在她店裏吃了多少東西!不都得折算成鴨子的成本麽?!

鹽是王雪嬌炒制的,她的勞動力可貴了,王雪嬌毫不客氣地按照在自己世界的年薪為自己的工作時長定價。

還要加上韓帆高價買來的精品竹竿、洗鴨子的熱水錢,房租……

王雪嬌最終決定,為那只好像異形的風幹鴨定價兩百元。

值班民警放下手中的筆,認真地看著王雪嬌:“雖然……但是……你這麽平賬,是不是有點過份了。”

“我那鴨子,七斤重呢!絕對能賣到兩百,你信不信!”

“我信沒有用,最後是按市場價算的。”值班民警聳聳肩,如實在贓物的清單裏,加入風幹鴨一只。

·

·

早上,王雪嬌伸手拉了一下電燈,來電了。

電力局的同志們搶修還是很及時的嘛。

張英山已經把菜買回來了,買的量比平時多一點。

今天中午,王雪嬌打算在店門口賣炸串,順便從食客那邊打聽打聽消息。

除了常規的那些炸貨之外,王雪嬌還準備了茄盒、青椒塞肉、豆皮卷肉之類比較覆雜花哨的東西。

把食材串在簽子上這種事,她采納了鄰居們的意見,讓四個男人坐店裏一個一個的串上。

她在心裏盤算著應該定什麽價,一邊數食材。

然後發現,最大的成本是油。

要炸這些東西,那必須是寬油,想要炸得好,就得讓油沒過食材,就算找一個深鍋,也得五升油起步。

油跟老鹵不一樣,老鹵越用越香。

油一旦開了封,經了高溫,再怎麽努力保存,也活不了多久了。

哎,來都來了,不如順手炸點雞翅雞腿薯條什麽的。

薯條想要炸出肯德基麥當勞的效果,主要取決於它自己的努力。

土豆分為兩種,一種是粉質的,含澱粉量很高,吃在嘴裏面面的,還有一種是蠟質的,適合清炒,口感爽脆,油炸不好吃。

今天張英山采購的都是蠟質土豆,王雪嬌只得做罷。

她決定對雞翅和雞腿下手。

炸雞裹粉的配方早就不是什麽秘密,除了肯記、麥記之外,還有韓式炸雞,王雪嬌早就成功覆刻過。

只要有面粉、玉米澱粉、小蘇打粉,還有香料就行。

制作裹粉難度不大,怎麽讓炸雞的外觀看起來美麗,講究的是手法。

早期肯德基和麥當勞的炸雞翅面衣都是像鱗片一樣,一片一片立著的。

後期,也不知道是新來的員工業務素質不行了,還SOP標準指南改了,越來越多店裏炸雞翅面衣就好像一個堅固的鎧甲,平平整整,厚實的一整塊包著炸雞的表面。

王雪嬌自己更喜歡像鱗片的,吃起來更酥脆。

想要出鱗片效果,裹粉的時候手勢就得是往懷裏按的姿勢,如果手像揉面團那樣往下壓,裹出來的效果就是無敵鐵鎧甲。

把雞翅雞腿先腌制好,裹完第一輪粉,過一遍水,再裹一遍,先放在一邊,等有客人要的時候再炸,她沒有保溫設備,涼了就不好吃了。

炸雞準備完了,夥計們還在埋頭串串。

王雪嬌把吹了一夜帶一個下午的鴨子取出來,摸摸鴨肉的濕度,感覺可以了。

小區旁邊賣包子兼賣烤紅薯的小倆口這幾天有事回家去了,王雪嬌喜歡吃烤梨,用烤箱烤的就是不如用烤紅薯的鐵皮桶烤出來的好吃,便向他們借來。

她決定用鐵皮桶來處理鴨子。

她先用木炭把火升起來,等火變成很小很小的陰火,她就把韓大善人買來的燦米撒在火上,大米被陰火點燃,青煙帶著大米特別的味道直躥出來。

王雪嬌再把韓大善人買的竹竿再劈成幾片,支在鐵桶中間,讓鴨子不偏不倚地趴在煙柱之上。

“我就說,根本不止兩百塊,大米我都沒算價呢。”王雪嬌又撒了一把米,將鐵桶蓋上。

北京烤鴨用的是果木,這種用大米熏鴨的方法來自福建,不過一般人不用大米這麽奢侈的材料,而是用米糠、茶籽殼,還有茶葉。對於王雪嬌來說,根本沒有人要吃的秈米,跟低劣的茶葉一個意思,還不如讓它為好吃的東西增光添彩,也不算枉死。

