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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小四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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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 103 章 小四手術

京城西直門內的福雲巷深處, 林多福踩著積雪巡視新宅。府城的四個奴仆已經用的上手了,便都帶了來。

這座三進院落坐北朝南,朱漆大門上方懸著“福雲宅” 匾額, 門前石獅口中含著的夜明珠是林多福用溫泉莊子換來的。她裹著狐裘穿過垂花門, 廊下十二盞琉璃宮燈映得雪粒泛著七彩光暈。

"平香嫂子, 東跨院的地龍燒得可旺?" 林多福摸了摸廊柱上的金絲楠木,指尖傳來暖意。

平香嫂子抱著賬本小跑跟上,靛藍棉裙掃過青磚地:"回縣君,三爺房裏的炭火燒得正旺,四爺的搖籃特意挪到了向陽處。" 她說話間, 袖口滑落半截紅繩, 那是孫女平遙給星寶編的平安結。

穿過雕花影壁, 中院的八角琉璃亭裏, 八個銅爐燒著瑞腦香, 氤氳煙氣中可見池底游弋的錦鯉。林多福駐足望著東廂廊下的兩架枯枝紫藤:"把這紫藤移到西跨院去,徐家夫人愛花,這紫藤香正好。"

平香嫂子點頭應下,從腰間取下個葫蘆形香囊:"這是用老家艾草做的, 給星寶小姐掛在床頭正好。"

正說著,角門突然傳來叩門聲。

平軒去開了大門,他滿臉堆笑喊:“三爺來了。”

孟三抱著小四闖進來, 兩人棉袍上結著冰碴,馬鞭還沾著道上泥漿。

"嫂子,我來啦!" 又長高了的孟三, 林多福向日葵的笑容絲毫未變。

林多福和平香嫂子迎出門去,笑罵道:"冷了吧?裏頭有溫泉莊子,你們兄弟倆好好洗個澡, 明日再說話。"

一歲半的小四裹在繈褓裏,凍得通紅的小手攥著個布老虎。平香嫂子接過孩子,從衣襟裏掏出個青瓷罐子:"老奴新制的蛇油膏,給四爺擦凍瘡正好。" 小四咿咿呀呀動個不停,含糊喊著:"妹妹、妹妹。"

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小四攥著布老虎的小手,繡著金線的繈褓滑落半截,露出五根糾纏的駢指 —— 拇指旁突兀地生出兩根短小的指節,如同新生的枝椏。

這……老婦人的手抖得厲害,青瓷藥罐 "當啷" 砸在青磚地上。

林多福看到平香嫂子,從她手裏抱過小四,溫聲道:“別怕,小四只是生病了而已,能治好,平香嫂子,你往前帶路吧。”

平香嫂子顫著嗓子,諾諾道,好。

氣氛頓時有些冷凝,但慢慢走了些路,平香嫂子收拾好心情,她這把年紀,逃荒路上看的多了,剛也只是一時嚇到了。

既然是病,能治好也不必怕。

林多福帶著孟三往溫泉室走,掀開北屋的錦緞門簾,水汽撲面而來,池中浮著新鮮的玫瑰花瓣。

平香嫂子從藤筐裏取出塊胰子,此刻已能無視小四的手指,溫和笑著說:"老奴用羊奶和桃花瓣做的,給少爺們泡澡正好。"

林多福和孟三看著平香嫂子,默默對視,對平香嫂子,更添了些滿意。

溫泉池子,白霧茫茫,孟三滿眼驚嘆,抱著小四就要往池子裏跑。林多福攔住他,從紫檀木匣裏取出個琉璃瓶:"這是西域玫瑰精油,滴三滴進去能解乏。"

孟三將小四交給平香嫂子,自己脫了棉袍。

小四突然大哭,猙獰的小手在空中亂抓。平香嫂子忙從袖中取出個給他提前準備布偶小熊,小熊肚子裏塞著曬幹的薰衣草:"小四爺乖,小熊陪你玩。"

小四聞到香氣,漸漸安靜下來。

林多福看平香已經不再害怕,笑了笑,退出溫泉室,沿著抄手游廊往書房走。

廊下平遙正掛過年的紅燈籠,平齊輕手輕腳修剪梅枝。西跨院傳來朗朗書聲,孟鶴雲、徐道載、趙毅三人正在用功。

"縣君!" 徐道載從窗欞探出頭來,鼻尖沾著墨點,"這《春秋》註疏,您幫我看看......"

