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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心事零落,碎成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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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心事零落,碎成一地

大二上學期, 裴知憫重新撿起了好久沒碰的畫畫,那時她差不多有兩年沒畫了,再接觸畫板, 根本沒有手感, 線條亂得不行,她畫到一半就放棄了,趴在桌子上看外面茂密的樹枝,看了半天,她又坐起來, 關掉所有圖層,新建了張空白頁從頭畫。

這張圖裴知憫改了又改畫了二十天, 投出去後, 不出意外地石沈大海了, 她心裏憋著一股勁, 兩個月裏投遞了七八張,卻沒有一張有回信, 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投稿的時候,橫沖直撞卻都了無回音。

十二月的那個晚上,裴知憫在勾線稿, 郵箱忽然冒出了消息,她滿心喜悅地點開, 卻是一封婉拒信, 那一瞬間, 她有點不想畫了。

裴知憫走去陽臺,給喻書打了個電話,那人忙到現在才吃飯,嘴裏包著一口飯, 含糊地問怎麽了,她把這段時間畫稿被拒的事跟她說了。

“這有什麽?”喻書咽下嘴裏的飯,寬慰道,“你現在喊我回去算導數,我只會寫個解,連公式都背不出來。”

“你畫畫也是這個道理,要靠熟能生巧。”

這話怎麽這麽耳熟?裴知憫想起來了,從前林澤民也說過,這個男生如今就讀於上海的頂尖學府。

裴知憫望著深藍色的夜空,上面只有一輪泠月,空蕩得像是被燙了個口子。

“我畫了好幾個月了,”她語氣傷感,“還是回不到當初的水平。”

喻書沈默了下去。

裴知憫咬唇,低聲道:“你說要不我幹脆放棄畫畫算了吧?”

“你千萬別,”喻書驚得放下了筷子,“這麽好的才華,不能浪費了。”

裴知憫不語,只盯著天看。

喻書想了半分鐘,說:“我給你出個主意。”

“什麽?”

“你去開個微博,”喻書往椅子上一靠,提出寶貴意見,“把你日常畫的還有之前畫的卻沒被錄用的放上去,如果有人喜歡,會主動來找你約稿的。”

裴知憫擔心:“萬一沒人喜歡呢?”

“那我就去你底下當最忠實的托,只要你發,我就使勁誇,”喻書仰起頭,摸了摸肚子,閉著眼暢想起來,“看在我們這麽真心實意的份上,老天肯定會感動的t,等你名聲大噪了,我就來跟著你混,再也不背這磚塊一樣的破書了……”

那時候她們好像都有這麽不切實際的夢想,就想著閨蜜暴富,一人得道自己就好“雞犬升天”。

裴知憫失笑,說著說著怎麽就八竿子打不著了呢?她忙打斷說“您可別想這麽遠”。

喻書睜開眼,嘿嘿笑了。

夜裏的風很涼,卻吹得她熱血澎湃,裴知憫踢著陽臺的邊邊角角,聲音遲疑:“你說這能行嗎?”

“試試唄。”

她笑:“行。”

這通電話到此就結束了,末了裴知憫聽從了她的建議,每天都在微博上分享畫稿,漸漸的,竟然收獲了一小批粉絲,人數還在漲,能被這麽多人喜歡,她是真的受寵若驚。

跟喻書說的時候,這個姑娘尖叫道“你是真的要火啦”,裴知憫還是笑笑,根本沒想過這事兒。

新的學期,裴知憫經常去圖書館二樓靠窗的位置上畫畫,對面的桌子上坐了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斯斯文文的,他們相對而坐了半個月,沒說一句話。

三月的某天早上,裴知憫去圖書館的路上不小心把耳機弄丟了,正巧被他撿到,兩人由此認識了,這個男生很有禮貌,做事周到得體,有時他幹完了活,但裴知憫還沒走,他也會裝作還沒幹完接著陪她,見時間太晚,他又借口說順路送她回寢室。

一次兩次倒還好,五六七八次時,裴知憫也大致猜出了他的心思,只是他沒說她也就當他是普通朋友,就這麽地相處著。

那天晚上,他們回來正好碰到下樓買酸奶的虞凈,這人一眼就察覺到有情況,等裴知憫走進宿舍樓,她拱著她的手臂就讓她好好把握,裴知憫淡淡笑了下,不置可否。

大二就在這一天天的畫稿中過去了,暑假來臨,裴知憫回了棲梧去陪許蘭君,家裏只有外婆一個人,院裏的花少了許多,但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裴知憫一回來,澆花剪枝椏這事兒就落在了她頭上,有幾株草她不認識誤當成雜草剪了,把老太太氣得,直接打發她去了後院拔草。