熏鴨要熏一天一夜,王雪嬌讓張英山記時,看看大概多久,大米就會燒完,晚上可以提前放好定量,或者研究一下,有沒有定時投料的可能性,免得還要半夜起來伺候爐子。

今天是元旦放假,又是睡懶覺的快樂時光。

睡到十點多,人民群眾就起來活動了。

昨天晚上鬧了一回賊,高度統一了小區居民的聊天話題。

等人們在小區附近轉悠的時候,王雪嬌這邊把已經串好的串和裹好粉的雞拿出來,大聲吆喝:“炸串、炸雞!香噴噴的炸串哦~又酥又脆的炸雞~跟肯德基一樣好吃的炸雞~”

此時的綠藤市還沒有肯德基,只有幾個家裏條件相當不錯的孩子,在隔壁的華亭市吃過,價格對他們來說沒有問題,但是這年頭,還不會有正常人會專門為了吃一頓肯德基,坐上整整六個小時的火車。

這些吃過肯德基的孩子們先圍了過來,好奇地盯著雞翅,他們認識的肯德基,也是炸好以後的狀態,根本不知道生的是什麽樣。

一個小孩問:“陳明,你上次吃的肯德基,是這個樣子嗎?”

“不像啊,我上次吃的是金黃色的。”

王雪嬌答道:“這是生的,炸熟了就是金黃色啦。”

“那,好不好吃啊……”

王雪嬌微笑:“要不要買一塊嘗嘗?”

炸雞五塊錢一塊,陳明想了想,把他媽媽拉來付錢,他媽媽皺著眉頭:“你上次不是吃過了嗎?炸雞有什麽好吃的啊?”

“這個不一樣!”陳明堅持。

“好吧好吧,你這個小孩都饞死了。”他媽媽一邊嫌棄兒子,一邊遞過來十塊錢,“買兩塊。”

陳明擡頭看著她:“你也吃啊。”

“幹麽絲啊?你讓我看到你吃啊?!”他媽媽理直氣壯。

“哦……”

“哧啦~”炸雞下油鍋,小小的泡泡在炸雞周圍急速翻滾,香辛料被熱油一燙,香氣四溢,肉還沒熟,孩子們就已經在抽動著鼻子。

十二分鐘後,炸雞起鍋,放在架子上瀝了瀝油,王雪嬌就給它裝袋遞了過去。

陳明抓著炸雞,酥脆的面衣被他輕輕一捏,就稀裏嘩啦落了一地的碎渣渣。

他感覺有些奇怪:“跟我吃的肯德基不太一樣。”

王雪嬌問道:“怎麽不一樣?”

“你這個皮是脆的,我吃的皮是軟的,手一捏,外面這層皮會塌。”

王雪嬌緩緩打出一個問號,那得是放了多久啊?按照餐廳報廢條件,早就該扔了。

她經歷過品管為了不一次丟棄太多食物,而無恥更換時間牌的操作,但是,那些最多也就是超過規定時間十幾二十分鐘,外殼會軟,但絕不可能像他說的那樣,都到這個份上了,不說店長和巡店督導的心情,就連普通的顧客也絕不能容忍吃到這種東西啊!

王雪嬌好奇地問:“你是去餐廳吃的嗎?”

陳明搖頭:“是我爸爸出差帶回來的,我媽媽熱了一下給我吃的。”

“怎麽熱的?”

“就是放在蒸籠上。”

“哦……”

用蒸籠熱炸雞,真有意思。

王雪嬌:“那你覺得是軟的好吃,還是脆的好吃啊?”