林多福正要答話,平軒抱著鎏金匣子走來:"縣君,林大人府上送來的年節賞賜。" 匣子打開,裏頭碼著美酒、綢緞,還有三套上好的筆墨紙硯。

"這三套筆墨紙硯給三位公子擺書案上去。”林多福吩咐,“再去選些上好的禮品,回送過去。"

平軒點頭稱是。

東跨院傳來星寶的啼哭。

林多福只能撇下伸長脖子的徐道載,快步走去東跨院,只見大丫正抱著星寶哄勸:"星寶乖,不哭......" 星寶哭得打嗝,小手死死攥著個木頭刀具—— 那是林多福給她做的醫生玩具。"星寶,拿著刀在人身上比劃,看得人心慌。\" 大丫急得直跺腳。

林多福接過女兒,驚奇她對醫生玩具的執著,莫非這孩子在外科上有天賦?

林多福輕輕搖晃:"不妨事,讓她玩吧。" 她從袖中取出個聽診器,這是用桃木雕刻的,系著紅穗子,掛在她脖子上,星寶抓住聽診器,破涕為笑。

林多福退出房間,與孟鶴雲撞了個滿懷。

孟鶴雲扶住她,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草藥味:\"怎麽了?"

林多福壓低聲音:"我要去密室準備手術,小四快一歲半了,再大些,出去玩兒,眾人該嫌棄他了,也是該手術的時候了。"

孟鶴雲握緊她的手:"我陪你。"

兩人走進密室,林多福打開檀木櫃,取出一套精鐵手術器械 —— 這是她請京城第一鐵匠鋪打造的,刀身刻著 "濟世" 二字。孟鶴雲點燃沈香,室內氤氳起安神的香氣。

"明日巳時手術。" 林多福展開手術圖,"華恬和徐繁巳時初刻到。"

孟鶴雲點頭:"我已讓平軒燒了三鍋滾水,所有器械都用沸水煮過三遍。"

次日清晨,林多福在東跨院布置手術室。

八面屏風圍出凈地,地上鋪著三層白棉布,四角擺著炭火盆。華恬抱著藥箱進來,徐繁背著裝有銀針的紫檀盒緊隨其後。

"多福,這是我新制的止血散。" 華恬打開青瓷瓶,"用三七、白芨、血竭......"

徐繁取出銀針:"我準備了五毒麻醉散,敷在穴位上可止痛。"

林多福點頭:"按計劃進行。" 她從袖中取出個玉瓶,"這是我用溫泉水和靈芝熬的參湯,術前給小四餵下。"

巳時整,平香嫂子抱著小四進來。小四裹著金絲軟甲,這是林多福請巧匠用細鐵環編織的,既保暖又不妨礙手術。

"小四乖,喝甜湯。" 林多福將參湯餵進小四口中,小四咕嘟咕嘟喝得香甜。

華恬和徐繁開始消毒器械。林多福用竹鑷子夾著紗布,蘸著燒酒擦拭小四的手腳。小四咯咯直笑,以為在玩游戲。

"開始。" 林多福點頭。

徐繁將麻醉散敷在小四的合谷、太沖穴,華恬用銀針封住血脈。林多福手持柳葉刀,屏氣凝神。刀刃劃過皮膚的瞬間,孟鶴雲握住小四的小手,輕聲念著《詩經》:"呦呦鹿鳴,食野之蘋......"

手術室內,只有炭火劈啪聲和呼吸聲。

林多福的手穩如磐石,刀刃在多指間游走,如雕刻美玉。

華恬遞來止血鉗,徐繁用銀針止住滲血。

多指連接處竟有微血管!

林多福頭也不擡:"用細羊腸線縫合。" 她接過徐繁遞來的針,"華恬,準備接骨木藥膏。"

一個時辰後,林多福擦去額頭細汗:"好了。"

小四的手腳已纏上雪白的紗布,呼吸平穩。

平香嫂子捧著熬好的接骨木湯進來,孟三跟在身後,眼睛通紅:"大嫂,小四他......"

林多福笑著點頭:"放心,手術很成功。"

孟三撲通跪地:"大嫂大恩,孟三沒齒難忘!"

林多福扶起他:"快起來,都是一家人,謝什麽,小四需要靜養。"

傍晚,林多福在密室記錄手術過程。

燭光搖曳中,她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孟鶴雲推門進來,端著碗桂圓蓮子羹:"累了吧?吃點東西。"

林多福接過碗,忽然想起什麽:"對了,給小四準備的羊奶粥熬好了嗎?"