當了一個月的拔草小工,裴知憫“罷工”回南城了,當天就收到了衛旭發來的消息,是他的高考分數,她看著那超出重本線七八十分的成績,真心替他感到高興。

後來蔣琛給他辦了場慶祝party,裴知憫被喻書拉著去了,卻沒有遇見他,喻臣在角落打電話,時間很短,掛之前她只聽見喻臣笑罵了一句:“你小子就見色忘友吧。”

事實上祁硯寒是真的冤枉,方芷宜在學校被人欺負了,他氣得踩著油門飆車過去,不把那小子使勁揍一頓他都對不起她叫了這麽多年的“哥”,至於聚會,這玩意兒什麽時候不能聚。

那時他還不知道裴知憫在。

八月下午的兩三點,正是日曬風燥的時候,包廂裏熱烈得勝過外頭的驕陽。

衛旭盡情地唱著“任風吹幹流過的淚和汗,總有一天我有屬於我的天”,釋放出了這一年的壓力,一曲吼罷,蔣琛和他碰起了酒瓶,一飲而盡,他們又點了首歌,是許巍的《藍蓮花》。

“沒什麽能夠阻擋,你對自由的向往——”兩人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熱血豪放,裴知憫靜靜地聽著他們唱,內心慨然,他們還和當初一樣,卻也不一樣了。

這首歌唱到結尾時,裴知憫被蘇英的電話叫走了,她母親今天忘帶鑰匙了,要她回來開門。

裴知憫不知道,她離開沒一分鐘,祁硯寒就來了,男生環顧一圈,不經意地問了句:“就差我一個人?”

衛旭正唱著歌呢,抽空回了一句:“是啊,裴知憫是來了又走的,就剛剛的事。”

祁硯寒淡淡地“嗯”了聲,走向角落,開了瓶酒,和蔣琛對瓶吹。

那次應該是他們這幾年最靠近的一次,卻仍少了一點機緣。

也就是這一晚過去,祁硯寒悄然放下了從前。

再回到學校,又是在九月。

這年她們大三,寢室四個人各有各的忙碌,柳聆談了一個計算機院的學長,和虞凈一樣,周末要去約會,宋一晗則忙著兼職,裴知憫還是泡在圖書館裏,只是對面已不再是那個男生了,暑假裏他表了白,這姑娘很禮貌地拒絕了,之後就再也沒遇見過。

那晚臨時來了個作業,裴知憫提前從圖書館出來了,回寢路上遇見了虞凈。

“又去畫畫了?”她問。

裴知憫點頭“嗯”了下。

虞凈了然,左右環顧,見沒什麽人,笑瞇瞇地打聽起她和那人的情況,裴知憫只是說他們不合適。

“那個男生看上去挺不錯的啊,身高長相都不差,”虞凈問,“為什麽不和他試試?”

裴知憫抿了下唇:“沒感覺。”

虞凈笑了:“這麽無情的嗎?”

裴知憫低著頭,看路上的花花草草不說話。

“你不會……”虞凈想起了什麽,湊到她耳邊問,“還想著那個男生吧?”

裴知憫心神一顫。

讀了大學,她和祁硯寒就沒聯系過,她只知道,他和秦京寧分手了,至於有沒有交新的女朋友,她還沒從喻書和喻臣那裏聽說到。

有些人的喜歡可能是一時興起,但對於裴知憫而言,他出現在她最美好的青春年華裏,是她年少唯一的心動,哪會這麽輕易忘懷呢?

宿舍樓下,正是小情侶難舍難分的時刻,她們低著頭裝沒看見走進樓裏。

“誒,感情真是個折磨人的東西,有人分分合合愛得要死要活,”虞凈嘆氣,“有人彎彎繞繞等了一年又一年,就跟你一樣。”

裴知憫無聲地抿緊了唇。

虞凈打探道:“你喜歡他很多年了吧?”

裴知憫依舊沈默。

大學兩年,虞凈也算見證了她未果的暗戀,她問:“這樣的暗戀你不難過嗎?”

怎麽會不難過呢?

她看著喜歡的人懷裏擁著別人,心都鈍痛,可是她又不能訴說,因為他不喜歡你,說了興許連朋友都沒得做,雖然他們朋友這一層的交情本就淺薄。

虞凈見狀,只是說:“給時間一點時間吧,你會釋懷的。”

裴知憫那晚還很固執,沒聽進這句話。

後來的生活忙碌又平淡,十月過完,青城氣溫轉涼,萬物開始雕零。

裴知憫再沒有聽到關於祁硯寒的消息,直到那個狂風大作的天,外頭風雨欲來黑沈沈的,她在宿舍畫稿,接到了喻書的電話。

“你猜我今晚和室友出去聚餐,遇見誰了?”喻書神秘兮兮地問道。

“誰啊,”裴知憫隨便一猜,“從前我們班的同學?”