“你這個好吃。”陳明吃得眉開眼笑。

越來越多的人出來晃悠了,昨天晚上那些跟到店裏的人一看到丫丫小吃店前面圍著好多人,立馬三步並做兩步的飛奔而來。

有人要雞,有人要串。

在美味醬料的陪伴下,連最寡淡無味的炸糯米年糕都滋味十足。

炸串攤上還有面糊裹著蘑菇把,很多人不喜歡吃蘑菇把,覺得又老又塞牙,但是這麽炸著吃,有一種特別的風味。還有鵪鶉蛋,裹了一層薄薄面糊,炸完就成虎皮模樣,刷醬是一個味道,不刷醬,就撒一層芝麻鹽,是另一種味道。

面包糠裹著的素炸茄子,外面酥脆,裏面柔軟。

面糊裹著的炸茄盒,裏面的肉餡汁水被面糊鎖住,一口咬下去,有茄子的酥脆,也有鮮肉的嫩香。

王雪嬌精準把握油溫,確保油溫不會太高,把食物炸糊,也不會太低,把食物炸得油膩又僵硬。

她一邊炸,一邊聽人們嘰嘰喳喳的聊八卦,有人問:“昨天小區裏面有小偷,你們家還給偷啦?”

“沒有,不過我們家對門給偷了,就是那個叫清羽的小姑娘家,她家男的成天不在家,昨天剛回來。早上我就聽到他們家在吵架。”

“啊?家裏被偷了,他們吵什麽架啊?”

“一個男的說,家裏放的值錢東西太多了,女的就哭,其他的,我也沒聽清楚。”

昨天晚上那個小偷,一口氣得手了三十多家,今天派出所的人過來,叫他們互相通知一下,去派出所認認丟失的東西,要能證明被偷物件是他們的,以及最好有購買憑證,好證明物品的價值,這個對量刑很重要。

“我們家對門那個女的,沒有去認,不過她丟的東西,我們都看到了,哎喲,好多哦……滿滿兩大袋子。”

“是不是出去了?”

“沒有,肯定在家,我聽到有聲音的。”

“可能是在清點到底缺了多少東西吧?”

……

王雪嬌一邊聽,一邊自己給自己剝了一根澱粉腸,切成花刀,串上竹簽,丟進油鍋裏。

炸到刀口邊緣變成深深的金色就撈起來,刷上一層醬,灑點香料粉,灑點芝麻,舉起來咬一口,哎,就是這個味兒……

王雪嬌一邊炸串,一邊自己吃著。

忽然聽見人群外面有母子倆在爭執。

孩子鬧著要吃炸串,母親不願意,說那些菜家裏都有,又不缺他一口吃的,幹什麽非要在外面吃,又說炸串的油不幹凈,都不知道炸了多久了,吃了會致癌。

最後她拿出大殺招:“你看哪個賣炸串的人自己吃的!她自己都不敢吃的東西,你們就敢吃啦!”

擋在攤前的人默默主動讓開一條寬寬的縫,足夠讓她看見王雪嬌一手拿著長長的筷子炸串,一手抓著竹簽,快樂地啃著澱粉腸。

王雪嬌是光明正大吃的,在她身後,還有一個錢剛,他鬼鬼祟祟,彎著腰,撅著屁股,用長夾子從瀝油架上偷偷夾走剛炸好的茄盒和藕夾。

本來是個挺丟人現眼的事情,反倒成了小店炸串的金字招牌。

“連夥計都要偷吃的炸串”,這足以說明他們對店裏的食品衛生有多麽自信。

一整個下午,炸串攤的生意都很好,人類對於油炸食物的感情是刻在基因裏的,在家裏沒法像店裏這麽大方的一倒一桶油,只能在外面買著吃。

反正誰也不是一天三頓當飯吃,偶爾吃吃有什麽關系。

下午的蛋糕時間只有張英山一個人在忙,幾塊同時烤,倒也能應付得過來。

夏老師也來了一趟,王雪嬌熱情地對他招呼:“夏老師,來幾串嘗嘗?”

夏老師笑著搖搖頭:“我不愛吃這個,我來買蛋糕。”

他買了一塊鮮奶油蛋糕,要張英山給他送到旁邊的畫室,畫室的墻已經被粉刷一新,裏面什麽裝飾都還沒有上。

靠門的位置,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桌上擺著一杯黑咖啡,配上雪白上面一點紅的鮮奶油蛋糕,挺有意境。

“坐在這邊吃蛋糕喝咖啡,就會有靈感。”夏老師如是說。

張英山回來把夏老師那邊的情況跟王雪嬌說了一下,王雪嬌扯扯嘴角:“靈感?我只相信最後時限是第一生產力。”

她又想,這個夏老師還挺講究的,黑咖啡配奶油蛋糕。

像夏老師這個年紀的人,還這麽講究的真不多,這種人,在華亭好像是被叫做“老克勒”什麽的。

真希望夏老師真的就是“畫師”啊。

優雅,真是太優雅了!