孟鶴雲點頭:"平香嫂子正在熬,還加了些碎人參。"

林多福喝完粥,從懷中掏出個錦囊:"這是給小四準備的平安符,明日給他戴上。"

孟鶴雲接過錦囊,聞到淡淡的艾草香:"多福,辛苦你了。"

林多福靠在他肩頭:"只要小四能好起來,一切都值得。"

......

太極殿東暖閣內,鎏金博山爐裊裊騰起龍涎香氣。

皇帝斜倚在紫檀美人榻上,玄色錦襪下纏著滲藥的素白紗布。華恬與徐繁跪在猩紅氈毯上,銅漏滴答聲在寂靜中愈發清晰。

"今日福雲宅的手術,究竟如何?" 皇帝指尖摩挲著《千金方》泛黃的書頁,目光卻落在徐繁腰間的藥囊上。

窗外北風卷著碎雪拍打窗紙,案頭青玉盞裏的人參須在熱水中緩緩舒展。

徐繁將銀針包推前三寸:"回陛下,林縣君施術時發現多指處生有微血管,當機立斷用細羊腸線縫合。" 他想起手術臺上那柄刻著 "濟世" 的柳葉刀,刀刃切入皮膚時竟不聞小兒啼哭,"臣等用五毒麻醉散敷穴,縣君卻用西域曼陀羅花配火麻子仁,熬出琥珀色藥湯,餵服後一刻鐘便無知覺。"

華恬從懷中取出染血的紗布:"術後敷了接骨木藥膏,又餵了參湯。" 他的目光掠過皇帝搭在榻邊的腳,見襪角處隱約洇著暗黃藥漬,"縣君獨創的止血法,較臣等常用的金瘡散快三倍。"

紗布展開時,雪粒從窗縫鉆入,在燭火下映出點點血花。

皇帝忽然劇烈咳嗽,案頭鎮紙滾落。

華恬眼疾手快接住,卻見皇帝掀開狐裘時,襪底繡著的金線竟結成扭曲的紋路 —— 那是專治筋脈攣縮的《黃帝內經》取□□。龍袍下擺滑落的瞬間,他瞥見半截畸形腳趾,第五跖骨向內彎曲成詭異弧度,皮膚下紫黑色血管如藤蔓纏繞。

"後遺癥?" 皇帝扯過狐裘蓋住雙腳,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回陛下," 華恬將紗布收入藥箱,"縣君已用溫泉水配了祛腐生肌湯,每日熏蒸患處。" 他想起密室裏那套精鐵手術器械,刀刃在燭火下泛著幽藍冷光,"至於五趾屈伸......"

"夠了!" 皇帝突然拍案,青玉盞翻倒,人參須在金絲毯上蜿蜒如血。

暖閣突然陷入死寂,唯有博山爐裏的香灰簌簌墜落。

“再過一月,你們二人,再來和朕稟報那孟家小四是否有後遺癥,出去吧。”

兩人退至廊下時,徐繁袖中銀盒滾落,林多福贈送的九根青銅指套叮當墜地,每根內側都刻著不同的人體穴位圖。

華恬俯身撿拾,發現指套底部皆有細小劃痕 —— 正是林多福今日用的止血鉗齒印。

"徐大人可曾見過如此精妙的器具?" 華恬將指套浸入雪中,冰碴瞬間凝結在銅紋上,"這刻痕深淺,分明是用柳葉刀削出的弧度。" 他想起手術當日,林多福持刀的手比鎏金佛像還穩,刀刃游走在幼嫩指節間,仿佛在雕琢一塊和氏璧。

看似無奇的醫道革新,實則暗合《黃帝內經》的上古針法。

徐繁從懷中取出絹布,上面繪著林多福改良的麻沸散配方:"縣君在曼陀羅花中加入冰蠶毒液,止痛效果是祖傳麻藥的三倍。" 他的指尖劃過 "附子" 二字,忽然想起皇帝裹腳布上的藥漬,與林多福給小四敷的接骨木膏氣味相近。

“皇帝登基這些年,還未有健康嬰孩出生,皇後娘娘與陛下新婚兩月,不知何時有孕,又能否平安產下?”

廊下十二盞宮燈映著積雪,恍若撒了滿地碎銀。

華恬忽然輕笑:"徐大人可知,縣君新宅門前的石獅含著夜明珠?" 他的目光投向太極殿飛檐,見銅鈴在風中輕晃,"那是用溫泉莊子換的,說是給孩子們夜間照明。"

“才與財,有一者,就可讓皇家忌憚。縣君偏偏兩者都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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