“不是,”喻書拍了下大腿,“祁硯寒!”

再次聽到這個名字,裴知憫心都漏了一拍,她放下觸控筆,靜靜地聽她講。

“還有他女朋友,”喻書緊接著道,“大美女一個,又高又白,兩個人全程牽著手,看上去感情挺好的。”

裴知憫心猛地緊了一下。

“哦,”她故作不在意的樣子,心已經變得冰涼。

“我哥說這個女生追了祁硯寒好幾個月,”喻書還挺感慨,“真不容易啊,能把他給拿下。”

雨聲刷地砸了下來,冷風灌進來,刮得窗簾亂舞,柳聆和宋一晗趕緊去收陽臺的上的衣服,裴知憫楞著沒動,被虞凈一提醒,她才起身,電話也因此掛斷。

那張插畫,從接電話是什麽樣,裴知憫睡覺前就是什麽樣。

這場雨下得很大,裴知憫心空落落的一片,她聽著嘈雜的雨聲,失眠了一整晚。

在這個雨打風吹的夜晚,少女的心事零落,碎了一地。

後面裴知憫變得越來越忙,不只是因為日常畫稿,還有雜志社來找她約了張稿件,一張很尋常的內頁插圖,她卻很重視,忙得外界消息自動屏蔽了,大概只有忙起來才不會去想別的事吧,那段時間喻書都驚訝了,怎麽連跟她打電話的時間都沒有?

十二月底,警校學生到青城一家基地進行拉練,喻臣每天負重越野十公裏,練了體能練力量,人都累脫了一層皮,好不容易有了兩天假期,他打了個電話給裴知憫。

出校的時候,這女生是用跑的,到了門口,她還喘著氣,眼睛亮晶晶的,“喻臣哥,你怎麽突然來了?”

“學校安排過來拉練,前些天要保密,”喻臣笑著解釋,又問,“驚喜吧?”

裴知憫直直地點頭t,她捋了捋頭發,手指向校內,“那進去吧。”

喻臣兩手插兜:“行。”

青大占地很大,裴知憫帶著他匆匆走了一圈,然後又去了柳聆介紹的熱門景點玩,古跡很多,那兩天他們只逛了三四個,喻臣就要回去了,盡管不舍,她還是揮手和他作別。

返程路上,高鐵一路向東,沿途有白茫茫的雪,還有綠油油的樹,同行的人打牌的打牌,睡覺的睡覺,喻臣無聊,靠在車門邊給祁硯寒打了個電話,聊起在青城的這一周,說真他大爺的累。

那會兒祁硯寒剛結束一個項目,回到寢室坐在椅子上閉眼休息,剛摸出煙盒,電話就響了,他接起來聽著他吐槽,點了根煙,嗤笑:“誰讓你自己選的這條路。”

喻臣望著動車外倒退的風景,和他罵了半天,心情稍微好了點。

“忘了跟你說,”喻臣笑了聲,“我放假那兩天,知憫帶我逛了逛青城。”

驟然聽到這個名字,祁硯寒一口煙都沒吞下去,直接被嗆著咳了兩聲,緩過來後,他問:“你怎麽找她去了?”

“我們這幾個人中,在青城的就知憫一個人,我不找她找誰?”

祁硯寒啞然。

這天南城是個大晴天,宿舍那幾個出去泡妞的泡妞,泡吧的泡吧了,只剩他一個人。

祁硯寒輕吸了口煙,默默地聽喻臣講他們去了什麽地方,吃了什麽,這姑娘還搶著要付錢,讓他面子都還有點不好擱。

是像她的性格,真誠仗義,單純溫吞。

祁硯寒輕輕笑了聲,伸直手,彈了彈煙灰。

“好久沒見,知憫越來越漂亮了,”喻臣說了一通 ,隨意道,“不知道在學校有沒有男生追?”

指尖的煙燃了半截,祁硯寒瞇了瞇眼,鬼使神差道:“你不問?”

喻臣覺得他是不是有病?

“她不說我怎麽問?”

祁硯寒再度一噎,重重地吸了口煙,又緩緩吐出,煙霧浮起間,他想起了她那雙幹凈澄澈的眸子,還有柔軟的頭發,娉婷的背影。

印象裏他們好像有兩三年都沒見了,變漂亮了嗎?好像一直都挺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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