非常符合王雪嬌對終極反派大BOSS的審美。

像那種剃著光頭,戴著金鏈,身上紋得花花綠綠,穿著T恤還露著肚子的低質量反派,一點兒都不大氣,一點兒都不上檔次。

到傍晚,還有幾個老頭來吃,一個老頭正往嘴裏塞炸裏脊肉呢,就被自家老太婆一把抓住:“好啊,昨天體檢出血脂高,你今天還敢吃!”

“為什麽不敢吃,昨天不都體檢完了嘛!”

“你體檢是糊弄醫生,還是糊弄自己啊?醫生都說了,少吃油炸的!”

老頭倔強地說:“要是活著什麽都不能吃,不能享受,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老太太一把奪過他手中剩下的炸串,氣沖沖地想扔掉,一股香氣直往鼻子裏鉆。

想想這可是食物,怎麽能浪費食物呢?

老太太下意識咬了一口炸鵪鶉蛋,軟酥的外皮,嫩嫩的心,配上芝麻鹽,是以前沒有試過的吃法。

還有炸雞爪,雞爪被事先煮到幾乎脫骨,再油炸成虎皮鳳爪,香。

老頭看著老太太一個勁的把炸串往自己嘴裏放,急得大叫:“你剛才怎麽說我的?!”

老太太:“啊?你說什麽?聽不清!”

“雞爪子給我留一個哎!!!”

“什麽子?”

“雞爪子!你別吃光了!”

“雞什麽?”

……

老兩口爭爭奪奪,打打鬧鬧地走遠了。

旁邊站著的一個小孩若有所思,擡頭對媽媽說:“我還想再吃一個炸雞腿,活著不能享受,還有什麽意思。”

她媽媽冷哼一聲:“人家老爺爺吃的是自己賺的錢!等你賺錢,想吃多少就吃多少!炸雞腿,或者炸雞翅,你只能選一個。”

小孩正在糾結,一個年輕人剛才點的炸雞腿和炸雞翅都好了。

他邪惡的用非常誇張的表情和動作,深吸一口氣:“啊,真香啊~”

對著左手的炸雞腿咬了一口,對著右手的炸雞翅也咬了一口:“都好好吃啊~”

“哇……我也想要吃兩個……”

字面意義上的把隔壁小孩饞哭了。

炸串在五點就收了,全力準備晚餐時間。

圍在攤子前的人們散去,夏老師也起身往小區走。

下午出去打聽消息的魏正明也回來了,他帶回一個消息:昨天從那個小偷身上搜出的贓物,已經有一些人來認了。

但還有一半無人認領。

那一半的價值,是另外一半的數倍。

小偷記得那一半是從哪家哪戶偷出來的,派出所的人下午上門去問過了,敲門沒有人響應,聽起來,門裏也沒有聲音,估計是不在家,想等晚上人回來了再問問。

王雪嬌好奇:“誰家啊?一家就擔起了一半的數量?”

“戶主是一個女的,叫葉美蘭,她有個女兒,叫葉清羽,戶口本上沒有這家男人的信息。”

王雪嬌眉毛微動,“男人是死了,還是單親媽媽?”

“葉美蘭的身份是未婚。”

廚房裏同時發出一聲:“哦~”

錢剛積極舉手發言:“肯定是私生女,我知道的!南邊那邊特別多!好多港島有錢人在港島一個太太,過了關口還有一個不結婚的太太,也生孩子!有好幾個小區都是專門給這種人住的,叫二奶村!”

魏正明鄙視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你對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知道的這麽多。”

錢剛正氣凜然:“辦案需要!你們不知道,二奶村裏案子可多了!想轉正上位被男人殺掉的,被大老婆打上門來的,還有自己找死上門去找大老婆談判被大老婆殺掉的……還有知道自己見不得光,東西丟了都不敢報警,生怕牽扯出大老婆,還不如悶聲認倒黴,反正男人會重新給。”

他壓低聲音問道:“你們說,那個葉美蘭,會不會也是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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